光是夭夭,當然還不足以宋棲棠坦然允許江宴行進門。
可他又故作高深開口,晚上有重要的事告訴宋棲棠。
於是宋棲棠把人領進了家門。
莊儒品夫妻還沒回家,夭夭在客廳看動畫片,順便寫作業。
看見摟著娃娃的江宴行,她眨眼,小臉立刻洋溢著笑,“江叔叔,你怎麽來了?”
再看到可愛的洋娃娃,她放下筆跑到他跟前,“是送我的麽?好漂亮!”
“喜歡就好。”江宴行把娃娃給夭夭,揉了揉她腦袋,“叔叔來家裏吃飯,歡迎麽?”
“太好啦!你還一直沒來我家吃過飯!”夭夭拉著江宴行的手往前走,儼然小主人的架勢,“你愛吃什麽菜?我要林奶奶做給你吃。”
林嫂聽見客廳的動靜,以為真來了客人,連忙快步出廚房,看到江宴行,熱絡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不忿。
這麽厚臉皮的,她真是見得少。
把宋家害成那樣子,怎麽好意思登門?
林嫂怒形於色,對江宴行的憎恨不加掩飾,連夭夭都隱約感覺到了。
江宴行始終很淡定,一點也不在意林嫂的排斥。
宋棲棠不露痕跡擋夭夭麵前,“林嫂,去做飯,多添雙筷子。”
“大小姐,莊先生他們快回了。”林嫂瞥眼江宴行,語氣耐人尋味。
她想,如果宋棲棠顧忌莊儒品,可能會對江宴行下逐客令。
“我知道舅舅、舅媽會回家。”宋棲棠神情自若,“快去做飯吧。”
林嫂抿唇,隱忍地瞅了瞅江宴行,轉身進廚房。
夭夭清澈的目光在江宴行跟宋棲棠之間逡巡,秀氣的眉頭皺起。
江宴行低頭,反手握住她軟乎乎的小手,“功課寫完了?”
夭夭覺得他的問話有些奇怪,一時沒領會過來。
直到一起坐下,她突然意識出哪裏異樣。
她去過同學家做作業,他們的爸爸都這麽問他們。
“還沒呢,好難。”夭夭嘟了嘟嘴。
宋棲棠無奈,“哪兒難?那麽簡單的題目都不會。”
“不會就是不會嘛,人家上課能聽懂,回家就不懂了。”
“那是你做的題目太少。”宋棲棠關掉電視機,“做作業還看電視,你就不怕把台詞寫到功課裏麵去?”
夭夭臉蛋一紅,心虛地趴在茶幾上。
“她剛從國外回來,不熟悉國內的教育機製,情有可原。”
江宴行漫不經心拿起夭夭的課本,隨便翻了幾頁,“現在三年級學的課程確實比我們那時候學的要難。”
夭夭笑眯眯地附和,“對哦,等我習慣了就好。”
父女倆一唱一和,宋棲棠隻覺無語。
“學習不等人的,哪兒有適應的道理?”她蹙眉警告江宴行,“你別把她寵壞了,她如今連稍微難點的方程式都解不出。”
“女孩子不就是要寵?”他淡聲接腔,拿開夭夭擋著數學作業本的手,似乎完全沒看見她之前得的C,“哪道題不會?”
夭夭偷瞄宋棲棠,握著水性筆壓低聲在紙上指了指,“好多不會,多餘條件煩死人!”
江宴行勾唇,透過她羞惱的神色看到宋棲棠的童年時期。
但,宋棲棠讀書再差勁,還是比夭夭強點。
“吃飯的時間還早,我教你。”
他先糾正夭夭拿筆的姿勢,拖過草稿紙替她驗算。
宋棲棠慢條斯理喝茶,清眸掃過江宴行與夭夭的臉,眼波幽幽閃爍。
想立好父親的人設,算盤真是打錯了。
過一會兒,江宴行好看的眉峰果然漸漸顯出褶皺。
“為什麽未知數設x?我認為s更容易寫。”
“圓周率既然後麵那大串不能用,幹嘛還要寫出來?羅裏吧嗦。”
夭夭碎碎念的聲音不時入耳,宋棲棠嘴邊的弧度越發上翹。
江宴行深深看她一眼,表情一言難盡。
比起輔導功課解題,夭夭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才真令人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莊儒品夫妻回家了。
瞥見沙發上的江宴行,莊儒品微愣,“稀客。”
江宴行迎著他詫異目光,朝他們淡靜頷首,“伯父,伯母。”
莊儒品:“……”
難怪宋顯義當初找江宴行做女婿。
這小子……能屈能伸,還挺自來熟。
塞伊達打量一聲不吭飲茶的宋棲棠,眸子輕飄著鎖定江宴行,玩味揚唇,“來我們家吃飯?”
妥妥的不請自來,偏生又不太令人反感。
“打擾了。”江宴行彬彬有禮,嘴上說叨擾,神情依舊水波不興。
夭夭對學習確實無感,立刻分了神,抱著江宴行送的娃娃起身,“江叔叔送我的!”
“很可愛,像夭夭。”莊儒品笑了笑。
適逢林嫂出來,他淡淡交代,“家裏來客人,多做幾道拿手菜。”
滿懷希望的林嫂腳步一滯,不止不理解宋棲棠,更不理解莊儒品。
他們這友好的態度,險些令她以為宋家不可磨滅的仇是一場夢。
半晌,林嫂按捺著憤懣情緒,“知道。”
江宴行先前在宋家長大,她又是宋家傭人,還算清楚他的口味。
可眼下隻想菜裏放農藥毒死他!
——
飯桌上,莊儒品特意開了支紅酒,和江宴行若無其事聊天。
因為夭夭在場,成人沒聊太沉重的話題。
江宴行好整以暇晃了晃酒杯,笑睨著晶瑩泛紅的**,“陳釀的白天鵝葡萄酒,看來伯父對酒很有研究。”
“我研究的可不止酒,”莊儒品掀唇,“對人性更有研究。”
塞伊達意味深長補充,“酒要陳釀的才香醇,人情跟人心也如此。”
不然,你也不會坐這裏。
江宴行眼神一閃,閑適靠回椅背,笑而不語。
沉默良久,他望向對麵津津有味吃田螺的夭夭,輪廓略微迷離,又銜接宋棲棠偏轉的目光,笑意綿延到眼中,“對,日久見人心。”
宋棲棠抿抿嘴角,視而不見移目。
夭夭好奇地左看右看,“你們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江宴行傾身給她夾菜,“夭夭不用聽懂,隻要能開心過好每天就行了。”
“不管我們做什麽,都是為棠棠她們考慮。”莊儒品投向江宴行的眸光略有重量,“她們是我們家最不能被試探的底線。”
看似和諧的氣氛依稀多了什麽。
“我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頓了頓,江宴行征詢莊儒品的意見,“我有要緊事想找您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