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競堯在後視鏡裏看見孟蝶這個疑似驚慌的小動作。
“怎麽?害怕了?”他嘲諷地勾唇,灰綠色的瞳眸看不到絲毫憐憫,“現在害怕也晚了,手術就在今晚進行,你是最適合的人。”
頓了頓,他語氣放緩,冷峻的神情驟然溫和,“那些女人裏,我隻信你。”
孟蝶垂下長長的睫毛,車廂光線昏暗,令人看不清她表情。
“我沒怕,更沒後悔,我說過願意為你做那種事。”她神態柔弱,嘴邊噙著甜蜜的笑意,“我都是心甘情願的,沒半點猶豫。”
“就是剛在國外打了排卵針,肚子不太舒服,”說完又怕江競堯多想,連忙保證,“我能做手術,除了點不舒服的小毛病也沒別的問題。”
江競堯果然皺眉嗬斥,“為什麽事先不跟我商量?你知道你今晚做的事對我而言多重要嗎?萬一搞砸了呢?”
“我還不是為你考慮?排卵針能增加受孕的幾率,也不是不能打。”孟蝶怨念地嗔他,頗為委屈,“人家為你想的這麽周到,就算畫蛇添足,你也該諒解我。”
兩人保持不正當關係多年,她鮮少露出小女兒情態,一般總是唯唯諾諾居多。
江競堯覺得新鮮,雖然對她沒太多憐惜,可畢竟需要讓她給自己生孩子。
轉念想,打排卵針有利無害,能提高受孕的概率。
也不算誤事。
“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江競堯道歉,但即便是致歉也顯得高高在上。
他從置物盒裏拿出一瓶水遞給孟蝶。
“到了之後不能再喝水,正式接受手術以前,你要把身上所有的東西留下。”
孟蝶眼神一閃,接過礦泉水,下意識想去撫自己的耳墜,陡然驚覺江競堯正在前麵看著自己,連忙按捺住本能,淺笑著說:“好。”
——
宋棲棠沒猜錯。
江競堯口中的診所在郊區的地下俱樂部,因為荒廢已久,他盤了下來。
到達目的地以後,江競堯把車開到隱秘處藏好,爾後示意孟蝶先進去。
孟蝶瞅著前方黑黝黝的大門口,腦子裏浮現一堆冰冷的手術器具……
它們會在儀器監控下進入自己的身體,將所謂的新生命寄存體內。
攥緊的指腹微微冰涼,她艱難地吞口唾沫,腳底幾乎生出奪路而逃的衝動!
“為什麽不進去?”男人狐疑的聲音捎著廢墟中的冷風刮過耳廓。
明明剛才還在停車,這會兒卻不聲不響來到身後。
孟蝶顫了顫,不自覺打了個寒噤,她努力壓製懼怕與嫌惡,若無其事對他淺笑,“我在等你,害怕你被發現,而且我有點怕。”
“畢竟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往江競堯身邊走兩步,眼睛瞄了瞄俱樂部旁的骷髏,“我剛從T國回來,那裏的人經常拍鬼片。”
江競堯定睛打量她兩眼,沒發現任何異樣,抬手摟住她肩膀抬步,“走吧。”
孟蝶環顧四周,“這兒安全嗎?不會被人拍到吧?”
她柔涼的手心覆蓋江競堯手背,“我真擔心江宴行會找人跟蹤你抓把柄。”
“不用怕,我沒那麽粗枝大葉。”江競堯衝她神秘地笑笑。
然後孟蝶看到他掏出一個類似遙控器的物件。
輕輕一按,俱樂部的門開了。
往後還有兩道密碼門。
江競堯微抬下巴,看向招牌上方,語氣自得,“紅外線監控,誰都不可能透明。”
“想的很周到。”孟蝶柔聲誇讚,緊繃的身形倏然鬆懈。
“我也能安心完成我要做的事,不然心裏總有顧慮,生怕你會露餡兒。”
如釋重負的模樣落江競堯眼裏,倒像是真為他擔憂似的。
江競堯的手忽而觸上孟蝶平坦小腹。
她一愣,側眸瞥他,泛光的眸子瀠著一汪水。
水波瀲灩,明晰倒影江競堯此時罕見的溫存表情。
“隻要你順利生下孩子,我不會虧待你,婚姻之外的東西,我會盡量滿足。”
“好好養身體,你的孩子對我很重要。”
孟蝶銜接他幽暗視線,半晌,主動扣住他的手,“我不要任何報酬。”
江競堯挑眉,“為什麽?”
孟蝶笑容甜蜜,清澈的目光投向遠方,“因為我已經得到我想得到的。”
——
負責手術的醫生姓楊。
按照慣例,接受手術的主要雙方都得簽名並合照,之前可以隻當做谘詢,一旦決定正式治療並手術,就得留存相關憑證。
不過隻有主治醫師和男女方知情。
這是行業內自成的規矩。
江競堯提出要在手術室親觀。
“東西”是他親自過目的,不親眼盯著輸給孟蝶,他難免多疑。
雖然醫護人員全是他親自挑選,但四處都有監控。
若非輻射會傷及孩子,大概他還會安裝防竊聽、監控的玩意兒。
楊醫生看了看明顯局促不少的孟蝶,笑著安慰,“其實手術根本並沒你想象的可怕,就當睡覺,一覺醒來,你就是準媽媽了。”
江競堯簽完字,見孟蝶不時捂著肚子,低聲安撫,“前三個月坐胎,等胎相穩定,我帶你去國外散心。”
“散心能對身體有好處,自己隻要注意安全和營養,不會傷到胎兒。”楊醫生吩咐護士拿衣服給孟蝶換。
孟蝶的餘光從楊醫生身上收回,低下頭,開始摘自己佩戴的耳墜。
或許心神不太安寧,她摘耳墜時,不慎把墜子弄到地上。
見狀,楊醫生連忙彎腰撿起耳墜,沒還給孟蝶,而是直接交給護士。
護士捧著孟蝶的衣服準備離開。
江競堯忽道:“等等。”
孟蝶抿了抿唇,指頭揪住手術服下擺。
江競堯走近護士,信手拿起那枚耳墜觀察。
燈光幽幽映著耳墜,折射金色光圈。
孟蝶的喉嚨猛然灼燙,心瞬間蹦到嗓子眼兒。
良久,江競堯將耳墜放回去,淡笑著望向孟蝶,“摔壞了,我再送你一副。”
“不用,我看沒壞。”孟蝶近前,挽住他胳膊,忽地踮腳親他。
江競堯似乎無奈,衝楊醫生搖頭,“見笑。”
楊醫生識趣的沒多言,引著江競堯與孟蝶一起進手術室。
孟蝶深呼吸抬步,忽視那些冷硬的機械,毅然躺上手術台。
手術燈亮起的霎那,她羽睫眨了眨,思緒陡然被拉回十多年前。
紛亂的場景在腦中閃逝,她攥緊拳頭,默默告訴自己。
永遠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