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及少年右臂內側可怕的傷疤,宋棲棠瞳眸震了震,“怎麽這麽深?都沒用心包紮護理嗎?”
“不疼了。”她低頭吹少年手臂,笑臉盈盈,酒窩釀著清甜的蜜糖。
程允望進女孩兒幹淨得纖塵不染的雙眼,謙卑地垂眸作答,“多謝大小姐關心。”
“不要叫我大小姐,我叫宋棲棠,你可以叫我小名棠棠,”宋棲棠噘嘴嬌嗔,拉著程允的手晃了晃,“你救過我,以後就是我的伴讀,也是宋家的一份子,我們是好朋友。”
程允靜默抿唇,筆直的站姿襯得宋棲棠格外嬌小。
其餘的七名少年都羨慕程允被另眼相待。
正如宋顯義當初在基地所言。
能住豪華的屋子,吃美味的食物,還能陪著他如珠如寶的愛女長大,隻要得到這尊榮一切,受再多的艱苦磨礪都值得。
宋顯義的目光隔空壓迫著女兒選中的少年。
五官俊秀清雋,個頭最高,沉默寡言,眉眼籠著冬日未散的清凜溫度。
容貌出色,背景簡單,考核成績亦最優。
確實是做保鏢的好苗子,更何況……
他還有些別的考慮。
“棠棠,你真想好了,就要他?”
“想好了!”
宋棲棠頑皮勾著少年的小指,語氣雀躍,“爸爸,我去公園寫生那次差點被黑背咬了,是程允救的我哦,老師中秋節組織我們去孤兒院獻愛心,我的風箏飛到樹上,幫我拿下來的還是程允。”
她原地轉了一圈,臉蛋白嫩,睫毛卷翹,粉紫色的裙擺伴隨快活的聲音飄進所有人眼裏、耳裏,“這不就是你們大人說的緣分嗎?我就要他了!他長的最俊,我看他特別特別順眼。”
“棠棠,爸爸把他給你,從今天起,他隻屬於你,是你玩伴,也是你的保鏢。”
宋顯義緩步走到程允身前,有力的大手握住他清瘦的肩胛骨,麵對宋棲棠時慈愛的麵容被威嚴取而代之,“程允,好好保護我的小公主,你務必記住,從今往後,她的安危比你性命更重要!”
程允看了一眼眉飛色舞的宋棲棠,恭敬頷首道:“是,我記住了。”
宋棲棠嬌聲歡呼,“哇,好棒!以後爸爸不在家,我都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念書、吃飯了!”
彼時的宋棲棠終歸太稚嫩。
她不懂,眼前這八名少年是如何一路過關斬將來到自己麵前的。
她更不懂,那個叫程允的少年之所以一步步處心積慮走近她,是為了將她變作最鋒利的寒刃,插進宋顯義的心髒,一擊必殺!
嗡鳴的手機震得半邊手臂發麻,宋棲棠羽睫翕動,緩緩掀起眼簾。
模糊的白光蒙著眼皮,她不適地嚶嚀一聲,扶著額頭起身,這才發現天色大亮。
自己握著鑽胚竟然睡著了,手機壓在胳膊下。
拿起手機,白薇的備注躍進視野。
宋棲棠滑屏接通,“喂?”
“電話老不接,擺設呢?”白薇數落一遭,又道:“我這兩天沒戲,要回一趟濱城,現在準備上飛機,你黃昏之前把家裏打掃好。”
——
宋棲棠打車去超市采購生活用品。
雖然白薇最近不在濱城,出於保姆的職責,她還是會隔三差五去一趟別墅照顧吉娃娃。
剛買完咖啡豆,白薇又給她打電話。
“我快出機場了,你在哪兒?”
宋棲棠推著購物車停步收銀台邊,脖子掛了耳機,“超市。”
五年前,掃碼付賬還不是很普及,她的手機功能性越來越差,二維碼刷新得慢。
“你……”那頭的白薇忸怩片刻,輕聲開口,“你再幫我買一盒套,我備用。”
宋棲棠搗鼓手機的動作一頓,不留神,多刷了幾十塊錢。
“江先生上次想過夜,還問我來著,這……這要我怎麽說嘛?羞死了。”
即使看不到本尊,宋棲棠也能從她半是羞怯半是期待的語氣想象出她少女懷春的神態。
“知道,我會買的。”她淡淡啟唇。
收銀台旁便有計生用品區。
宋棲棠直接挑就近的一盒隨意丟進購物車,看向收銀員,“剛多付的錢不用找了。”
提著兩大袋東西邁進別墅的草坪,天幕灰蒙蒙的,又是即將下雪的征兆。
餘光裏,一輛流線型閃耀著墨黑光澤的豪車,自另一頭遠遠駛來。
白薇坐在副駕,覷著身旁的男人,滿臉的嬌羞甜蜜。
宋棲棠的腳步無意識加快,可那輛車更快,徑直越過她駛向停車坪。
同酒店那晚一樣,相當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冷視著江宴行的後腦勺,她抿唇,攥著拉環的手指逐漸收緊。
車子停穩,白薇推開車門,俏麗的眸子瞥著姍姍來遲的宋棲棠。
“小宋,你怎麽這麽慢?下次我打電話給你,你就要早出門。”眼尾一掠,白薇的臉龐又漾起幾分歉意,“不過也不怪你,假如沒在機場碰到江先生,可能我比你還慢。”
宋棲棠麵無表情。
江宴行停好車,信步繞過車頭朝她們走近,氣質優雅清流。
白薇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纖手摸了摸戴著的一條紅寶石項鏈,笑吟吟問宋棲棠,“好看嗎?”
她偷偷瞄著江宴行,含蓄的秀恩愛。
江宴行若有若無睨宋棲棠一眼,眸光似寒玉寂寂,唇角的弧度疏冷。
“好漂亮,我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項鏈!”
宋棲棠驚訝挑眉,茶裏茶氣地誇讚,“眼光真不耐。”
做珠寶生意就是好,討女人歡心,隨手拿出一樣就價值千金。
江宴行假公濟私的嘴臉簡直不要太惡心。
白薇頓時更滿足,雙眼充滿愛意地仰望著江宴行,柔聲,“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江宴行拍拍她的後腰,麵上神色未變,“外頭冷,快進去。”
白薇乖順地點頭,再也顧不上宋棲棠。
宋棲棠自覺退到一邊,特意給兩人讓路。
進門後,剛換鞋起身,殘留雄性動物體溫的大衣突然兜頭罩過來。
似曾相識的情景如大雨天纏繞的保鮮膜,令宋棲棠幾乎窒息!
她憤然扯下那件大衣,指腹緊繃著,惡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江宴行流淩的視線定格她臉孔,慢條斯理開腔,“掛起來。”
白薇跑客廳逗狗。
玄關隻剩暗潮洶湧的兩人。
宋棲棠默然抓著大衣,忽而淩冽一笑,意有所指地諷刺,“你這樣,真不像男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