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聽不明白好賴話,還笑了笑。

“哎宋時煦,你今晚是不是不開心啊?”宋舒綰眼見冰淇淋快化了,便自己吃了起來。

宋時煦看見她嘴角殘留的冰淇淋,沒提醒。

“為什麽這樣說?”

“那你幹嘛不回家?”她問。

“家有什麽好的?”

“你看你看,是不是今天你家長沒來你生氣了所以不想回家?”

“別自作聰明。”宋時煦提醒。

“我說真的,如果我考了那麽高的分數,一定要讓爸爸媽媽看見才行,不然就白考了。”

“成績重要嗎?”他看她一眼。

“當然重要,這可以證明我不是很笨。”

“你的確笨。”他直說。

宋舒綰撇撇眉:“你少以成績鄙視人。”

宋時煦嘴角勾了一下,不再說話。

風輕輕吹拂過他們,周圍人來人往,好像都是虛無的,隻有她格外鮮活。

宋舒綰小口小口吃著冰淇淋,似乎是太冰了,還蹙起了眉頭。

宋時煦突然覺得有個人陪著也差不多。

宋舒綰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起身去把冰淇淋扔到垃圾桶裏,隨後又走回來。

“走吧,我送你回家。”她拍拍手。

宋時煦有些不敢相信:“你送我回家?”

他看上去很脆弱?

宋舒綰表情自然:“對啊,有什麽問題?”

“不用,你管好自己就行。”他起身,要離開。

“宋時煦。”她在身後喊他。

宋時煦轉頭晾去一眼。

宋舒綰嘴角上揚,手背在身後:“開心一點。”

“明天見。”

她說完,揮揮手。

宋時煦收回視線。

明天,她又會來找他,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題。

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他的生活裏每天都有她。

似乎......還不錯。

宋時煦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後來,全年級都知道了她的心思。

他們背地裏都在打賭,宋時煦什麽時候會答應宋舒綰的追求。

而宋時煦也給自己設了個賭,賭宋舒綰什麽時候會知道他們其實是堂兄妹的關係。

終於等到這個機會,是高二上的春節。

宋甫閣告訴他,老爺子想見他。

因為身份的緣故,他之前從未踏足過老宅。

宋甫閣分享起這個消息的時候很開心,就好像自己的東西終於得到父親認可了。

而宋時煦心裏想的是,宋舒綰會是什麽反應?

他期待了好幾天。

結果有些令人失望。

宋紀延一家沒來。

坐在象征著團圓的飯桌前,宋甫閣殷勤地給老爺子夾了菜。

老爺子看一眼,沒動筷。

他不動筷,其他人都不敢動。

宋時煦坐在其中,覺得有些煩悶。

老爺子道:“小安呢,怎麽沒來?”

“她......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宋甫閣幹笑。

老爺子掃去一眼:“她在家休息,你應該陪著。”

“你得記著,是你對不住人家。”

老爺子說著,輕飄飄看了眼宋時煦。

宋甫閣依舊賠笑:“您說的是。”

向佩蘭和宋義康相視一眼,都在暗笑,包括他們的一雙兒女。

麵目都令人討厭。

宋時煦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宋舒綰的臉。

是清麗的,漂亮的臉蛋。

“爸,紀延他們怎麽沒來?”宋甫閣隨意挑了個話題。

老爺子依舊語氣不好:“你的這些破事,還想讓外人知道嗎?”

宋時煦一聽,抬了抬眉眼。

外人?

“沒有。”宋甫閣臉色有些繃不住。

“吃飯。”老爺子道。

從這棟房子裏出去,宋時煦就把宋紀延的身份調查清楚了。

他居然隻是養子。

宋舒綰和宋家並沒有血緣關係。

怪不得。

宋家這麽肮髒,怎麽會有那樣幹淨的存在?

宋時煦心裏諷刺地笑了一下。

開學見到宋舒綰的時候,他莫名問了一句:“你春節在做什麽?”

宋舒綰很少聽到他主動攀談,立即就揚了笑臉:“你居然會想知道我春節在幹嘛?”

宋時煦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眼。

她很快回道:“我們一家一起出去吃飯了。”

“那家餐廳的牛肉特別好吃,我吃得肚子都撐了。”

他聽著她說。

宋舒綰說完,湊近:“宋時煦,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挺關心我的?”

他笑一聲:“有嗎?”

“有啊。”

“誒,宋舒綰。”

“嗯?”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挺自戀的?”

宋舒綰表情張揚:“醜的人這樣呢叫自戀,我這樣叫自知。”

宋時煦嘴角揚了揚。

彼時他們一起站在走廊上,宋舒綰鬆散地靠著白牆。

她那雙大大的眼睛一直看著他,閃啊閃。

宋時煦見她這麽懶散,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有沒有忘記什麽?”

“什麽?”她渾然不覺。

“你下節課是什麽?”

宋舒綰蹙了蹙眉頭。

終於想起來。

她幾乎是在下一秒挺直了腰身,誇張道:“體育課。”

“遲到會被罰跑步的。”

她才不要,於是連話都來不及說,急匆匆跑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宋時煦才淡淡收回目光,吐出一個字:“笨。”

看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他心情反倒不錯。

不過這樣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幾天。

他接到了小姨的電話。

小姨說外婆去世了。

那天他連請假都沒來得及,跑到了醫院。

他看見病**的屍體,上麵蓋了層薄薄的白布。

病房裏,隻有小姨低低的啜泣聲。

小姨邊哭邊道:“你外公去世早,你外婆總憂心你媽媽的事情,自責沒把大女兒照顧好。”

“你媽媽死後,她就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身體愈來愈差,神誌不清的時候跟我說過,無顏見你的外公。”

小姨頭發繚亂,神情憔悴,看上去似乎老了十幾歲。

宋時煦記得,以前她是一個很愛美的人,總念叨著要找一個帥氣的男朋友。

他母親出事之後,小姨就再沒提過這個話題。

硬生生拖到現在都沒有婚嫁。

外婆還因此說過她。

她回,嫁人之後誰來照顧這個家?

這個家現在隻剩他們兩人了。

宋時煦看她哭得那麽傷心,也很想掉眼淚來襯托氣氛。

可是他居然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眼睛幹澀得要命,喉嚨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