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見他無動於衷,恨恨地打了他幾拳。

她情緒有些崩潰,喊道:“你終歸還是宋甫閣的血統,和他一樣冷漠。”

“都怪你,不是你的話,你母親怎麽可能死,你外婆又怎麽可能死?”

“他們真冤啊,該死的明明是你們宋家。”

宋時煦全都受著,躲也未躲。

拳頭砸在他身上,疼到麻木。

宋時煦沒有一點反應。

他記得外婆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打罵他的。

他們都不喜歡他。

唯一喜歡他的媽媽已經為他而死了。

從醫院出來,天空下起了大雨,雨珠很大,像是打在他身上。

宋時煦仿若感受不到,朝著大雨裏走去。

天色已經很黑了,街上沒什麽人。

他隻是麻木地走著,也不知道該走到哪去。

身上都有些沒知覺了。

忽然,天空的雨仿佛停了。

但還有雨滴答的聲音落在耳旁。

宋時煦抬頭看去,沒看見黑色的天空,反倒看見了一把黃色的傘。

路燈剛好映襯到傘頂,透出一片亮黃的光。

他一時有些恍惚,聽到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了宋時煦?”宋舒綰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宋時煦看過去。

宋舒綰擔憂地看著他,手裏舉著傘。

她解釋道:“我去你班裏找你,他們說你逃課了。”

“我猜想你一定是遇到了急事,可是我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你,所以就在這等著,因為我記得上次也是在這碰見你的。”

他下意識朝四周看去一眼。

不知不覺中,他居然走到了上次和她相遇的街道。

“沒想到還真看見你了,好幸運。”她鬆了口氣。

宋時煦語氣輕,像是丟了幾魂:“遇見我,幸運嗎?”

宋舒綰一怔,很快點頭:“當然。”

他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接著道:“你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

“雨這麽大,會感冒的,我們先找個屋簷避雨吧。”

說完,伸手去拉他。

她手有些冰冷,大概是在這久等的緣故。

手剛觸上手臂,就被他抽了回去。

宋舒綰怔怔地看著落空的手。

宋時煦語氣冰冷:“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當然可以管。”宋舒綰固執道。

“我沒答應過要和你做朋友。”

“可是我們關係緩和了不是嗎?你現在還會教我做題,還會關心我的生活,還會對著我笑......”

他打斷:“我很討厭你。”

“......”

她一下子沉默下來。

過了幾秒,才道:“我知道你是因為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說出來的才是實話,你不知道嗎?”

他眼神冷漠,像刺一樣錐進她心裏。

他看見她的表情變得不知所措,變得氣惱。

“那我不管你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傘身偏離,雨又滴打在了他的身上。

這次比剛剛還疼,似乎還夾雜著冷氣。

宋舒綰氣勢洶洶地走開。

他轉移目光,正要走。

身後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

轉過頭。

瞧見宋舒綰又舉著傘跑了過來。

她表情有些頹喪:“你沒帶傘,我至少得把你送到可以躲雨的地方。”

宋時煦疑惑地蹙起眉頭:“我說我討厭你。”

“知道了。”

“有必要說那麽多遍嗎?”

“我......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不跟你計較。”她明明已經有些惱了,還是忍下脾氣。

她扯住他的手臂,帶他往商場的方向走。

剛走幾步,後方便急急來了車。

那車直直衝著他們來,堵住他們前方的路。

兩人停下來。

車的燈光有些刺。

宋時煦蹙著眉,看見車上下來了個西裝男人。

西裝男人手裏也舉著傘。

他小跑過來,對宋時煦道:“您......您該回家了。”

宋舒綰有些疑惑,看向宋時煦。

宋時煦麵色沒什麽變化,觸上宋舒綰的目光:“我要走了。”

宋舒綰反應過來,鬆開了握著他的手。

“噢。”

宋舒綰目光又看了眼西裝男人。

宋時煦注意著她的目光。

宋舒綰終究還是沒看出什麽:“既然你家的司機來接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

上了車,宋時煦目光淡淡看著窗外。

外麵的雨勢還是很大,不知道她有沒有回到家?

她家人那麽在乎她,應該把她接回去了吧。

車裏開了暖空調。

“您怎麽會和宋小姐在商場門口見麵?”西裝男人開口。

宋時煦涼涼掃向車內的後視鏡。

他反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哪的?”

能這麽精準地找過來,還不問原因,說明對他的蹤跡了如指掌。

男人像個隻知道執行命令的機器人:“請您如實告訴我,您的一切我都要報告給宋先生。”

宋時煦嘴角勾了一下。

“他在我手機上安監視器了是嗎?”

男人住了嘴。

宋時煦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打開窗戶,雨滴像是終於鑽到了空隙拚命擠進來。

“您......”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宋時煦直接將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重重砸在又濕又硬的地板上,爛了。

車身很快將它甩在後麵。

他合上窗戶:“告訴他,以後不要在我手機上安東西。”

男人有些啞口:“宋先生是在關心您。”

“如果真的關心我,就應該在我離校的那一刻立馬聯係我。”

“但是他沒有。”

“他隻要我活著就行。”

宋甫閣生不出兒子了。

因為他常年大量喝酒抽煙把身體弄壞了。

所以,宋甫閣對他可能沒有父愛,但一定要他活著。

男人不再說話。

宋時煦收回目光。

回到家裏,宋甫閣無疑發了一場脾氣,責問他為什麽擅自離校,又跑到醫院去。

宋時煦:“外婆死了。”

宋甫閣聽了一怔,麵色很快恢複如故:“那你也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是你父親。”他強調。

宋時煦冷冷笑了一下,朝樓上走去。

宋甫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淋了雨,明天就別去學校了,剛好你爺爺想見你。”

宋時煦腳步沒停留。

不知道是從哪一眼開始,老爺子看中了他,打算留在身邊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