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航藏身老鼠洞,聽起來好像不可能卻又理所當然。眾所周知,老鼠洞是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魚龍混雜。如果林曉航藏在這裏,一來缺乏新意,誰都能想得到。二來,老鼠洞如今在文不名的手裏,林曉航如果到了這裏,禍水就會引到文不名的身上,甚至是楊其波的身上。於情於理,林曉航都不會來這裏。況且,老鼠洞已經不是什麽牢不可破的堡壘了。可是,文不名是林曉航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出了事,文不名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慧塵笑道:“隻有我能想到他在這裏,因為我更加清楚你的為人。林曉航出事,你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而不是袖手旁觀。”

文不名冷笑道:“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林曉航他還有人可以用,而且同樣是生死不棄的那種。這些人已經沉寂了很久了,當然是時候出來了。”

慧塵點頭道:“墨玉虎的確應該出現了,可是如果我所料不錯,他應該一直在準備一件事,那就是想盡各種辦法,對付九大仙官。雖然聽起來像是癡人說夢,可是一年的時間都沒有出現,恐怕也隻有這件事才值得了。”

文不名搖頭道:“我知道,墨玉虎和林曉航隻是見了一麵便消失了,帶有的人裏麵有魔主,曾未這樣的高手,他所圖很大。但是,我說的也根本不是墨玉虎,而是另一群人,實在宮變之後,林曉航藏起來的一些人。據我所知,這些人如今越來越多了,而且漸漸的變成了一個門派。裏麵沒有什麽高手,但是他們可以遍布京城,隨時做出援助的舉動。”

慧塵一愣,隨即會心一笑道:“那,大概是趙環燕之流吧!應該是宮變之後一些昔日和楊其波作對的人聚集起來的,可見林曉航還是一如既往地善良。隻是很可惜,這次救他的,應該還是你。”

文不名冷笑了一聲,騙慧塵並不容易。他雖然從來不聽慧塵念經,可他還是知道慧塵的智慧的。雖然慧塵能來他是很高興的,但是想見林曉航那是異想天開。如今,他不會讓任何人見到林曉航,就算他死也不能,除非林曉航恢複過來,自己走出來。

慧塵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於是笑道:“我明白了,雖然我來了,可我還是不能見林曉航。也罷,那我就在這裏等著吧,泥海中天有我沒我,並沒有什麽區別。如果世上還有人能夠救泥海中天,那一定是林曉航。”

文不名顯得很不耐煩道:“別再跟我說什麽非林曉航不可,世上的事情打不過一個事在人為。他林曉航隻不過是運氣比別人好一些,難道是上的所有事情都應該指望他來做嗎?”

慧塵笑道:“你這可不是因為他搶了你的風頭吧!我明白,你一定是覺得,把世上的很多事情歸於天命,然後讓他去做對他來說非常的不公平。但是如果能夠躲避的話,那還叫什麽天命呢!林曉航的路,我們任何人都隻能看著。你是神劍劍胚的鍛造之人,更應該知道,什麽是天命不可違。”

文不名冷笑道:“胡說八道,什麽天命,這世上陰謀比天命多的多。我主要劍胚的時候沒想過這把劍會落在我自己兄弟的手裏,不然的話,我一定用泥巴去鑄造。唐雪樓離開這麽多年了,我無時不刻不在後悔。一把劍的宿命本來就應該隻是一把劍,不應該是什麽天命。我曾經不止一次想過要把這把劍毀掉,如今,我已經有了這樣的機會。”

慧塵饒有興趣道:“哦,那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是怎麽毀掉,你自己親手打造的神劍的。”

文不名道:“劍靈是由著他的主人的,但是你別忘了,至少我能夠控製劍胚。如果我毀掉了劍胚,我看看這天命,到底是什麽玩意。”

慧塵點了點頭,顯然對這件事非常有興趣。

文不名突然看著慧塵道:“看來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已經不配做佛門弟子,所以不自稱貧僧了麽?”

慧塵不語,他仍然常以僧人自居。但是,他已經不是個佛門弟子。所以,和文不名初見的時候仍然以“貧僧”自稱,可是等他反應過來之後,再也沒有辦法,在自己的好朋友麵前“大言不慚”了。

打造兵器,在常人看來是一個非常無趣的過程,而且非常消耗一個人的意誌。可是在慧塵看來,那是世上最有趣的事情。

句青劍,是文不名和他的師父畢生的心血,也是唐雪樓的心血。曾經這把劍承載的是一個天才的修行者和兩個天才的鑄劍師的希望,如今,他卻變成了一個禍害。

文不名從一個布包裏拿出了句青劍,用自己的血滴在上麵,然後投入爐中。

慧塵站在一邊看著,突然好奇道:“為什麽你非要滴血呢,血對於劍來說,是什麽?”

文不名道:“是饑渴時候的美酒佳肴,也是一把劍最喜歡的東西。但是對於我來說,血就是他的敵人。鑄劍師的血,是世上最炙熱的血,是能夠煉化世間最堅硬的劍胚的東西。句青劍,用的是世間凡鐵,但是紅塵萬丈未必就不能誕生最強的東西。當年采了世間一塊頑鐵,經曆了滾滾紅塵的浸染的,一塊頑鐵。”

慧塵點了點頭道:“滾滾紅塵,生老病死,食五穀而生的人,自然是耕犁,菜刀最染紅塵。隻是不知,你們采的是什麽呢?”

文不名搖頭道:“錯了,都不是。我們用的,本來就是一把劍。因為紅塵中最頑固的,就是劍。一把劍的滾滾紅塵,大概就是殺人嗜血,功名利祿,俠肝義膽,惡貫滿盈。”

慧塵一愣道:“怪不得這是天才隻做,我想,大概世人都不會想到,一把神劍,本來就是以世間最普通的劍打造而成的。”

文不名往爐中加著炭道:“不是世間最普通的劍,而是世間最紅塵,最俗的劍。世間最俗的劍,當然就是殺人的劍,在這樣的劍裏麵,最好的當然是星垂。”

慧塵又是一驚道:“星垂,你們用了唐將軍的佩劍?”

文不名道:“當然,星垂是最好的選擇。唐雪樓用那把劍殺了無數的人,而他,從來之用那把劍殺人。一聲功過,一把星垂劍。所以,星垂劍是世上最普通的劍,也是最紅塵的劍。星垂劍,經曆了殺人嗜血,給主人帶來了功名利祿,有俠肝義膽,也有惡貫滿盈。所以,星垂劍自然是最好的選擇,隻有這樣的劍為胚,才能打造出世上最好的劍。為了煉化和重新鍛造星垂劍,家師付出了性命。因為星垂劍凝結了無數的冤魂,它已經變得像他的主人,無堅不摧。”

慧塵點頭道:“大智慧呀!我這才明白,到底什麽是萬丈紅塵。我以為,男女之情,或者朋友之意,人欲望裏的一切都是紅塵。但是從來沒有想過,紅塵,其實就是本該發生的事情照樣的發生,隻有逆天的事,才能夠擺脫紅塵。那紅塵,就是世間的規矩,世間不被人打破的事情。可是,林曉航要做的事情,到底是順遂天意還是逆天呢?”

文不名道:“這一切的答案,不是應該在心裏麽!當年家師曾言道,一個人如果順遂自己的心意,那一定是逍遙又自在。看起來處處沾染紅塵,可難道真的隻有為難自己,給自己定規矩才算是擺脫紅塵麽?”

慧塵搖頭,他實在有些不明白。可是文不名從來不講這些話,他也不是一個能夠解開禪機的人。可是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如果一個人事事隨心,又何必執著於擺脫紅塵。處處皆是紅塵,又好像根本就沒有紅塵。

爐中的句青劍慢慢的變得通紅,通紅的句青劍,看起來彌漫著一種燃燒起來的墨色。這句青劍總是會冒出如同墨色的光,若隱若現,讓人覺得十分詫異。黑色,總是給人一種畏懼,也讓人覺得,這把劍十分的危險,甚至是一把魔劍。

文不名看著句青劍道:“當年飛入句青劍的,是一團從天外飛來墨色,看起來神聖而純粹。唐雪樓說,那是世間最純粹的殺戮之氣,因為黑的很純粹,所以會帶給世間同樣純粹的黑暗。”

慧塵好奇道:“那為什麽還要把句青劍造出來呢?”

文不名苦笑道:“他還說,劍是用來殺人的,當然是越純粹的殺戮越好。作為鑄劍的人隻管去鑄劍就行了,根本不用管這把劍成功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慧塵點著頭道:“說的對,就像句青劍到了林曉航的手裏,雖然是最純粹的殺戮之氣,可是它跟著它的主人,依舊是坦坦****,不失為正義之劍。”

文不名看著火爐道:“要毀掉這把劍,必須爐火純青才行。以我的鑄劍手段,隻怕還不如家師,而句青劍比之當年的星垂,恐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