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熙的話語令得李遊書一愣,在這短短的瞬間,他地大腦經曆了一次長足而縝密地思索。

之後,李遊書開口問道:“帶你一起走……走去哪?”

“你不是想要旅行嗎。去西川、去雲滇,去哪裏都好。”魏若熙的眼裏滿含期待,仿佛已經透過那雙明眸看見了自己新地憧憬,“我隻是想要和你一起,遊書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她這話說地非常誠懇,兩眼閃閃發亮,倒讓李遊書覺得有些不適應:“呃,其實你就算不贏這個比賽,一定要跟著我地話,我也不會不同意的。”

“但是爺爺和爸爸應該不會同意,因為我曾經有過不愉快的出行經曆,”魏若熙無奈地聳了聳肩,“所以我需要給自己一個能重新下定決心的契機。”

“哦……這樣啊。”畢竟生活環境不一樣,李遊書從小就野慣了,自由自在,一任逍遙,所以對別人要做出許多心理建設才會去做的一些事情,常常覺得不過稀鬆平常。但有過不愉快經曆的話,想必再做就難免會覺得不適,就好像他這輩子都不打算再踏足鍾城。

他和魏若熙雖然已經有過肌膚之親,但要說真的跟歐陽知一樣知心無間,還是有些難度。一來李遊書對歐陽知的死一直心懷愧疚、難以釋懷,二來先到的難免地位特殊,這是無法避免的。所以要問李遊書現在對魏若熙究竟揣著怎樣的心思,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打個比方的話,應該是一種左腿邁進,右腿卻固執不肯跟上的感覺。

“文道長和玲爾不是也跟你一起嗎?”見李遊書應承得有些遲疑,魏若熙又補充道,“所以我也想跟你一起,省的你一個人看他們,被秀一臉。”

“他們倆倒是也沒有什麽親密可言,看起來像是哥哥和妹妹差不多,可能是我會錯意了。”李遊書撓了撓臉頰,尷尬地笑了起來,“我倒是沒什麽所謂的,隻是我這人,可能有點冒險體質,不管走到哪裏都有解決不完的麻煩。你可不要事後後悔,半途而廢了。”

魏若熙巴不得這樣,危機才能更好地培養感情:“好呀,那我跟定你了。”

“唉,你這家夥真是……”無奈地笑了下,李遊書看著無妄訣視野之中那燦金色光芒逐漸退卻、變回自己熟悉模樣的魏若熙,眼中忽然察覺到了什麽,眉頭微微一皺,繼而不動聲色地伸手在魏若熙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快去準備一下吧,最後一場比賽了。”

“嗯嗯。”魏若熙沒有察覺李遊書的神情,抿嘴一笑,將手裏的水還給他,隨後便輕盈地一路小跳往擂台入口處走去,伴隨她的跳躍,柔順的發絲上下輕顫,靈動而富生機的美麗縈繞在這年輕姑娘的身邊。

“遊書。”即將接近入口時,魏若熙忽然又轉過身來,衝李遊書輕聲道。

“啊?”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麽要說的,李遊書發愣地瞅著她。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彼此,魏若熙臉頰紅撲撲的,羞怯中帶著另種嫵媚的可愛,然而在李遊書等待的目光下,她站在原地憋了好久,嘴唇幾次微微張開、嗓中即將發聲,可最終卻還是沒有將那話說出來,隻能不好意思地咬著下嘴唇衝李遊書一笑:“我……那我去了。”

聞言,李遊書點了點頭,雖然已經猜到了她未言之語,但還是順著她的意思揮手:“嗯,去吧。注意安全,馬到功成。”

雖然沒能說出自己想要說的話來,但得到了李遊書的鼓勵,魏若熙覺得心裏暖洋洋的,感覺不久前還有些沉墜的肩膀都變得鬆快了許多。於是她燦然一笑,轉身離去了。

至於李遊書,在送走了魏若熙後,笑容便慢慢消失在了臉上。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上一團散發青黑顏色的內氣,目光凝然、喃喃自語:“魑魅魍魎、妖魔鬼怪。這比武到底是要比成什麽樣子……”

言畢,他手猛地一攥,將那團從魏若熙肩膀上抽離出來的陰毒內氣給捏了個粉碎。

……

另一頭,在拒絕了醫務人員為傷口敷藥的好意後,方奇嵩表達了自己想要等最後一場比武結束之後再全部治療的想法,隨後便邁著沉穩步伐離開了醫務室,站在通往擂台的走廊上閉目養神、默誦心經。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他的聲音低沉,口齒卻異常清晰,旁人若是經過他身邊,一定能聽明白他那低低誦讀的是何內容。

當然,也有明知故問的。

“誒,方師兄,嘟噥什麽呢?”含帶笑意的問候打斷了方奇嵩,他睜開眼睛,發現是徐蒼站在自己跟前,笑得過於虛假僵硬。

方奇嵩笑了笑,恭敬回禮:“啊,是心經。徐公子,傷怎麽樣?”

“沒事沒事,我根本就沒受傷。”徐蒼擺擺手,隨後往前一步,跟方奇嵩站得更近了一些,“方師兄,有句話說‘天下武功出少林’,我對少林功夫一直是心向往之,不過也有些疑惑,希望方師兄能幫我解解。”

“徐公子請講,我知無不言。”

徐蒼拿出了自己在臨江集團裏閑來無事狐假虎威、戲耍員工的派頭來,背著手沉沉點頭:“好極了。是這樣啊,我知道貴寺功夫以硬功為主,外練銅皮鐵骨,內修佛法禪心,以金鍾罩、慈悲掌、羅漢拳功夫最負盛名。但據我所知,少林派的指法才是這些功夫裏最難習練的,對吧?”

方奇嵩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徐公子博學,確實是這樣。其實不要說少林派,就算放眼天下武學——”

“而且啊,我還聽說,”不等方奇嵩說完,徐蒼蠻橫地搶斷了他的話,繼續說道,“少林派有門武功,雖然名字叫得好聽,但實際上卻是陰毒狠辣、淩厲懾人,毫無慈悲心腸可言的功夫,勁力能穿牆透壁、能淩空擊穴,即便是丹砂掌、五雷掌的功力也自歎不如。”

吸了口氣,徐蒼轉身看向擂台,斜著眼睛問道:“方師兄,一指禪,就是這麽回事吧?”

方奇嵩被打斷了話語,卻是不急不惱地又笑:“是這樣,看來徐公子對本門的武藝知曉得透徹,倒是不知道有什麽疑惑能由我來解答了。”

“嗯,我的疑惑就在這裏。”徐蒼點點頭,隨後低下頭看著自己靴子上沾染的灰塵,幽幽開口,“我問你,為什麽要用一指禪來暗算魏若熙?”

話音一落,氣氛頓時淩然肅殺。方奇嵩眼神驟變,心虛地向兩邊瞥了瞥,見四下無人,方才將目光收回,望著鼻尖低聲回道:“徐公子,您這話說的,我不明白。”

“方奇嵩,你知道元陽太極練什麽嗎?”徐蒼一副看穿了方奇嵩的神情,咬著牙冷冷說道,“六年內功,六年硬功。內功裏一年抻筋拔骨,兩年修習柔勁,剩下三年,全是感知內氣流向、體會內氣流轉——我現在就是蝙蝠、是鯨魚,你們周身的氣場於我而言就是聲波、是洋流,就算閉著眼睛,單靠皮膚感知你們的內氣,我都能跟你們過手!”

方奇嵩不動聲色,然而他越是強裝鎮定,就越是被徐蒼看得一清二楚:“你一個佛門剛剛還俗的人,跟魏若熙說話的時候都怯生生的,怎麽比賽一結束,就有膽量去拍人家小姑娘的肩膀了?!”

“隻、隻是贏了比賽,得意忘形了而已……”

“放屁,”徐蒼的眼神已然變得淩厲起來,“如果你真的修煉純粹一指禪,那無色無相的勁力落在魏若熙身上,我未必能察覺的出來。但你急功近利,修習尚不到家,為了加深它的威力又修煉了五雷掌,死蛤蟆爛蜈蚣那些腥臊爛臭的味道,我可是全都體會得一清二楚。”

五雷掌是美名,然而它更加貼切的名字,叫五毒手。

方奇嵩是毛寸發型,冷汗一流格外得明顯。徐蒼見他雖然強裝鎮定,內氣卻已然不穩,語氣更加地低沉起來:“說,你自己去棄權,還是我告訴魏石老爺子,他孫女讓個貌似忠厚的人給暗算?”

“徐公子,我、我這麽做,也是為了……”

“為了兩百萬?哼,”徐蒼冷笑一聲,“方奇嵩,你別說我欺負人,你要是缺錢,這兩百萬我給你,但我最討厭用下作手段求勝的人,這跟來騙、來偷襲69歲的老同誌沒什麽區別。”

“可是……”

“可是?!”遲疑對徐蒼來說是最大的挑釁,他猛地抬手,銳利掌風擦過方奇嵩的頸側,血珠便迸濺了出來,“你是在消遣我最後的容忍麽?”

“徐蒼,住手。”這時,走廊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聽見那人的呼喚,徐蒼眉頭緊蹙閉上了眼睛,不耐煩地扭動著腦袋,額頭上的血管肉眼可見地鼓起,噔噔噔地跳了起來。

“所以說……”說著,徐蒼扭頭看向了走廊那頭,“這件事是不是又經由了您徐董事長的指示啊?老、爸?!”

出現在徐蒼眼前的,正是父親徐臨觀,以及陪同在他身邊的周青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