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田上任後,梁平安負責城建、工商、公安、市容、土地、環保、勞動人事等工作。新上來的幾個副縣長都太年輕,薑田就把潦水繞城工程交給了梁平安。盡管他對潦水繞城工程有看法,但是既然縣委全委會通過了,他還得服從大局。他曾把水利專家的擔憂告訴了馬瑞龍,但是馬瑞龍根本就不當回事。在這種局麵下,堅持自己的意見就影響了團結,隻能給鹹餘縣的發展帶來不利的因素。再說了,這是不是一個勞民傷財的工程,他還吃不準。把工程交給梁平安,他也可以騰出時間來搞別的事情。
上任工程總指揮後,梁平安召開了一係列會議,成立了工程指揮部,拿出了一個潦水繞城的實施方案。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資金作保證。馬瑞龍、薑田、梁平安多次到省市尋求省、市領導和有關部門的支持。這些場合,是離不開喝酒給人家表現的。梁平安自然是衝鋒在前,醉倒了好幾次。他們的心血沒有白費,爭取到了五千萬元的世界銀行貸款。至於不夠的部分,隻能由中標的建築公司方麵墊付了。
資金到位了,該梁平安唱主角了。他是很在意這樣的角色的,給別人做幫手,他覺得沒有成就感。擔任副縣長以來,他一直沒有大展宏圖的機會。文化、教育、衛生,這些都是張口吃飯的部門,局長們找他來,不是要錢,就是婆婆媽媽的瑣碎事,無法顯示出自己的工作能力,也做不出讓人看得見的政績。這個位子,是很難顯示出什麽政績的,隻會留下一些瑣碎的回憶。現在,該是他張揚開自己的翅膀飛翔了。春節剛過,經過招標,省第五建築公司中標。半個月後,數百人的建築隊伍和機械就開赴縣城西郊。
坐在潦河繞城工程總指揮的辦公室裏,梁平安躊躇滿誌。他對常務這個詞的理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事情雖多,可是有實權,公安、工商、城建、土地,這些部門不缺錢,辦什麽事都是得心應手的。再加上一個工程總指揮,他的每天都是充實的,忙碌的。越忙,他就越精神,簡直成了工作狂。每次開會,他坐在會議室總指揮的位子上,有種呼風喚雨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非常愜意的。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尋找著指揮人的感覺。
萬事開頭難。河道開挖前的征地、地麵附屬物的賠償,由於涉及到農民的利益,頗費了梁平安和工程指揮部一幫人的口舌。雖然要拆遷的房屋不多,但是大部分是菜地,賠償的標準就比農田高出一些,可是,菜農們漫天要價,甚至比縣上製定的賠償標準高出好多倍。那幾天,工地上幾乎天天都產生著摩擦和矛盾。這時候,就顯示出他的作用了。他喜歡忙碌,每天有許多事情等待他處理,有許多人需要他安排事情。他走到哪兒都是主角,哪兒的許多事要他拍板定奪。有些時候,還需要他耐心地勸說,他不乏講道理的口才。這些時候,他真能沉得住氣,從來沒有見他大聲訓斥某個人。每天,他還要安排或者出席各種酒宴,有時是請人,有時是被人請。有些事離了酒是拿不下來的。譬如某塊土地的征用,必須和縣城四關四街的書記、村長,甚至組長搞好關係,否則那塊地就可能泡湯。在他看來,那些人是地頭蛇,在桌麵上是不開口的,什麽原則、黨性都拿他們無濟於事,除非趁他們酒喝得上了頭,一高興就答應了下來。梁平安的酒量不錯,喝個半斤八兩的醉不了。可他明知,人的生命在酒席上是加速損耗的,越是出入於高檔的飯店,越是花天酒地,就越是在縮短自己的壽命。這個他懂。但是,現在的時刻,他不能不用生命來賭一把,他的前途,還有其他的一切都隱藏在這個匆忙之中,都隱藏在那個舉起的酒杯之中。他隻有把這個工程搞成功了,馬書記在升遷的同時也就不會忘記他。
馬瑞龍希望整個工程在兩年完成,梁平安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偌大一個工程,需要付出多少精力啊。他許多日子都沒有回過家了,過了四十五歲,黎芳就對**的事情沒有了興趣,而且更年期到了,整天絮絮叨叨、神神經經的,讓他心煩,就更不想回家。不想回家,並非他就不需要女人。在性的需求上,他覺得自己正如狼似虎。這天晚上,他從指揮部回到機關辦公室,閉著眼睛在**躺了會,竟然睡著了。夢裏,他和劉倩在**翻滾著……醒起來,昏昏然之中睜開眼,原來是一場荒唐的夢。
梁平安好多日子沒挨到女人的身子了,身上頓時衝動起來。他想了想,已經兩個星期沒有見到劉倩了,於是撥通了劉倩的手機。那邊,劉倩的聲音軟綿綿的,像飄在雲裏的那種遙遠。她說是你啊,你還記著我呀?梁平安說是不是想我了呀,怎麽那麽沒精打采的?劉倩說想有什麽用啊,領導不召見,想也是白想啊。劉倩這麽一說,梁平安就衝動起來,說他馬上過去。
多日不見,劉倩像是瘦了。一見到梁平安,她伸出雙臂藤纏樹一般地抱住了他的腰,撒著嬌說:“梁哥,黃花菜都涼了,才想起我?”梁平安說了聲忙啊,也顧不上讓她衝澡了,抱著她就上了床。“想死我了。”劉倩的臉化過妝,粉麵桃花。“這些日子忙啊,不然天天要你。”梁平安說著就脫光了衣裳,劉倩也脫了。兩人很快便大汗淋漓。平靜下來時,劉倩的臉上忽然有了淚水。梁平安問怎麽了,劉倩遲疑著告訴她,她的母親病又重了,要住院,需要很多錢。梁平安問需要多少,她遲疑著說五萬元。梁平安說明天讓董奎給她。劉倩激動地說那就謝謝梁哥了,等我攢夠了還你。說著,手就在他的身上**起來。梁平安又亢奮起來,摟住她的身子說:“還什麽還?誰跟誰啊?”
劉倩睡著了,依然用胳膊箍著梁平安的身子。梁平安覺得不舒服,就拿開了她的胳膊,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半夜裏,他醒了一次,聽見劉倩在夢裏咯咯地笑。那肆無忌憚的笑聲刺激了他,也提醒了他。他想起那本書上的一句話:女人像貓一樣溫柔,其實是一種假象。他心裏浮起了一絲陰影,劉倩的溫柔背後,原來藏匿著金錢的需求。我和她才認識了兩個月啊,她就伸手要錢,以後,說不定會有多少麻煩事呢。
梁平安最討厭這種伸手向他要錢的女孩子。他想你的動機不純啊。他是想到就做到的那種人,第二天就給董奎打了個電話,說打發些錢讓劉倩離開鹹餘縣。董奎還想問什麽,他不耐煩地說:“問什麽問?打發她走就是了!”
在工程招標過程中,招標辦主任金長水暗中做了手腳,省第五建築工程公司才中標的。金長水原來是水電局的辦公室副主任,是梁平安一手安排他做了招標辦主任這個肥差的,自然對主子忠心耿耿。那天晚上,梁平安好不容易有了在家看電視的空閑。看了會兒,金長水敲開他家的門,送給他一個棕色的皮箱,說是對方的一點心意,他打開一看,裏麵裝著嶄新的、有棱有角的人民幣。他的心狂跳起來,激動得身子都抖起來。金長水走後,他數了數,一共三十捆,整整三十萬啊。他一輩子的收入,也許就是這麽多了。
合上箱蓋的同時,梁平安吸了口冷氣。他知道了這是犯罪。可是,他又清楚,被人抓住把柄才叫犯罪,而抓不住呢,那就是普通意義上的人民幣。他為什麽要拒絕這巨大的**呢。多少人在他之前幾百萬、幾千萬、幾個億都收過了,這三十萬算得了什麽?連一輛豪華的小車都買不來的。再說了,我這樣拚命地工作,除了按月發的工資,誰又給了我一分錢的好處呢?不拿白不拿。這樣想著,他的心就平靜下來,甚至有點理所應當的感覺。當一抹朝霞出現在東方的地平線時,他的心徹底安穩了。白晝的光明,是在經曆了漫長的黑夜之後的。黑夜,是人類的遮羞布。黑夜裏,會誕生多少罪惡,多少陰謀,然而,這世上又有多少大白於天下了呢?
清晨,梁平安搖醒了黎芳。他一夜的折騰,讓黎芳也沒有睡好覺。黎芳仿佛有什麽預感,一直到半夜還興奮得在**翻來翻去,說她的右眼直跳,怕是要發財呢。那個箱子剛一打開,黎芳就伸出一雙胖嘟嘟的手摟住了那些錢。看著妻子貪婪的樣子,梁平安又後悔讓她看見這些錢了。這個女人啊,除了享受著丈夫的權力和地位,眼睛裏就隻剩下金錢了。很多次,梁平安真想和她離婚,如此淺薄的婦人,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可是事後,他還是忍住了。許多沒有幹成大事的男人,都是在女人的問題上小不忍則亂大謀的啊。家有醜妻是一寶。他想起古人的那句話。
黎芳顫聲問他這麽多錢是從哪兒來的,又說難道這麽多錢都成了咱們的啦。他說你別問那麽多,今天讓黎光陪著你,到渭城把這筆錢存起來。記著,存折上寫你的名字。黎光是黎芳的弟弟。黎芳一聽,眼睛和鼻子就擁擠到一起了。
欲望是一口填不滿的陷阱。一旦打開了缺口,就像一隻貪婪的貓一樣,隻要是老鼠就瘋狂地去捉,吃不了便掩埋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一旦餓了,就會刨開填充肚子。梁平安有了這第一次,便一發而不可收。他又相繼在征地陪款、拆遷費等項目上做了手腳,先後又貪汙了八十多萬元。
傍晚,梁平安坐上車,向渭城市的方向去了。從渭城到鹹餘縣的高速公路,前不久剛剛通車。這便預示著鹹餘縣很快就成為一個大地方了,不會隻是渭城市的一個偏僻的小縣城。這樣想著,他曾經有過的恐懼就隨風而去了。車窗後的玻璃,讓夕陽的紅暈染得彤紅。
晚上,馬瑞龍要在渭城市東方大酒店宴請省財政廳的朱廳長,讓他去作陪。
晚宴上,東方大酒店的尚經理不但親自安排,而且親自陪酒。席間,他一揮手,一位二十歲出頭、肌膚白嫩、身著米黃色套裙的靚麗的女子步入包房。尚經理向大家介紹著說:“這位是東方大酒店餐飲部經理葉蓮小姐。她是哈爾濱的姑娘,晚上由她為各位服務。”
“各位領導,歡迎大家光臨本店。”葉蓮像一朵拔出淤泥的荷花,讓男人們的目光像著了火一樣燃燒起來。看她的眉眼、額頭和鼻子,分明是一個混血兒,皮膚雪白如玉,高挑的身材被裹在一身鮮紅的旗袍下。胸前的突出部分,宛若一對玉兔。她綰著高高的發髻,白皙、細長的脖子上,佩戴著一塊藍寶石。與劉倩相比,梁平安感到她分明是來自天上的仙女,而劉倩不過是出自於泥土裏的兩朵野花。女人,是有比較才會有鑒別的。整個宴會期間,梁平安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但是,他太會偽裝了,更多的時間是在用餘光掃視她。
酒過三巡之後,長著蒜頭鼻子的朱廳長眯著眼看著馬瑞龍開玩笑說:“馬書記,這桌酒喝得很快活。在這裏你就是頭,就像我們男人身上長的那一根粗粗的杆子,我們就是圍在杆子周圍的毛。你該挺起來的時候,就挺起來,要是不挺起來,那杆子上的皮就有點紋皺皺的了。”
說得大家一陣大笑。大家心裏知道,這朱廳長肯定是個色鬼,看見漂亮的姑娘就想入非非,借著酒勁講開黃段子了。馬瑞龍雖然和朱局長很熟,但他平時不善於開玩笑,就說:“朱廳長,你是廳級,我是處級,相差好幾個台階啊,這個杆子當然是你了。”
朱廳長說:“馬書記啊,你不要謙虛,要應對個段子啊,不然,你就輸了,要罰酒的啊。”馬瑞龍環顧一周,目光落在梁平安的身上說:“朱廳長,我們的梁副縣長是個才子啊,讓他來一段,咋樣?”朱廳長說好啊好啊,看梁副縣長的氣質,當然不是凡人啦。歡迎,歡迎。”
梁平安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這些男人身上,但既然馬書記點將了,他就不能推辭,於是,他說我給大家講個故事。一桌人都放下筷子,聽梁平安說故事。他說:“我在我們縣水電局當局長的時候,一次到市裏開會,晚上舉行舞會。市局的一個領導和一個小姐跳舞。大熱天的,那小姐穿得露了點。跳著跳著,那小姐就說,老板,您下麵好像有反應。那領導說,晚上喝了酒啊,下麵有點反應是正常的。小姐說,不但有反應,而且還有動靜,有小動作。領導說,別管它,我們跳我們的。馬克思不是說嘛,跳我們的舞,讓別人去動吧。小姐說,老板您真是鎮定,您是什麽級別的幹部。領導說,我是局級。小姐就問,那您下麵一級是什麽級別呢?領導說,我下麵一級是處級。小姐說,局長啊,您下麵這個處級,這麽個小蘿卜大的幹部,怎麽這樣不安分守已,老是作什麽怪呀。那領導說,是呀,哪天把它送進去了,就泄氣了,就蔫了。
說得一桌子人又是哄堂大笑,都站起來爭相和梁平安碰酒。碰了一圈,朱廳長的目光又落在葉蓮身上了。他招招手讓葉蓮給他倒了杯酒,喊另外一個女服務員再拿個杯子來。杯子來了,女服務員倒了酒,朱廳長把酒杯塞在葉蓮手裏,說辛苦你了,來,敬你一杯啊。葉蓮一仰脖子喝了。朱廳長比葉蓮矮了點,他的目光就順著葉蓮的脖子往裏邊看。一桌人都會意地笑了。尚經理笑得更來勁,要葉蓮也敬朱廳長一杯。朱廳長的胳膊有意碰了碰葉蓮的屁股,說喝啊喝啊。葉蓮臉一沉,說我去一下就來。這些細節,梁平安看在眼裏,想這女孩不錯。一會葉蓮又進來了,一桌人就爭相和她碰酒,唯獨梁平安坐著沒動。他不喜歡在公眾場合如此丟失一個男人的尊嚴。喝過幾杯酒的葉蓮臉色緋紅,像朵盛開的牡丹。她推脫著再次遞過來的酒杯說:“真的,我不能再喝了。”
葉蓮借機上洗手間又出去了。梁平安也離開座位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他沒有進去,站在外麵等葉蓮。葉蓮出來看見他,眼睛一亮問:“你怎麽站在這兒?”梁平安想說等你啊,又覺不妥,就說酒喝得暈頭出來轉轉。葉蓮問別人都敬我酒。你怎麽不敬?那帶著女人蜜意的語音,猶如涓涓溪流直落梁平安的心底。那溫柔、甜美的嗓音,在他這個男人內心情感深處的擴張力,比美酒的**大得多。梁平安掩飾著心中的激動,非常體麵地說了聲怕你醉啊。葉蓮說了聲謝謝,便朝包間走去,梁平安才進了衛生間。
梁平安回到酒桌時,葉蓮看他的目光就有了異樣,梁平安怕人發覺,就有意躲避著她的目光。而且,為了不讓葉蓮倒酒時近距離地貼近自己,就端著酒杯站起來說:“葉小姐,謝謝你。”他唯恐身邊的人窺視到他和葉蓮心中不約而同的隱秘。
宴會結束後,在東方大酒店門口,縣上的領導送朱廳長一行人分別上了車,馬瑞龍說他晚上就不回縣上了,也就和梁平安分手了。此刻,酒店大門口就隻剩下了梁平安和葉蓮。他們彼此看了看,梁平安不失時機地說:“請你到外麵喝杯茶好嗎?”葉蓮遲疑著點點頭,說:“我進去打個招呼。”一會兒葉蓮出來了。她換上了一身淡綠色的服裝。梁平安為她打開車後門。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坐在後麵,葉蓮柔聲道。
“姓梁,棟梁的梁,叫我梁哥好了。”
“你在哪兒上班?”
“一個舊城。”梁平安幽默地說。
“舊城?”葉蓮笑了,“好怪的名字,有多舊啊?”
“兩千多年了吧。”梁平安駕著車,尾隨在一輛車的後麵。八點多,正是渭城市夜生活的開始。大街上霓虹燈閃爍,車流如河。這才是城市的本質,城市的氣質。梁平安預感到,他人生最美好、最溫馨、最浪漫的一個夜晚開始了。
在二環路十字的馨馨茶屋門前,梁平安停了車,打開後門,拉著葉蓮的手下了車。和她並肩走進茶屋。梁平安點了一壺鐵觀音,和她對麵坐著。葉蓮問他,你喜歡喝鐵觀音啊,我也喜歡的。梁平安說這叫默契啊。葉蓮告訴他,她的家在鬆花江畔。她帶著憂傷的語調訴說著自己懵懂的童年,少女時代的夢幻,青春期的迷惘。梁平安用一種哲人般的插言,為她的訴說做出畫龍點睛的點評。
優雅的氣氛,暗淡的燈光,讓她和他的情感交流進行的有條不紊,自然和諧。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葉蓮眯著眼問。
梁平安用雙手支著下巴說:“很平庸的名字,平安。我的父親,是個地主的後代。文革時,我的爺爺帶著高帽子遊街示眾……”
“高帽子?”葉蓮疑惑不解。
“是紙糊的。文革時期的產物。戴在人頭上,是那個時代壞人的象征。”梁平安接著說:“那時,父親結婚剛兩年。如果再遲一年,他這個地主的後代就可能娶不到老婆了。父親想,老婆如果生個兒子,就叫平安。平安啊,是一個人生命的根本。”
梁平安淡淡的敘述中帶著幾絲傷感。男人的傷感,也許正是女孩子的精神慰藉。他那帶著磁性的語調,讓葉蓮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情感寄托。
在家鄉的時候,葉蓮常常會有一種自憐,就像一朵空穀幽蘭,美在深山無人識。現在,她掙紮著逃離了鬆花江,來到了她所向往的大城市,並且是在這個城市最中心的位置,自己的呼吸聲,在這個城市的心血管裏流動。她原以為從此不必縮手縮腳,可以舒枝展葉做個深呼吸,沒想到這一切隻是她的一廂情願,她所期待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出現。來到這兒的男人,沒有一個能夠占領她的心扉。她知道,一個女孩子隻有擁有一個理想中的男人,才是最終的歸宿。夢中,她想逃脫的東西卻如影隨形。她掙不脫甩不掉逃不開,好像從一座深山裏跑出來,緊接著闖進了另一座深山。
在梁平安敘述的過程中,葉蓮不時凝視著他那雙憂鬱的眼睛。她忽然覺得他是一個好男人。不管他有沒有妻室,此刻他都需要她這樣一個聽眾。她不需要什麽結果,隻是覺得自己的青春有點空落,也有點無聊。是啊,有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陪著說話,這就夠了。這樣,他和她一直在茶社裏坐到接近午夜十二點。
“我該回去了。”葉蓮含情默默地望著他。
“好的。我送你。“梁平安到吧台前結了帳,和她一前一後走出了茶屋。站在小車前,他們互相凝視。深夜的街頭,稀少了汽車的噪音和汙染,顯得深邃而寧靜。
“能告訴你的電話嗎?”梁平安微笑著。葉蓮低下頭,輕輕地說出了十一位數字。梁平安是個對數字很敏感的人。他流利地複述了那十一個數字,問對嗎?葉蓮點點頭,自己打開了車門鑽了進去。一路上,他們再也沒有再說一個字。沉默,是情感的凝練過程。
到了東方大酒店。葉蓮下了車,向梁平安搖了搖手,眼神裏流露出一種留戀,一種迷惘。然後,她轉身走進了酒店。梁平安悵然若失地望著她的背影,想著我連她的手都沒有碰到啊。平時,他瞧不起酒店、酒吧裏那些輕浮的女孩。隻有和馮青山、潘繼文他們在一起時,他才在金馬大酒店瀟灑一回。那不過是臨時解解性的饑渴罷了。不過他不像馮青山他們,從不給小姐留自己的手機號,隻是逢場作戲。而葉蓮,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獵物。
他為自己晚上的表演感到興奮。如果纏著葉蓮不放,甚至開個房間,把她擁抱在自己的懷裏,那麽,葉蓮也許會反抗,會掙紮,然後揚長而去。
欲擒故縱。梁平安想起了一個成語。在愛情的航船上,他絕對是一個掌舵的高手。
在渭城到鹹餘縣的高速公路上,梁平安忽然想到,不該把那筆錢交給黎芳。那樣的女人,一旦得意過了頭,說不定會炫耀出去的。再說,他也該給自己留些私房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