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張咂舌稱道:“這洋女人跟中國女人就是不一樣,難怪有那麽多人要搶著跟她睡覺啦。”繼而又罵道:“這狗日的姿士龜郎,竟然把瑪麗小姐獨占了去,還跑到這個地方來逍遙,真是氣死我了。”

閉月唱罷歌謠,低眉問小德張道:“施主,可聽懂貧僧所吟何意?”再看小德張,早已咽氣多時。他的臉上,奇怪地掛著一縷笑意,似乎是在告訴閉月,這一次,他是真正聽懂了。

小德張去往天津時所帶的財物,光珠寶古玩之類,就裝了滿滿十大箱子。僅這十大箱子裏的東西,也足夠小德張吃喝玩樂一輩子了。更不用說,他還有怎麽花也花不完的銀子。

天津英租界裏的那12幢樓房,算是有了真正的主人。小德張一行,包括他到了天津之後買的兩個丫環,隻不過20來個人,住在這12幢樓房裏,確實有一種樓曠人稀的味道。然而,就是這20來個人,卻上演了一出悲歡離合的人間活劇。

如果這20來個人也可以算作是一個社會的話,那麽,小德張就無疑是這個社會裏的皇帝了。所有的人,除了唐氏和張月峰外,每天早晨都必須去向他行跪拜禮,並向他請安問好。飯菜擺好了,他不落坐,誰也不能先坐,他不動筷,誰也不敢先動筷子。好在他的四個老婆及他帶來的十數個太監,都早已習慣了他的做法,故而,這個複雜的大家庭裏,一時倒也井然有序。

在剛到天津的頭兩個月裏,小德張幾乎哪兒都沒有去,就靜靜地呆在家裏。也許,他是在回憶過去了的歲月,而他過去的歲月,也確實是很值得回憶和咀嚼的。在他回憶過去的這段時光裏,他似乎變得沉默寡言了,性情也較過去溫和許多。他好像沒怎麽發過火,更沒有動手打過人。以至於他的二姨太寒梅對他都有些不理解了。寒梅曾對蘭蘭道:“老爺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了。”蘭蘭回道;“但願他永遠不要再變回去。”

他每天依然要有女人相陪才能睡得著。不過,在這兩個月裏,他沒再把四個老婆弄到一起供他恣意玩樂了。他按照四個老婆的大小順序,每天晚上隻和其中的一個老婆睡。這景況,多少也有些家庭的模樣了。

隻有那個楊宜德來找他了,他才偶然地出去一兩回。小德張讓楊宜德做了天津畿的警道,楊宜德心中對小德張的那份感激是無法言表的。盡管現在改朝換代了,天下是中華民國的了,但換湯不換藥,天津的警界,依然握在楊宜德的手中。聽說小德張到天津來定居了,楊宜德能不常去看望他?楊宜德對小德張道:“大哥,在天津,隻要你不去惹洋人,任何事情,兄弟我都可以替大哥兜著。”小德張玩笑道:“兄弟,我還真的想去惹惹洋人呢。”

總之,在剛來天津的那段日子裏,小德張深居簡出,並不被外人所注意。盡管他富可敵國,但天津城內,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小德張,就是在英租界裏,知道他小德張的人,也非常地稀少。小德張為天津人所知曉,是因為他母親的事情。唐氏來天津兩個月後的一天,突然中風倒地,眼看著渾身抽搐了幾下,還沒等醫生到來就咽了氣。這個含辛茹苦把小德張養育長大的女人,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跟小德張說,就撒手去找她的丈夫去了。

母親死了,小德張才覺著了一種真正的悲傷,悲傷之中,難免也夾雜著一些負疚。他以為,自己欠了母親許多情義,所以,他便想把唐氏的喪事辦得隆重一些。不過,小德張一開始也並不想搞一個什麽“轟動效應”,隻是在征詢楊宜德的意見時,他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小德張問前來吊喪的楊宜德道:“兄弟,我母親把我和大哥二人拉扯大,也著實不易,現在她老人家去了,我做兒子的,應該表示出相應的孝心才是。兄弟以為,我母親的喪事應該怎麽操辦才夠隆重呢?”

楊宜德道:“隆重不隆重的,那都是相對而言。今天你隆重了,明天人家比你更隆重。不過,據兄弟所知,天津城自開埠以來,隻有一戶人家的喪事辦得最隆重。到現在,許多人還能記得那次出殯的情景呢。”

小德張道:“兄弟指的是哪戶人家?”楊宜德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張勳。他給他母親出殯,是天津城自古至今最隆重的喪事。”

小德張“哦”了一聲,心裏話,這張勳可是我的一個把兄弟啊。真沒想到,這個把兄弟還在天津城裏大大地風光了一回。當下,小德張向楊宜德道:“兄弟,那張勳是怎麽一個隆重法呢?”

楊宜德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隻是聽說,張勳為她母親出殯的時候,動用了好幾十輛汽車,那盛大的場麵,天津人是從未見過的。”

小德張沉吟道:“兄弟,你能替我弄一百輛汽車嗎?”楊宜德道:“大哥的意思是……”小德張道:“張勳不是動用了好幾十輛汽車嗎?兄弟,我小德張想蓋過張勳呢。”

楊宜德麵有為難之色道:“大哥,天津警界沒幾輛汽車,我雖然還可以從別的地方借些車來,但要湊齊大哥所說的一百輛,恐怕不易。”

小德張道:“兄弟,我不是讓你去借,我是叫你用錢去租。天津城裏汽車要是不夠,你就替我到別的地方去租。隻要能租齊一百輛,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楊宜德猶猶豫豫地道:“大哥,租一百輛汽車,要花不少銀子的……”小德張笑道:“兄弟,你是怕我沒有錢嗎?我在宮中混了這麽多年,別的沒混到什麽,銀子倒混了不少。兄弟,你就放心地去給我弄汽車吧。”

俗話說,錢能通神。有了錢,就什麽事都好辦了。不幾天,楊宜德就把一百輛汽車辦齊了。小德張得知後,“哈哈”笑著對楊宜德道:“兄弟,我要讓所有的天津人都知道,我小德張母親的喪事,才是天津城自古以來最為隆重的喪事。”

那一天,一百輛披著白紗的汽車,護送著唐氏的靈柩,緩緩地從天津城的大街小巷徐徐地駛過。這一天,天津城可謂是萬人空巷。人們扶老攜幼、爭先恐後地趕到街道的兩旁,親眼目睹這天津城內亙古未有的盛大的送葬場麵。一時間,小德張成了天津城裏家喻戶曉的人物了。許多年之後,人們談起這件事時,依然是津津樂道又咂舌不已。

天津的老百姓終於知道了,清廷皇宮中的那個太後宮大總管小德張,就住在天津城裏。小德張自覺不自覺地,成了天津的名流了。很快,形形色色的人,想法子進入英租界,到小德張的家中登門拜訪。

小德張的家中頓時熱鬧了起來。每天到小德張家去吃喝的或者邀請小德張到別處去吃喝的人,絡繹不絕。小德張對此是一概不拒。有客來訪了,他熱情招待,別人邀他了,他大搖大擺地去赴宴。然而,楊宜德卻漸漸地有些不放心起來。

楊宜德找到小德張道:“大哥,不是兄弟多疑,那些和你打得火熱的人,說不定,都沒安什麽好心呢。兄弟以為,大哥今後,還是少與那些人來往為妥。”

小德張起先對楊宜德的話很不以為然,可轉而一想,又覺得楊宜德的話很有道理。是呀,那些人跟我如此近乎,到底圖得什麽呢?如果大清國沒完,自己依然是權高位重的太後宮大總管,那這一切還都好解釋,可現在,大清國已經沒有了,隻剩下宣統皇帝一個稱號了,自己更是一文不名了,那些人和自己這麽熱乎,究竟想得到什麽呢?

小德張以為,自己的身上有兩樣東西會被別人得去,一樣是錢,另一樣便是他的性命。這兩樣東西對小德張來講幾乎同等重要。有錢沒有性命固然不行,可光有性命而沒有錢也不行。這兩樣東西,小德張絕不會讓別人輕易地得去。

小德張很是誠懇地對楊宜德道:“兄弟,你真是及時地提醒了我。我許是在宮中呆得久了,一下子來到天津這花花世界裏,便控製不住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兄弟請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盡量減少那些不必要的應酬。”

楊宜德道:“大哥,兄弟以為,光減少應酬不行,還要采取一些相應的措施才行。”小德張道:“要采取什麽措施呢?”楊宜德道:“現在的天津亂得很,大凡有身份地位或有錢的人,一般都很少一個人出門行走的。大哥來天津之前,就有一個富商被人綁架了,家人拿出十萬兩銀子,才把那個富商贖回來,可那個富商連驚帶嚇的第二天就死了。”

小德張道:“兄弟,這一點我也考慮到了,我出門的時候,身邊總是跟著兩個人的。”楊宜德道:“大哥,恕我直言,你那兩個人,是你從北京帶過來的,他們在宮中,興許能抵些用處,可在天津,他們就無所作為了。”

小德張道:“依你之見,我該怎麽辦才好呢?”楊宜德道:“大哥應該雇幾個既會擒拿格鬥又會使用槍械的人做保鏢。如果大哥願意,兄弟我就從警察裏麵挑幾個人去保護大哥。”

小德張沒有讓楊宜德的警察做自己的保鏢。他在宮中混跡多年,早就得出這麽一條經驗,跟在自己身邊的,應該是像姚蘭榮那樣自己完全放心的人。姚蘭榮雖然回靜海老家去了,但小德張從北京極樂寺胡同裏帶到天津的那十多名太監,對小德張也都是忠心耿耿的。所以,小德張權衡再三,就從那十多名太監裏選了四個年輕人,交給楊宜德嚴加訓練。

楊宜德在警察裏找了最好的教官,專門負責訓練小德張的那四名太監。太監們大都是能吃苦受累的,故而,時間不長,這四名太監不僅學得了一套擒拿格鬥的本領,連打槍,也幾乎是百發百中的了。

楊宜德還送了四把左輪槍給小德張。小德張很是感謝,便拿出一萬兩銀子送給楊宜德。楊宜德拒而不收道:“兄弟為大哥做點事情,那是理所當然的,怎麽能要大哥的銀子呢?”小德張道:“我這點銀子,不是用來酬謝兄弟的。我是在替我那四個保鏢交學費呢。既是交學費,兄弟就沒有什麽理由不收下。”楊宜德無奈,最後隻得將一萬兩銀子收下了。還好,楊宜德也沒有獨吞,而是分了一些給他找來的那個教官。

唐氏死後,小德張就耐不住寂寞了,不再像剛來天津時那樣,在家一坐就是大半天。盡管,經楊宜德提醒後,他確實大大減少了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來往,比如,有人來“拜訪”他了,他就躲起來,叫仆從們告訴來客他不在家,別人來“邀請”他了,他也總要找個什麽理由加以回絕,但是,他不跟別人多來往,不等於他就一定要呆在家裏。他不僅白天常常不在家,甚至他一個晚上連著一個晚上,也時常是在外麵過夜的。他會在外麵的什麽地方過夜?當然是非妓院莫屬了。

小德張的本性也許就是風流的。他來到天津之後,確實過了一段較為“寧靜”的生活。但這種“寧靜”,隻不過是他風流本性的一個小小花絮罷了。或者說,那段“寧靜”的生活,隻是他風流本性的一個潛伏期。潛伏期過後,他便很快覺得,自己的幾個老婆,雖然都還可以稱得上漂亮,但她們畢竟年紀大了,都是昨日黃花了,盡管還依然綻放著,卻早已不那麽新鮮了。也就是說,那麽幾個老麵孔,已經無法讓小德張感到刺激了。讓小德張能夠感到刺激和興奮的,隻能是妓院。

小德張去的次數最多的一家妓院叫“梅香村”。不是說“梅香村”這家妓院在天津有多麽高檔,而是因為小德張對這家妓院很是有點感情。那一年,小德張衣錦還鄉時路過天津,在楊宜德的鼓動下,他曾去過“梅香村”兩次。不是說小德張曾經去過這家妓院兩次就對它有多少感情了,而是因為那一次小德張在“梅香村”的門口,看見過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是很像小德張過去所鍾愛過的那個弘慕的。由此可見,小德張對弘慕,也確實是有一種難以忘懷的情感的。

當然,來天津定居後的小德張,也沒怎麽想著能在“梅香村”的門口再看見那個像弘慕的女人。他來“梅香村”的目的,純粹是為了尋求刺激。他沒想到的是,他來到了“梅香村”之後,不但尋得了莫大的刺激,而且還學會了一種“生活的樂趣”。那天晚上,小德張帶著四個保鏢,大搖大擺地出了英租界,直奔“梅香村”而去。“梅香村”的老鴇和小德張已經很熟悉了,見了小德張,她忙堆上笑臉迎上來道:“張老爺今天要叫哪位姑娘啊?”

小德張道:“有沒有什麽新貨色啊?”老鴇道:“是老爺福氣,今天下午剛到一批新貨。”小德張道:“那就給我挑一個最乖的姑娘。”老鴇道:“新貨色裏麵,數如意最乖了。”

小德張道:“那就叫如意罷。這姑娘名字聽起來挺不錯的,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讓老爺我如意哦。”老鴇連忙道:“張老爺放心,那如意姑娘,一定會讓老爺你開心滿意的。”

因為小德張是個財神爺,出手又很大方,所以他在“梅香村”裏就享受著特殊的待遇。所有的姑娘任由他挑選,他還有一個專門的房間供他行樂,那房間名叫“樂無窮”。除了小德張,其他的人是不能隨便占用“樂無窮”的。僅這一間“樂無窮”,小德張每月就要付給這家妓院許多銀子。

“樂無窮”在妓院的二樓。小德張不用分付,那四個保鏢就齊刷刷地站立在“樂無窮”房門的兩邊,他們腰間都別著一把油光鋥亮的左輪手槍,那架勢,也當真是很威武的。

小德張推門而入。那個如意姑娘早已在房中等候。小德張一直暗暗欽佩這家妓院的辦事效率。他在樓下點了哪位姑娘,等他上了樓,推開“樂無窮”的門,那位姑娘肯定在屋子裏麵恭候了。

小德張剛一進屋,那個如意就扭擺著款款腰肢迎了上來,還衝著小德張施了一個萬福道:“如意給張老爺請安,希望張老爺能在這裏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就這麽一句話,便說得小德張通體舒泰。小德張一把摟過嬌小玲瓏的如意,口中連連稱道:“好,好,有你這樣識趣的女人相伴,老爺我今晚一定會過得很愉快的。”

如意真的很識趣,不用小德張說,便瀟灑地先為自己卸了衣衫。她似乎很懂得這麽一條真理,大凡男人,都是喜歡看女人的**的。要不然,妓院似乎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她脫光衣服之後,時而挺胸,時而擺臀,讓小德張盡情地欣賞她身體上閃光的亮點。跟著,小德張和如意就一起翻滾到**,做他們的如意勾當了,這裏擱下不提。且說小德張回到英租界的住宅之後,就迫不及待地要享受他的這種“生活樂趣”了。

吃飯的時候,他咳了一聲,嘴裏就多了一口痰。他含含糊糊地叫大老婆蘭蘭過來,讓她跪下,撮開她的嘴,將自己口裏的痰,吐到她嘴裏,然後響亮地道:“大老婆,把老爺的痰吐到痰筒裏去。”蘭蘭一聲不吭,找著痰筒,將口裏的腥穢一吐而淨。小德張笑著對四個老婆及兩個丫環道:“你們都記好了,以後老爺要吐痰了,你們就趕緊過來,幫老爺接痰。”寒梅低低地嘀咕道:“這也太髒了……”小德張立即就給了她一個耳光:“混蛋!老爺的痰會髒嗎?老爺身上的任何東西,都是幹淨的。”

然而有一次,四姨太楚楚卻把這擋子事給忘了。那是一個早晨,小德張在楚楚的**醒來。小德張這樣單獨地和一個老婆睡在一個**,真是十分地難得。醒來之後,小德張就大聲地“咯”了一下。很顯然,他是要吐痰了。可楚楚不知為什麽,沒有跪到他的麵前去接痰。

小德張生氣了,鼓囊著嘴,抓過她的頭發,“啪啪啪”地就是幾個耳光。她被打暈了,有點可憐兮兮地道:“老爺,我做錯什麽了?”

小德張滿嘴都是痰,不便說話,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楚楚恍然悟起,連忙跪下來,將小嘴張開。小德張“卟哧”一聲,將口中所有的汙穢,全擠進她的口腔中。末了,他冷冷地道:“你今天沒有及時地來為我接痰,讓老爺我憋得很難受,所以,我今天就要給你一個小小的懲罰。這口痰,你就把它吃下去吧。”

在小德張腹內漚泡了一夜的痰,會是一種什麽味道?含在嘴裏,就已經令人嘔心了,再吞下去,該有多麽艱難?可憐的楚楚,不敢違背小德張的意誌,硬是用恥辱和悲酸,將小德張的那口痰,咽到了自己的肚裏。

小德張伸手在楚楚的臉頰上拍了拍道:“四姨太,老爺我的痰,好吃嗎?”楚楚笑了一下,那笑真是比哭還要難看。“老爺的痰,真是好吃極了……”小德張聽罷,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

誠然,小德張在家中,就是一個皇帝。皇帝,也都是獨裁的。家中所有成員,除了斷了雙腿的張月峰外,隻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做事,不得隨隨便便地亂說亂動,否則,便會受到小德張無情的懲罰。罵你一通,打你幾巴掌,那是小德張對你最輕的懲罰。

小德張總認為,隻有對手下人嚴厲的製裁,才能維護自己的權威,才能讓手下的人馴服。殊不知,物極則必反,弦繃得太緊就會斷,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是人呢?

小德張不知道的是,早在北京極樂寺胡同的時候,他的這個家庭,就已經發生了悄悄的變化。而這種變化,還應該追溯到靜海縣的呂官屯。在呂官屯的時候,小德張的大老婆蘭蘭和小德張的大哥張月峰之間,就發生了某種巨大的變化。

那是蘭蘭就要嫁給王八石之前。蘭蘭的心中,當時隻裝著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小德張。可小德張不在呂官屯,她的哥哥又逼著她嫁給王八石,所以,她當時隻想到了一條路,那就是去死。因為她和小德張真正的來往,是從那條南運河開始的,所以,她便決定,她要在嫁給王八石之前,投身到滾滾的南運河裏去。

那天晚上,月亮不很明,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的。蘭蘭懷中揣著幾個雞蛋,便偷偷地出了家門,往南運河邊去了。她之所以揣著幾個雞蛋,是因為小德張曾經說過,他是最喜歡吃雞蛋的。由此可以看出,那時候的蘭蘭,對小德張是一往情深的。

蘭蘭來到河邊,望著朦朧月色下的灰白色的河麵,心裏頭也並不怎麽害怕。因為,她心裏頭裝著小德張。她坐在河岸上,從懷中掏出那幾個雞蛋。那幾個雞蛋顯然是熟的。她將幾個雞蛋剝了殼,一個一個地扔到了河裏。她輕輕地自言自語道:“春喜,這雞蛋都是煮給你吃的,你說過你最喜歡吃雞蛋的,如果你以後還想吃我煮的雞蛋,就到河裏去撈吧。我會在河裏看著你的

…..'

雞蛋扔完了,話也說完了,她就要舉身赴南運河了。不過,她多少還是猶豫了一下。因為,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這麽走了,以後,很長時間就看不到春喜了,隻有等春喜也死了,他們才會在陰間相見。可猶豫歸猶豫,最終,她還是脫了衣衫,一步步地向河裏走去。

她之所以脫了衣衫,是因為她覺得,小德張最喜歡看她的**了。因此,她**裸地走進河裏,也實在是隻為著小德張著想的。

沒成想,她在來南運河的時候,後麵早就跟上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小德張的大哥張月峰。張月峰不僅僅這個晚上才跟著蘭蘭,他已經有好幾個晚上,都這麽悄悄地跟著她了。

那時候的張月峰,應該說是非常憨厚的。他知道弟弟和蘭蘭的關係十分要好,盡管弟弟早已遠去北京,但蘭蘭對弟弟卻依然牽掛萬分。雖然他曾一度嫉妒過弟弟和蘭蘭在一塊兒親親熱熱的場麵,但那種嫉妒,對當時的他來說,隻不過是一個男人在寂寞狀態下的本能。所以,當他聽說蘭蘭就要嫁給王八石了,心中是很為不安的。他既為弟弟不安,同時也為蘭蘭擔心。他深知,有些女人,因為一時想不開,而會走上輕生之路。因此,他便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對蘭蘭格外留心注意起來。

他這樣想,一個人要是不想活了,會常常在晚上自尋短見的。因為晚上是比較隱秘的,幹什麽事別人也難以發覺。故而,每到天黑了之後,他便對蘭蘭倍加注意起來。還好,他一連跟蹤了她幾個晚上,見她隻呆在家中,便稍稍心安下來。

這其間,她曾找過一次張月峰。她對他道:“大哥,王八石就要娶我了,你看怎麽辦呢?”他沒有什麽辦法告訴她,隻得道:“王八石娶你,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哥哥逼的。這不能怪你。春喜就是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了。這天晚上,張月峰吃過晚飯,就出了家門,向蘭蘭家摸去了。明天就是王八石娶蘭蘭的日子。如果蘭蘭今晚上一切正常,那就不會有什麽事了。也就是說,那時候的張月峰,是完完全全地為蘭蘭著想的。

剛摸到蘭蘭家的門邊,他就看見她一個人出了家門。他暗暗地道,這麽晚了,她要到哪裏去呢?不由分說她,他就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她今晚穿得非常整齊、非常漂亮。似乎,她要去和誰約會。

張月峰見她一直朝南運河邊去了,他的心猛地一緊。這個時候,她隻身去河邊,顯然不會做什麽吉利的事。他真想立即喊住她,可又一想,如果她到河邊有什麽事情要辦,自己這麽不明不白地叫住她,豈不是太過冒失了?所以,他就一聲不吭地,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他見她坐在了河邊,她從身上掏出什麽東西,一會兒又扔到了河裏,他看到她對著河麵嘀咕著什麽,但距離較遠,她說得又低,他什麽也沒聽見。他一時很有些納悶,她這麽晚了到河邊,究竟要做些什麽?

南運河離村裏有一些距離,河岸上,除了她和他之外,就隻有天上那一彎模模糊糊的月亮了。模模糊糊的月亮,應該是照不清什麽東西的,然而,張月峰真真切切又明明白白地看見,那個蘭蘭已經站了起來,而且還一件件脫下了衣服。

張月峰長這麽大,還從未親眼目睹過什麽女人的**。在這麽一個模模糊糊的晚上,他算是大開了眼界了。蘭蘭的衣裳全都飄然落地,一具光滑柔嫩的胴體,矗立在張月峰的眼前。月色朦朧,河水朦朧,但張月峰的眼睛卻是無比的雪亮。他雖然隻能瞧見她的背部,但她那弧型的腰身,卻早已讓他心醉神迷。一時間,他都忘了他為何而來了,隻用一種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身體。這也難怪,有幾個獨居的男人見了女人的肉體不魂馳心往?

蘭蘭還轉過了身來。也許,她是要再看一眼生她養她的故鄉吧。然而,她這麽一轉身,卻差點將他的眼珠子勾出來。女人最激動人心的部位,當然是她們的正麵。張月峰目瞪口呆。

所以,當蘭蘭一步步地朝河裏走去的時候,直到河水漫過她的腰身,他才恍然驚醒,她這是在一步步地朝死路上去。

他翻身躍起,大叫了一聲道:“蘭蘭,你不能這樣……”一邊喊著一邊就衝向了河邊。他衝向河邊的速度,當真是快到了極點。不過,等他跑到河邊時,蘭蘭的身子,隻露下半個頭了。他什麽也沒想,也來不及想任何東西,就縱身跳入了河裏。

當時是早秋,河水還並不太冷。張月峰慌慌忙忙地將蘭蘭拖上岸時,她因喝了河水而暈過去了。當時,雖然她是赤身**地躺在他的懷裏,但他的心卻也沒怎麽朝邪路上去想。不過,當她醒過來之後,情形可就大不一樣了。

她沒有喝多少河水,她隻是被河水嗆暈了。上了岸之後,在他不住地晃動下,她很快就醒了過來。醒過來一看,她正躺在張月峰的懷裏。她立即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嗚……”,她抽泣起來。她一邊抽泣一邊對張月峰道:“大哥,你為什麽要救我啊……我明天就要嫁給王八石了……我不想活了……”

張月峰一時很是有些尷尬。一個鮮鮮活活的女人,袒胸露懷地躺在自己的雙腿上,叫自己如何是好?最要命的,那河水凝成的水珠,一顆顆地,在她的身上滾動,簡直叫他不敢多看幾眼。

他很想把她的身體鬆開,但又實在舍不得。他采取了一個折中辦法,不去看她的身體,而是去看她濕漉漉的頭發。他就那麽一邊看著她的頭發一邊慢慢吞吞地道:“蘭蘭,我早就對你說過,你嫁給王八石,不是你的過錯,要錯,也隻是你哥哥的錯,我弟弟春喜,是不會怪罪你的……”

她嗚咽道:“大哥,就算春喜不會怪罪我,可我嫁給了王八石,以後還有什麽臉麵再見春喜呢?”張月峰道:“蘭蘭,既然不是你的錯,也就沒有什麽臉麵不臉麵的問題了。春喜以後如果會怪罪你,我做大哥的,是會不願意的。如果你就這樣死了,以後,就永遠也見不到我弟弟春喜了……?

她抽噎著道:“大哥,你說得固然在理,可春喜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他老是不回來,我明天就要嫁給王八石了,這以後叫我可怎麽過呢?”

他的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臉。他的這種舉動,也許是下意識的。他是要以一個兄長的身份對她作出承諾。“蘭蘭,相信我,春喜是一定會回來的。即使他一時回不來,這兒也還有我,我會代我弟弟盡力保護你的。如果你嫁給王八石之後,王八石欺負你,那你就來告訴我,我一定會去找王八石算帳的。”

有些很聰明的男人,見了漂亮的女人之後,會變得蠢笨如驢,而有些並不聰明的男人,在漂亮的女人麵前,卻能夠做得恰到好處。不知道張月峰屬於何種類型的男人,反正,蘭蘭聽了他的話之後,似乎一下子就堅定了活下去的勇氣,而且,她對他還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感。這種情感,就促使了她和他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一個質的變化。

這種情感的產生,好像是突然的,又好像是自然而然的。她聽了他鏗鏘有力的話語之後,心中猛然一震。一個滾燙的念頭,迅速升上心間。自己明天就要嫁給王八石那個狗東西了,今天晚上,為什麽不把自己的身子先交給張月峰呢?張月峰長得很俊,更主要的,他是春喜的親哥哥,春喜做了太監,以後也不可能真正地占有自己的身子了,自己現在把身子完好無損地第一個交給張月峰,也算是對得起春喜了。就算是春喜以後知道了,也是沒什麽話好說的。這樣做,總比把身子先交給王八石要強吧?

張月峰雖然不清楚蘭蘭心理上的波動,但她肉體上的波動,卻讓他心裏十分地難受。她已經停止了哭泣,可她的身體,卻還在有規律地一抽一搐的。光滑滑又曲線分明的女人肉體,在他的眼皮底下那麽一波一動地,叫他這個從沒有嚐過女人滋味的壯年漢子,如何能禁熬得住?好在他多少還能想著小德張。這個蘭蘭是自己弟弟喜歡的女人,自己做哥哥的,是不應該有什麽非份之想的。隻不過,他的這種想法,未免太脆弱了。

蘭蘭當然也不知道張月峰在想些什麽。然而,她不是那種過於含蓄的女人。她以為,在這樣的時候要做成自己想做的那件事,自己就要主動地表示,不然,張月峰恐怕還不敢怎麽輕舉妄動。

她有主動表示的先決條件。她躺在他的懷裏,身上除了尚未風幹的水珠外,寸縷不掛。她低低的哼了一聲,開始行動了。就她那麽低低的一聲哼,便馬上將他遊離的目光吸引到她的身體上來了。

她一隻手自覺不自覺地伸向了他的衣襟,好像要擠幹他衣服上的水份。她在做這些動作的同時,還幽幽地道:“大哥,你為了救我,把全身的衣掌都弄濕了……”

他訥訥地道:“下水救人,衣裳總是要弄濕的……”她道:“濕衣裳穿在身上多難受啊。大哥還是把濕衣裳脫了吧……”他立即道:“我把衣裳脫了,那多難為情啊……”她嘻嘻笑道:“大哥,我光著身子這麽長時間躺在你懷中,你就沒感到難為情?”

即使是個傻子,在這樣一種撩人的環境中,恐怕也會明了蘭蘭話中的意思。張月峰迅速地道:“蘭蘭,這可是你叫我脫衣服的哦?”蘭蘭道:“不是我叫你脫的,莫非這裏還有別人?”他咬了咬牙齒道:“蘭蘭,你叫我脫,我可真的要脫了……”她道:“大哥,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是很認真的……”

依他的心思,他恨不能一下子就將身上所有的衣裳都拽光。可他在女人的麵前脫衣裳,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所以,他隻將上身的衣裳脫光之後,便停止了雙手。她輕歎道:“大哥,你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要我給你脫衣裳?”

他眼一閉,心一橫,自己對自己默念了一句“豁出去了”便立起身“呼啦”一下,將褲子脫到了腳後跟。她止不住發出了一聲“啊”字,便緊緊地擁住了他。他沒有遲疑,猛一蹲身,就和她互相纏繞在一起了。

這種男女勾當,對他來說,是平生第一次。對她而言,也十分地陌生,她隻和小德張在村東的觀音寺裏有過一次未成功的嚐試。因而,幹這種事體,他們都沒有經驗。他們隻知道憑著一腔熱血和沸騰的本能,在這寂靜的河岸上左衝右突。好在他們都很年輕,也都滿懷著渴望,故而,他們在經過一番激烈地搏鬥之後,也都獲得了很大的身心滿足。

朦朧的月光更加朦朧了,最後,讓一層雲彩嚴嚴實實地遮住。似乎月亮不想看到這河岸上的風流。又似乎,月亮已經知道這種風流還會繼續下去。

月亮是公正的。這種風流一直在不為人注意的情況下繼續演繹著一段又一段故事。蘭蘭成了王八石的妻子,張月峰也隨即成了王八石的長工。隻不過,王八石對蘭蘭出奇的好,同時對蘭蘭看管得也很嚴,所以,張月峰和蘭蘭之間,也就沒多少春風一度的機會了。

到了北京之後,張月峰和蘭蘭,一開始也是很清白的。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蘭蘭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小德張的妻子了,張月峰要再是和蘭蘭胡搞,於情於理似乎都說不過去。二是北京城的妓院林林總總,隻要有銀子,任何男人都可以享受到男人的快樂。張月峰有的是銀子,長得也英俊,許許多多的妓女,都巴不得有張月峰這麽一個老主顧呢。故而,那段時間裏,張月峰不僅學得了一身同女人玩樂的好本領,同時,也實實在在地有些把蘭蘭給淡忘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往往出乎人們的意料。張月峰的腿被人莫名其妙地打斷了。這樣一來,他就不可能天天往妓院裏鑽了。他隻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家裏,望著天空發呆。

誠然,張月峰不是一個望著天空發呆就能打發時光的男人。他的心,早被那些妓女們泡散了,散得就像是一匹無拘無束的野馬。這如同野馬一樣的心,能輕而易舉地收攏回來嗎?

張月峰的目光重新盯上了蘭蘭,順便,他也盯上了寒梅和裕太太及楚楚等人。不過,他當時也隻是那麽偶爾地盯上幾眼,並沒有采取什麽實際行動。一來他雙腿行走不便,無法跟在她們的身邊說長道短,二來他心中對小德張也實在是怵得慌,如果他染指了小德張的任何一個老婆,小德張就很可能會六親不認的。

無可奈何之下,張月峰隻好退而求次之,著手打那些丫環們的主意了。那些丫環雖然沒有蘭蘭等人長得漂亮,但她們很年輕,最主要的,她們同樣是女人。沒有女人,張月峰的日子就很難過。

他雖然斷了雙腿,但他在極樂寺胡同的地位卻是很高的。小德張經常不回來,除了蘭蘭幾個人及整日關在屋裏的那些“小女人”們外,其他的人,幾乎都要聽他“張大爺”的調遣。所以,他就利用這個權力,把稍有姿色的幾個丫環,都弄來服侍他了。時間不長,那幾個丫環都成了他的**客。他當然不會去理會那幾個丫環是否高興,他隻要自己高興,便是最大的滿足。

有了幾個丫環來點綴生活,張月峰也就不再感到太寂寞了。當然了,他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些遺憾的。如果能和蘭蘭她們再勾搭上,那是最愜意不過的事了。隻是,礙於小德張的威勢,他張月峰也隻能這麽想想,而不敢作出什麽具體的行動。另一方麵,他也在擔心著,如果蘭蘭等人對他不感興趣,他對她們大獻殷勤,豈不是自討沒趣?沒成想,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他的那種遺憾,就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補償。

那天晚上,可能是風雨太大了吧,小德張留在宮中沒有回來。有風又有雨,院子裏的彩燈無法開放,所以,偌大的極樂寺胡同內,除了閃著幾盞黯淡的燭光外一團漆黑。而且,除了“劈哩叭啦”的雨聲外,也沒有其他任何聲音,即使有一點什麽異樣的響動,也被雨聲毫不客氣地蓋住了。

有一盞黯淡的燭光,就閃自張月峰的屋內。張月峰晚上的酒喝多了,是兩個太監把他扶到**的。他連衣服也沒脫,就倒頭睡下了。屋外的雨聲,一點一滴地,把他送入了沉沉的夢鄉。

他從夢鄉中回來,已經是子夜時分。他四周瞅了瞅,一個人也沒有。可把他氣壞了。這些太監、丫環們,一句話不到,他們就忘了來伺候他。明天,是一定要好好地教訓教訓他們的。

其實,這一切隻能怨他。本來,他腿斷了之後,有幾個太監是專門陪他就寢的,可他嫌太監們在身邊沒意思,就把太監們換成了丫環。而每天晚上到底是哪個丫環來陪他睡覺,他也沒有作出規定。他隻是在傍晚時候,看中了哪個丫環,就臨時通知她來伺候他睡覺。可今晚上,他喝酒喝得高興,竟把這事給忘了。現在,他醒酒了,上麵要喝茶,下麵要撒尿,可把他急得不輕。但急歸急,他還是要喝茶、還是要撒尿的,所以,他就借著馬上就要熄滅的燭光,哆哆嗦嗦地找著了拐杖。

就在他撐起拐杖、勉勉強強地站起來的時候,他清楚地聽到了幾聲“篤、篤”的響動。那響動不是雨聲,分明是敲門聲。他把拐杖一丟,一屁股坐在了炕上,大聲吆喝道:“敲什麽敲?門沒插,快滾進來吧。我要喝茶,我還要撒尿……”

雨聲很大,屋外的人也能聽得見他的吼聲。“吱呀”一聲,一個人推門而入。“張大爺,你剛才是在對我說話吧?”這人裹著一身遮雨的布,隻露出一對眼睛。這對眼睛,張月峰太熟悉了。在呂官屯旁邊的南運河河岸上,張月峰就已經十分熟悉這對眼睛了。

她就是蘭蘭。她卸了雨布,露出她的真實麵目來。她不是蘭蘭還會是誰?這麽一個大雨天,這麽一個半夜三更的時候,她隻身一人跑到他的屋子裏來,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一時不覺愣住了。她卻似乎很坦然,笑吟吟地,向他走近一步道:“張大爺,我在問你話呢。你剛才是在對我說話嗎?”

他不再發愣了。他已經不再是呂官屯的那個憨厚的張月峰了。他現在是極樂寺胡同的“張大爺”。他笑眯眯地望著她的臉道:“蘭蘭,我剛才對你說話了嗎?我都對你說了什麽?”

她直直地站在他麵前。“張大爺,你剛才說,你要喝茶,你還要撒尿。不知張大爺是先想喝茶呢還是先想撒尿?”

他掃了她的身體一眼,然後笑模笑樣地道:“蘭蘭,大爺我是想一邊喝茶一邊撒尿呢。”她“哦”了一聲道:“真沒看出來啊,張大爺居然還有這份能耐。”

她一手端了一個茶杯,一手提了一個尿壺,重又走回到他的身邊道:“張大爺,你開始做你的事吧。”他邪邪地笑了一下道:“蘭蘭,你就這麽看著我撒尿?”她哼了一下道:“張大爺,你我又不是沒看過,還假裝什麽正經?”

就在這時,燭光顫栗了幾下,像是十分害羞地熄滅了。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跟著響起了他喝茶的聲音,接著,又響起了他撒尿的聲音,再接著,是他的驚叫聲:“哎喲,你輕點兒……”還好,屋內發出的所有聲音,就融入了雨聲當中。從此以後,張月峰晚上就不要任何丫環陪睡了。除非小德張回來了,他才會臨時找上一個丫環樂上一樂。隻要小德張不在,他的屋門晚上總是虛掩著。夜深了之後,蘭蘭就會像一隻貓一般,爬上他的床。他雖然雙腿不靈便了,但他卻從妓院中學得了許多**技巧。故而,他和蘭蘭在一塊兒**,不僅他覺得其樂融融,就是蘭蘭,也實在是樂在其中的。

大凡**,總是很快樂的。盡管他們也時刻提防著小德張,但**的快樂,卻又往往衝淡了他們的這種擔心。虧得是這所住宅很大,小德張對此又毫無戒心,他們偷偷摸摸地幹著這種勾當,倒也無人發覺。

蘭蘭之所以主動地來找張月峰調情,原因有三。一是她對小德張早有不滿,可又無法逃脫,便把同張月峰私通看作是對小德張的一種報複。二是她困禁在這極樂寺胡同中,幾乎哪兒都不能去,心中也確實苦悶,而小德張偶爾地來找她取樂,卻又隻能帶給她痛苦和恥辱,故而,同張月峰作男女勾當,也就成了她排遣寂寞的最佳選擇。三是她對張月峰還殘存著一些情感,盡管她知道他來到北京之後就成了一個浪**公子,可他畢竟是她一生當中的第一個男人,蘭蘭又如何能忘掉她的第一個男人呢?

然而,時間不長,張月峰就覺得有些不滿足了。他總以為,除了蘭蘭,像寒梅、裕太太和楚楚幾個人,也是應該要睡到他的**的。隻不過,當著蘭蘭的麵,他還一時不好開口。因此,張月峰的心裏,就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份苦悶。

巧事發生了。有一天晚上,蘭蘭像往常一樣,悄沒聲息地閃進了張月峰的房間。和往日不同的是,她隻是坐在他的身邊,並沒有馬上脫衣服。而過去,她隻要一踏進屋子,就迫不及待地脫光衣服,然後再爬上炕去,拽他的褲子。因為她每次都是要在天不亮就回去的,這樣才不易被住宅內的其他人發覺,所以,她和他在一起取樂,那是一點一滴時間都不會白白放過的。故而,像這晚上這樣,她衣著整齊地坐在炕沿上,過去還從未有過。

他的腿不能動,但他的雙手卻很有力。他隻那麽輕輕一帶,她就橫陳在了他的殘廢的雙腿上。

她蠕動了一下身子道:“張大爺,我想跟你說幾句話呢。”

他的一隻手,不輕不重地停留在她光滑滑的腹部。“蘭蘭,我早已看出,你今晚上有心思呢。是不是你已經有些討厭我了?”

她搖頭道:“你誤會了。我是不會討厭你的。”他道:“你不討厭我,那為什麽不脫衣裳呢?不脫衣裳,說明你不想跟我玩,你不想跟我玩,就說明你已經開始討厭我了。”說著話,他的手從她的身上抽出來。似乎有些生氣了。

她連忙道:“張大爺,我怎麽會討厭你呢?我隻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有些不好開口,所以,我就有點心神不定罷了。”他笑道:“蘭蘭,我們都是這種關係了,還有什麽不好開口的?說吧,隻要我能辦得到的事情,我是不會推辭的。”

她也淡淡地笑道:“張大爺,這事情你是肯定能辦得到的,而且,對張大爺你來說,這實際上也是個好事情。我擔心的是,你是否會同意……”

他立刻道:“隻要是好事情,我張大爺就一定會同意的。你快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她頓了一下道:“張大爺,你也是知道的,我還有那三個姐妹,都是你弟弟的媳婦,可你弟弟經常地不回來,就是回來了,也大都去找那些關在樓上的小姑娘們玩,偶爾地找我們了,也是瞎折騰,所以,我們姐妹心中都很苦悶...”

張月峰點頭道:“那是自然的了。我弟弟是個太監,官做得再大,身上也長不出男人的那根玩藝兒。他跟你們折騰,隻能是瞎折騰,要不然,你也就不會來找我了。”

蘭蘭道:“你說得一點不錯。如果你弟弟是個好端端的男人,我恐怕真的不會來找你了。我想跟你說的就是,我那幾個姐妹,都很羨慕我跟你的關係,她們也都想著要跟你在一起玩玩呢.....”

張月峰即刻言道:“蘭蘭,你就是要跟我說這件事啊?你怎麽不早說啊?”蘭蘭道:“我早說了,怕你會不同意啊……”他道:“我怎麽會不同意呢?我正巴不得呢!女人對我張大爺來說,那是越多越好啊……”

蘭蘭聞言,便坐起了身子,衝著屋外叫道:“二妹,你進來吧。”門板一響,那小德張的二太太寒梅,滿麵春風地走了進來,還對著張月峰施了一禮道:“寒梅給張大爺請安了……”

張月峰一把抓住寒梅的手,喜不自禁地道:“二太太,站著請什麽安啊?快到**來給我請安吧……”不由分說地,他就硬是將寒梅拖上了床,並跟著去剝她的衣服。

蘭蘭見狀,忙著對張月峰道:“張大爺,我該回去了……”張月峰騰出一隻手來,迅速地扣住了蘭蘭的手腕。“蘭蘭,你急著回去有什麽事嗎?”她搖搖頭道:“我回去,是要睡覺的。”他**笑道:“你一個人睡覺,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同二太太一起,在這陪我玩呢……”

蘭蘭隻是稍稍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張月峰的話。想當初,小德張叫她和寒梅等人一起脫衣服的時候,她還反對過,並為此挨了一頓打,而現在,張月峰隻那麽****地一笑,她就心甘情願地和寒梅一起在他的身邊脫光了衣服。這,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張月峰的生活頓時充滿了陽光。隻要小德張不在,他的**,便天天有小德張那幾個老婆的倩影。蘭蘭等人都已饑渴甚久,在他身上的表現,當真是熱烈奔放。他仗著一身純熟的**功夫,以一敵四,竟然也能使她們乘興而來又滿意而去。隻苦了那個蒙在鼓裏的小德張,費盡心機弄到手的幾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卻為人作嫁,成了張月峰**的美味佳肴。

小德張也真是太大意了。張月峰和蘭蘭等人如火如荼地勾搭了那麽長時間,小德張居然毫無察覺。一直到了天津英租界,小德張才偶然地覺察了此事。於是,悲劇也就發生了。

剛到天津英租界的時候,小德張整日呆在家中,張月峰和蘭蘭等人便隻好暫時安份守己起來。時間不長,小德張成了妓院裏的常客,這個家庭便又重新熱鬧起來了。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春天將盡的一個晚上,小德張帶著四個保鏢早早地去了“梅香村”。蘭蘭偷偷地閃進了張月峰的房間。她年紀已經不小了,可卻越長越嫵媚。張月峰對她,簡直是愛不釋手。在小德張的四個老婆當中,張月峰最衷愛的,就是這個蘭蘭。故而,他同蘭蘭在一起的時間,是最多的了。

蘭蘭剛一閃進來,他就向她伸開了雙臂。她溫順地鑽入到他懷中,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揉摸。因為彼此相處得時間長了,都知道對方最需要什麽,所以,他們在一起玩樂,既熱烈顛狂,又有條不紊。

親熱一陣之後,他和她十分平靜地擁在一起,那景況,果真有些夫妻的模樣。不過,有一件事情卻攪得她心神不寧。她欠起身子,直直地看著他道:“有件事情,不能不跟你說。這件事情,恐怕很麻煩……”他輕笑道:“什麽事這麽嚴重?瞧你這嚴肅樣,好像小德張已經知道這件事似的。”

她接著道:“如果小德張知道了,我今晚就肯定來不了了。可是,這件事情真的很嚴重,我實在是擔心得很……這個月,我的身上沒來紅了呢……”他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沒來紅怎麽啦?沒來紅正好,你一來紅,我們就不好玩了。”她愕了一下道:“你沒聽懂我的話嗎?我身上沒來紅,就說明,我可能是懷孕了..

他猛然一震。這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她真的懷孕了,那就瞞不過小德張的眼睛了。突地,他“嗤嗤”笑道:“蘭蘭,你是在說笑話呢。你怎麽會懷孕?你跟王八石睡了那麽多年的覺,也沒懷上一男半女的,跟我在一起,就會懷孕了?”

她猶猶豫豫地道:“我也是在這麽想呢。可是,這個月身上沒來紅,又是怎麽回事呢?”他言道:“女人身上來紅,不會是那麽太固定吧?說不定,你明天身上就要來紅了呢。好了,別想著那些沒影子的事了,我們,還是好好地樂一樂吧……”

然而,一個月之後,蘭蘭的身上還是沒來紅,而且,她時不時地還有想嘔吐的感覺,也喜歡吃酸東西了。最要命地,她的肚子,確乎比過去隆起了些許。一句話,蘭蘭真的是懷孕了。而春天已過,夏天到來了,蘭蘭就是想隱瞞,恐怕也是隱瞞不了了。這天晚上,蘭蘭、寒梅、裕太太和楚楚四人,一起坐在張月峰的屋裏。這一次,他們就沒什麽心思玩樂了。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地凝重。裕太太和楚楚的臉上,還顯出一種明明白白的恐懼來。

張月峰煩躁不安地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怎麽會懷孕呢?”蘭蘭輕歎道:“我也不明白,按理說,我是不會懷孕的,可現在這肚子,確實一天比一天大了……”

裕太太小聲地道:“如果老爺要是知道了,我們和張大爺的關係,恐怕就要暴露了……”楚楚點頭道:“事情暴露了,老爺肯定是不會放過我們的……那個李升發,就被老爺活活打死了.....”

寒梅靜靜地道:“大太太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想要瞞過小德張恐怕是不可能的了。我們,還是盡量想出一個辦法才是。”張月峰哼道:“有什麽辦法好想?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人來墮胎。可找人來墮胎,小德張也同樣會發現的。”

蘭蘭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她環視了一下寒梅、裕太太和楚楚等人,然後輕輕地道:“姐妹們,我們和張大爺之間的關係,要想瞞住小德張,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而被小德張知道了之後,我們姐妹們,也就沒有什麽好果子吃了。我們姐妹跟著小德張,確實是吃盡了苦、受盡了罪。在北京的時候,我們無路可走,隻能由著小德張擺布,可現在,小德張已經沒有什麽權勢了,在這兒,他看管得也不嚴,我們姐妹,為什麽不想想其他的法子呢?”

寒梅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道:“大姐的意思是,我們從這裏逃出去?”蘭蘭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意思。這兒沒什麽可留戀的,我們幹嘛非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呢?離開了小德張,我們能活得很好。既然能活得很好,我們又為什麽不去做呢?”

裕太太吞吞吐吐地道:“大姐說的很好,可要是逃不掉,被老爺抓回來,我們可就慘了……”楚楚也道:“是呀,大姐,老爺這個人,是很厲害的,他跟過去簡直是不能比的………”

寒梅哼道:“三妹、四妹,你們說得不錯,我們很可能逃不掉,但是,呆在這裏,也隻能是等死。我們和張大爺的事情敗露了,小德張會放過我們嗎?”

裕太太看著楚楚,楚楚也看著裕太太。裕太太道:“二姐這麽一說,我也想通了,與其在這裏等死,還不如逃出去試試。”楚楚接道:“是呀,逃出去,總還是有希望的。”

蘭蘭走到張月峰的身邊,對著他言道:“你跟我們一起逃嗎?”他歎道:“你們都走了,我還呆在這裏幹什麽?要逃,就一起逃吧。”蘭蘭道:“你可以不走的。我們走了,小德張也不會知道你什麽事的。”他摸了一下她日漸隆起的肚皮道:“你肚裏有了我的孩子,我們就隻能一起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