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歌住在客棧的這些時間,她卻聽到了諸葛琛的死訊,初聽到死訊時,她的心裏有一抹震驚,隻是她將事情大致想了一遍之後,很快就明白那所謂的死訊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或者說連障眼法都算不上,那根本就是一場騙局。半年前的那一場障眼法要了容妃和諸葛環的命,那麽這一場障眼法隻怕會要了諸葛珂的命。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僅僅隻過了三天的時間,她便聽到了關於諸葛珂謀反被誅的消息,整個皇城再度被諸葛琛掌控。她每日都窩在客棧裏不出門,也不想聽到任何關於諸葛琛的消息,卻還是天天可以聽到他的消息。
除了諸葛琛的消息外,她也聽到了洛辰帝駕崩的消息。她對洛辰帝原本就沒有半點好感,更因為這一次的事情對他多了幾分恨意,死便死吧!隻是洛辰帝一死,諸葛琛便是皇帝了,她對他登基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倒是外麵的百姓個個高興的不得了。
皇孝還未除去,眾百姓都興高采烈的在門口掛起了燈籠,點燃了鞭炮,以慶賀新皇登基。就連她住的小客棧裏也到處充滿了喜悅,她的心裏不知道升起了什麽樣的感覺,有一種極微妙的情緒在心裏生根發芽。雖然恨諸葛琛,卻對他的治國的能力還是讚同的。
在這個戰亂紛飛的三國裏,或許是真的需要這樣一個治國的君主吧!
她在小客棧裏一住就住了一個多月,真到春末的時候,她的身體還好了一些,隻是經過這一場大病,她的身體比起以往更弱了幾分,原本已經極為瘦削的身材又瘦了一圈。
她也知道諸葛琛偷偷的來看過她幾次,更曾讓人暗中守在她的身周保護她,卻將這些關心直接無視,卻對諸葛琛的恨也日漸消淡。恨一個人從來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卻又止不住有些想恨他。
她病倒後的這些日子,是她有生以來最為安靜的日子,她再不去想那些算計和謀劃,隻安安心心的養病,卻也將所有的事情再想了一遍。
隻是將所有的事情想完之後,她又猛然發現,其實諸葛琛和雲舒都沒有她聽到消息後想的那麽可惡,他們都有自己的苦衷,細細想來,站在他們的立場看來,他們似乎也沒有什麽錯。
而她也沒有錯。
錯的隻是生逢亂世,就算是刻骨銘心的愛情也會變得失了味道,處處充滿了算計,卻又處處棄滿了無奈。怨和恨一消淡,她的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在天氣大好的日子也會隨著花影和玉溪去客棧外走走。
病痛的折磨反而讓她將所有的一切都想的更加的通透,想透之後心也便淡了,心一淡便能恬靜的享受屬於她自己的生活。隻是心裏已經受了傷,那個傷痕又深又長,縱然恢複了卻還是留下了痕跡。
而當她看到那燦爛的陽光暖暖的灑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發現她先要活著,才能去恨去愛,而活著,聞到花香,聽到鳥鳴就是一件極幸福的事情。她覺得她的身上又充滿了活力!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包括淡忘情愛和淡忘恨意。她也願意將心上的那條傷痕再消淡一些,隻是有時候想起這件事情來還是會莫名的生氣。
於是當她覺得她的身體好的差不多的時候,她便對花影和玉溪道:“我的身體已經好了,我們明日便出發回魏國。”
花影和玉溪愣了一下,花影滿臉不解的道:“公主,回魏國做什麽?現在魏國和楚國正在打仗,回去的路上一定極不安全。再說了,皇上現在還在皇宮裏等你回去了,聽說他早就放下話來,隻要你能回去,你就是皇後,並且六宮無妃!”
傾歌淡淡的道:“他娶的皇後是以前的沐傾歌,可是那個沐傾歌已經死了。”她一直覺得很奇怪,她已經修書給沐天行,讓他停止和楚國交戰,沒料到楚國和魏國的邊境卻打的更加的慘烈,倒是吳國停止了進攻。離開魏國這麽長時間了,她也回去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花影滿頭霧水的道:“公主,你明明還活著,怎麽又是死了呢?”
玉溪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卻接著皺著眉道:“本來就是嘛!公主的話實在是奇怪!”
傾歌看了她一眼道:“你如果想留在楚國,我不會免強你回去。隻是我卻是覺得倦了,我想三哥了,也想念院子裏種下的一片艾草了。”
那一大片艾草是一到夏季便長的極為茂盛,芳草之氣裏充滿了碧綠的生機。那片艾草是她和雲舒一起種下的,雲舒喜歡艾草,他曾經對她說過:“生如艾草入秋般淒零,死如頑泥捏造時隨意。”原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將他的生世告訴了她,隻是她一直不曾體會到他話裏真正的意思。
而她原本對雲舒的恨也漸漸的消散了,從今往後這世上再無雲舒其人,他也算是死了,漸漸的她似乎也能體會得到那一日他內心深處的掙紮和無奈,那樣的人,她又豈能再恨得起來?
花影扁著嘴道:“花影以前發過誓,公主去哪,我就去哪。我也知道公主不想見他,可是我真的覺得他對公主不錯,最重要的是他和雲舒還是一個人,公主你以前不就很愛雲舒嗎?怎麽……”
玉溪狠狠的踩了她一腳,她才怏怏的閉上了嘴,傾歌卻淡然一笑,什麽都不再說。
第二天一大早玉溪便去結帳,花影在房間裏收拾東西,傾歌正坐在窗前看著小鎮上的美景,這般閑適的生活不是她隨時能感受到的。和諧的樂章被一陣馬蹄聲打斷,小鎮裏傳來了驚呼之聲,緊接著在林蔭的深處見到一隊兵馬極快的朝客棧奔來。
傾歌的心裏升起不良的預感,對花影道:“趕快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花影奇道:“怎麽呢?發生什麽事情呢?”
傾歌聽見那馬蹄聲近在耳邊後歎了一口氣道:“算了,來不及了!”果然,她的話音才落,便聽得有人大喝道:“把這客棧給我圍起來!”
花影的臉色也變了,看著傾歌道:“公主,他們是什麽人?是衝我們來的嗎?”
“這裏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幾個旅客,當然是衝我們來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吳國人!”傾歌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隻一眼,她便已經看出來那些兵馬都是吳國的鐵騎,雖然他們現在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可是那滿身的蠻悍之氣卻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
“這裏是楚國,他們居然敢這麽光明正大的跳到這裏來撒野!隻怕是找死吧!”花影在旁恨恨的道。
傾歌不語,外麵卻傳來大喝聲道:“我們是從青顏山上來的,到這裏來隻是找條活路,你們識趣的就把銀子全部繳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說罷,為首的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汗一刀便將客棧門口的木梁劈成兩截。
普通的百姓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俱都嚇的不敢出聲。
傾歌輕哼了一聲,對花影道:“他們不敢暴露他們的身份,對我們而言就是一件好事。隻是我們隻有三個人,你又不會武功,要從這裏逃出去,隻怕不是一件易事。”
“那該怎麽辦?”花影的眼裏有了一絲焦急。
傾歌淡淡一笑道:“看著辦!”說罷,便在桌子前坐了下來。
花影急的跳腳,卻又沒有任何辦法,玉溪這裏也走回了房間,她看著傾歌道:“公主,他們隻怕是來者不善。”
“我知道。”傾歌看了她了一眼後道:“他們的目標是我,所以一會若是有危險,你們就想辦法自己逃走,不要管我。”
“公主……”玉溪滿臉擔憂的看著她。
傾歌輕哼一聲道:“怎麽,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玉溪不敢!”玉溪歎了一口氣道。
樓下又傳來一聲暴喝道:“所有的人全部都給我出來!”那人的喝聲才一停止,便聽得四麵八方傳來了門被打開的聲音,傾歌住的房間在最裏間,他們一時還未找過來。
傾歌一時不明白他們到底有什麽意圖,便主動帶著花影和玉溪走進了大廳,整個客棧裏隻住了四五個人,主仆三人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便顯得極為顯眼。
傾歌才一走下樓,便在大廳裏見到了一襲男裝打扮的田若雪,一見到她,傾歌的嘴角便微微上揚道:“貴妃娘娘,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田若雪哈哈大笑道:“我早就說過我們之間緣份極深,又豈會隻見那幾麵便不再相見?再說了,這一次可不是什麽巧遇,而是我聽說你這裏,便千裏迢迢尋了過來。原本還以為找不到你了,沒想到卻在這裏見到了天山雪驥。”
傾歌笑道:“我一直覺得這匹馬神駿無比,所以一直留在身邊,沒想到卻把你引來了。”
“算起來我們隻是三個月沒見而已,沒想到你現在就瘦成了這般模樣,諸葛琛果然不懂得憐香惜玉。”田若雪笑的燦爛道:“公主不如隨我回吳國,我們的殿下可比諸葛琛要有情趣的多!”
傾歌淡淡的道:“子龍呢?他若想娶我的話應該親自來將我接回去吧。再則這麽長時間沒見到他,我還真有些想他,隻是他如果真的想我回去的話,怎麽樣也要拿出一些誠意來吧!”
田若雪哈哈大笑道:“你還真的以為你是香饃饃啊,每個男人都想娶你啊!”
“不算太香,比你香一點點而已。”傾歌微笑道:“你如果今天來是想證明你我之間是有緣份的話,大可以離開了,隻為我總覺得我和你之間沒有太多的話可以說。”
田若雪笑眯眯的道:“你覺得你沒有話和我說,我倒覺得我有一堆的話想對你說。來人啊,替我將公主請上馬車!”
她的話音一罷,站在她身側的那些侍衛便全部圍了過來,手中的大刀的刀鋒指向傾歌,氣氛陡然變的極其緊張,玉溪將手中的劍拔了出來,護在傾歌的身前。
傾歌微微一笑道:“這個世上我若是不想去的地方,就從來沒有人能強迫我去。”
田若雪輕哼一聲道:“是嗎?我還記得以前有人曾經對我說過,還有一個人想在千軍萬馬殺了我,我今天倒想看看你是不是有這樣的本事!”
傾歌隻覺得眼前一陣寒茫閃過,心裏不由得一驚,一把抓起玉溪和花影往後疾退了十餘步,三人險險的避過了那一鞭,模樣卻顯得有些狼狽。
田若雪哈哈大笑道:“你不是很有本事嗎?有什麽好躲的?”
傾歌低聲對玉溪和花影道:“你們快走。”說罷,她又笑著對田若雪道:“有句話叫做避其鋒芒,我又豈會笨的拿自己的身體去擋你的鞭子?”
“說實話,沐傾歌,我倒是很喜歡你的性格。”田若雪笑眯眯的道:“隻是你那天晚上對我做的事情太過可惡,險些要了我的命不說,還險些害的我回不到楚國。”
“是你那個能做你父親的老公罵你了吧?”傾歌淡淡的道:“你那日獻出那個毒計不但沒有要了我的命,反而險些要了他兒子的命吧!更因為我的出逃,讓他惱羞成怒,險些殺了你,是不是?”
田若雪的臉色微微一變,卻問道:“你怎麽知道?”
“這樣說來我是猜對了。”傾歌的眸子微微一眯道:“可惜啊可惜,他居然沒有殺了你,換做是我的話,明知道你是一個喜歡勾三搭四的人,還失去了利用價值,早就殺了你了。看來蒼青帝上了年紀也有上了年紀的好處,終是做不到像年青的帝王那樣衝動和寡情。”
田若雪氣的臉色大變,咬牙切齒的道:“沐傾歌,你不要在我的麵前逞口舌之快,今日裏你必死無疑!”說罷,銀龍鞭又要出去。
傾歌朗聲道:“慢!”
“怎麽?害怕呢?”田若雪冷笑道:“隻是你再害怕今日也難逃此劫!”
傾歌緩緩的道:“倒不是我害怕,而是想提醒你子龍就站在你的身後,你若是敢傷我一根毫毛的話,他和你可沒有感情,隻怕真的會殺了你!”說罷,她微微一笑,袖袍下的手卻微微的扣了起來。
田若雪原本聽到她的話時心裏還有些懼意,還想回過頭去一探究竟,可是在見到傾歌手中的暗器時,她卻哈哈大笑起來道:“沐傾歌啊沐傾歌,你就算是胡說八道也不會,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易子龍呆在吳國,你是不是打算趁我回頭的時候用暗器傷我?”
傾歌的臉色微微一笑,田若雪愈加得意起來道:“看來我是猜中你的想法了,隻是你實在是太過真,上次在叢林裏是我一時不備才著了你的道,現在你可沒那麽幸運了!”
說罷,她的眼裏殺機劃過,一抹寒茫自從她的手中向傾歌揮來,隻是那隻手還未揮出,便覺得胸前傳來一股刺痛,她低下頭一看,卻見一把長劍將刀穿胸而過,她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身後,卻見易子龍一臉冷峻的站在那裏。
田若雪的眼裏滿是驚訝,傾歌卻笑著道:“我剛才已經提醒你了,隻是你好像根本就不聽不進去。”
易子龍冷冷的道:“我也早就告訴過你,你若是敢傷害她一根毫毛,我就一定會殺了你!”
田若雪的身體倒在了地上,她的眼神由原本的憤怒漸漸的變的暗淡無光,被穿胸而過的人,沒有人還能活得下來,更何況是刺穿了她的心髒。
那些原本跟在田若雪身邊的大漢一見到易子龍,不禁個個臉上露出懼色道:“殿下饒命,是田貴妃逼我們的來的!”
易子龍輕哼一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是她逼你們來的還是你們自己心甘情願來的你們隻怕心裏再清楚不過,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個是在這裏自盡,我可以上報父皇就說你們是保護田貴妃而亡,我可以保你們妻兒老小無恙。另一個就是讓我親自動手,罪名就是你們與田貴妃有染,到時隻怕你們的妻兒老小都得陪你們一起死!”
他的話音一落,那些大漢便都伏倒在地道:“謝太子殿下!”說罷,拿起手中的大刀朝自己的脖子上抹去,不到片刻,地上已倒滿了屍體。
傾歌的眉頭微微一皺道:“為什麽要殺他們?”
“他們如果不死,你根本就走不了。”易子龍走到她的身側道:“而田若雪一死,他們就算是回到楚國,父皇也會殺了他們。”
傾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看了他一眼後道:“雖然你又救了我一次,可是這一次我並不感謝你。”
易子龍苦笑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你謝我。”
傾歌微微一笑道:“可是我還是謝謝你,必竟你這一次為了救我連田若雪也殺了,你隻怕回去之後不好向你的父皇交待吧!”易子龍還未回答,她又接著道:“或許你可以將這一切的恩怨都推到諸葛琛的頭上,然後可能以名正言順的伐楚了。”
“我在你的心裏,就有那麽卑鄙無恥嗎?”易子龍問道。
傾歌輕歎一口氣後卻道:“對不起!”
易子龍不語,她沉呤半晌後道:“我是為上次逃婚的事情對你說對不起。”
易子龍淡淡的道:“其實你那天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隻是心裏還是很難過,你用你的行動告訴我,在你的心裏,諸葛琛比我更重要。而那一日在客棧裏和冰河上的事情,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可是我卻知道你的心裏對我隻除了防備之外還有恨吧!”
那一日他離開後,心裏終是不放心傾歌,一直暗暗的跟在她的身邊。而這些天來,他也受盡了煎熬,他的心一度痛到了極致,悔恨幾乎將他淹沒,卻又一直無能為力。苦苦的相守卻又換來了無窮無盡的折磨,這種折磨幾乎於自殘,幾度欲將他催毀,他也想了很多,想過要忘記、要放下,卻偏偏前塵往事記得更加的清楚,更加的令他放不下。
傾歌輕歎了一口氣,幽幽的道:“或許是吧,其實對他更多的是恨。而我欠了你的命太多,根本就沒有辦法還你,卻隻欠了他一條命,所以便先還給他了。我承認我對你心中存有防備,卻並沒有恨,縱然你以前的事情做的不對,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不記得了,所有的恨也淡了。”
易子龍的嘴角邊有了一抹苦笑道:“我早就說過,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麽,而那次的大婚其實你若是不願,我也不會勉強你。隻是你那樣逃走,我的心裏的確是有些難過。但最難過的卻是我欲救你,而你卻寧願和諸葛琛一起死!”
傾歌的臉上微變,她淡淡的道:“我不是想和他一起死,而是不願意再活下去。”她見易子龍的臉色大變,她又道:“隻是現在我的已經想開了,活著比死要好很多,我不願意再死了。”
易子龍輕歎一口氣道:“傾歌,你現上的寒毒並未徹底除去,長此下去,必有禍患,你隨我回吳國吧!縱然毒素已深,解藥已經沒有太多的效用,可是我還是有辦法替你將寒毒除去。”
傾歌愣了一下,卻搖了搖頭道:“我已經沒有心了,再也愛不上你了,我若是隨你回去,除了給你平添麻煩之外,再也給不了你任何幸福。至於寒毒之事,我也不再有什麽期盼了,解不解得了對現在的我而言不再重要。”
易子龍的眸光陡然暗了下來,傾歌又接著道:“上次答應要嫁給你,是想給我自己一個機會,讓自己還能去愛人,還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可是我發現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並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尤其是感情,真是一點都不能免強。其實七姑娘聰慧無比,你若是好好待她,她一樣能給你幸福。”
“我隻把她當妹妹,那種感情無論如何也轉變不成愛情。”易子龍的眼裏是濃濃的失落。
傾歌輕輕咬了咬唇道:“其實我那天走的時候,已經料到你和七姑娘的事情,隻是……”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陡然頓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易子龍的臉色微微一變,傾歌定定的看著他,卻在他的眸子裏看到了一個人影,漫天的殺氣向他襲去,他輕哼一聲,將傾歌護在身後,一招蒼龍無悔便朝那個人影擊去。
傾歌輕歎了一口氣,她輕輕咬了咬唇,扭過頭對花影和玉溪道:“我們走吧!”她認得那個人就是諸葛琛的影子護衛暗影,她不想再和諸葛琛再扯上任何關係,他想救她她也不會再管。
她卻並不知道其實暗影一直跟在她的身側,他之所以現身是因為他覺得此時是除去易子龍的最佳時刻,他也擔心易子龍會強行將傾歌帶回吳國,若是如此的話,隻怕後患無窮,所以才決定現身對付易子龍。
傾歌縱然此時對諸葛琛的恨意已經淡了許多,卻還是不想見到他,她怕他一見到他再動手殺他!而她也怕她若是真的殺了他,她知道她會後悔!
暗影的武功極高,與諸葛琛不相上下,就算是現在麵對是武功同樣卓絕的易子龍也一點都不遜色,傾刻間,兩人已經鬥得難舍難分。
易子龍傾歌離開,心裏大急,招式微亂,暗影長劍橫掃,將他的袖袍割斷,他的手臂上露出一條龍的紋身,暗影一見到那個紋身,眼裏的殺機更盛!
易子龍凝住心神,一邊打一邊問道:“你到底是誰?”他的心裏驚訝這個世上除了諸葛琛之外還有這樣的高手!雖然上次在城牆之上兩人已經交過手,但是那一天他心中有所牽掛,並不知道暗影是誰,也沒有細究暗影的武功,今日這般一動手,心裏凝慮更深。
暗影冷冷的道:“一個想要你命的人!”
“那還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易子龍的眼裏染上了一絲戾氣,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
暗影輕哼一聲道:“你之前沒有本事殺了我,這一次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能從我的手中逃脫了!”
易子龍聽到他的話微微一驚,定眼看向他時忍不住驚呼:“原來是你!你還沒有死!”
“你不死我又怎麽可能會死!”暗影輕哼道:“如果不是你看到你的袖袍,我還沒有認出你來,易子龍,你真的很會隱藏!”
易子龍輕哼道:“很好,你居然還沒有死!不過今天我沒有心情陪你玩!”說罷,他的長劍劃破長空,淩利的劍氣霸道至極的向暗影襲去。
暗影一見那招來式極為凶猛,知道不能硬接,隻得飛身避過,隻是他才一避開,易子龍早借著那一擊之力,身體淩空而起,往後退了十餘丈,再一個側身,便坐了他的坐騎。
暗影皺了皺眉,轉身欲追,易子龍卻已一夾馬肚,已走到了路的另一頭,他就算是想追也無從追起。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扭頭一看卻已不見了傾歌的蹤影,他的眼睛微微一閃,叫了聲:“糟糕!”便趕緊騎上馬匹朝傾歌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答應過諸葛琛要好好的照顧好傾歌,從今往後他便會長期守在傾歌的身側,保護她的安危。
傾歌已經帶著花影和玉溪遠離了客棧那個是非之地,三人一路向東,越是往東走,就越見荒涼之態,四處可見被戰火肆掠過的痕跡,傾歌的額頭一刻皺的比一刻緊。
花影從來沒有見過這些情景,她和玉溪同乘一騎還嚇的直發抖,緊緊的摟著玉溪不肯鬆手。
玉溪歎了口氣道:“三國的戰事已經遲續了這麽多年,到底何時才能停歇?這些人在前麵撕殺,卻不知又有多兒童成了孤兒!”她是一個孤兒,最是能體會到成為孤兒的苦楚。
傾歌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這些天來,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如果三國真的要統一的話,該由誰來統一比較合適?而她在這一場動亂之中又該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三個國家她都呆過,就目前看來,楚國的凝聚力最大,諸葛琛在管理起國事來也遠比她的那些兄長們更有本事。隻是如果他將魏國和吳國都滅了的話,那麽這些皇族又會變成什麽樣子?被殺?被擄?被囚禁?
傾歌的心裏有些煩亂,她不願意見到任何人受到傷害,易子龍於她有救命之恩,沐桓是她最親最近的哥哥,那麽諸葛琛呢?她輕輕咬了咬牙,她猛的發現,她居然並不想他死,而且還想他好好的活著,甚至還希望他一統三國。
她為心裏的這個發現有些焦躁,焦躁的讓她有些煩亂。
身邊傳來破空之音,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側身避過,卻見那隻箭射在了旁邊的地上,緊接著四周傳來了廝殺聲,有人大叫道:“抓奸細!殺了他!”
傾歌心裏一驚,她們隻怕是闖入了戰場,她沉聲道:“玉溪,快帶花影離開!”
她的話才一說完,四周便湧出了一大堆的士兵,看衣服像是楚國的士兵,為首的將領大聲道:“奸細跑了,是她們把奸細放跑的,抓住她們!”
傾歌的眉頭皺了起來,真是會亂說,她們都沒有看到一個人,卻被人說成放走了奸細,莫明其妙!隻是她久經沙場,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就沒有道理可以講。
玉溪在旁問道:“公主,那你怎麽辦?”
傾歌拔出隨身的佩劍道:“我能照顧得了自己,你朝魏國的方向跑,隻要一到魏國,那便安全了!”
玉溪見情況緊急,揮舞著手中的劍便將已湧上來的幾個士兵斬殺,帶著花影便朝前直衝。
傾歌也無暇顧及玉溪和花影,奮力朝前殺去,隻是那些士兵眾多,她的身體也大不如前,像這那樣的撕殺她隻怕是討不到半點好處,而且拖的時間越來越會引來其它的士兵,若是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她今日隻怕會命喪於此!
傾歌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心裏升起了濃濃的無奈,她好像無時無刻不和殺害打交道一般!眼裏寒茫陡盛,短劍如虹,淩厲無比的向兩邊的侍衛刺去。
鮮血染紅了她的青衣,她也分不清楚是她的血還是那些士兵的血,腿上和後背上都傳來劇痛,她知道她又受傷了。這些年來她就沒少受傷,隻是像這樣的情況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心裏卻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一日和諸葛琛在密林裏和田若雪血戰的情景,那一日雖然也極為凶險,可是卻沒有今日這般凶險,當時她總覺得不管怎麽樣還有他在,她也沒有什麽好怕的。
而此時再回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陡然發現,原本她一直以為對他設防的心早在那個時候就有了些許的依賴,她縱然相信自己的本事,卻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有了莫名的安心。雖然她口口聲聲說要殺他,而情根早已在心裏深種。
到此時她陡然發現,那顆愛情的種子不但早已種下,而且已經生了根,發了芽!漫天的鮮血,狂舞的黃沙,迷了她的眼,卻讓她的心變得平靜了起來。
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安靜的時候反而想不通的事情到了一片紛亂的時候反而尋到了另一個安寧和答案,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在這個滿是殺氣和鮮血的戰場之上透著一絲詭異。她也明白了,她根本就不適合去恨人,恨隻會讓她不快樂!
鮮血緩緩的自她的身體流出,她卻覺得不太痛了。如果她快死了的話,那麽在她死之前,想到的卻是諸葛琛,而非雲舒,或許她對雲舒的情也淡了,也許因為雲舒那一次將她獨自丟在十裏坡前,她心裏對他的記憶便也悄悄的有了改變。
也在這一刻,她陡然明白了雲舒知道他快要消失時的心情,她頓時明白了他之所以要傷害她的真正原因。因為他知道她的性格,如果不做的狠絕的話,她這一輩子隻怕都不會忘記他!而他想讓她忘記他,不過是因為他希望她能幸福!
傾歌低低的歎息了一聲:“你真傻!”而心中一直背負著的包袱在她將這一句話說出口時,卻陡然輕鬆了許多,或許她也該將這一段情和恨放下來了!
耳邊的叫殺聲愈加的狂烈,那些士兵似也被她的模樣嚇到,一時反而不敢再朝她靠近,她朝四周看了一眼,不禁嚇了一大跳,原來迷蒙中,她居然出手比以往狠厲的多,地上已經躺滿了屍體。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原來在她的潛意識裏也有這麽重的殺氣。
隻是她也知道縱然此時這些士兵不敢向她攻過來,她卻也感到她的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流失,她的鮮血將那區雪白的天山雪驥也染成了紅色。天山雪驥極通靈性,負著她左衝右突,也已經累的氣喘籲籲。
炫暈感向她襲來,她卻聽到耳邊傳來了慘叫聲,她愣了一下,卻見不遠處有人拿著弓箭朝那些圍著她的士兵撕殺。她努力睜大眼睛朝那裏望去,卻見沐桓騎上馬上,正關切的看著她。
一見到沐桓,傾歌的嘴角便微微上揚,看來她的命實在是很大,這一次隻怕也死不了。隻是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重重的朝馬下摔去,緊接著便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來時,卻見到了沐桓滿是擔憂的臉,一見她醒過來便笑道:“傾歌,你總算是醒來了,可把三哥嚇死了!”
傾歌微微一笑,卻見她隨身的衣服已經換了,她對沐桓道:“讓三哥為我擔心了。”
沐桓定定的看著她道:“傾歌,讓你受苦了,跟三哥回家吧,三歌答應你,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傾歌的心裏升起了無邊無際的溫暖,在這個異世這份親情實在是太難能可貴!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朝沐桓展顏一笑,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心裏卻有些暗然,或許回到魏國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這裏原本就是沐傾歌的家,家這個詞對她而言實在是溫暖的緊。
玉溪和花影也被沐桓救了出來,兩人身上也受了傷,卻也隻是皮外傷,傷的甚至還沒有傾歌的重。兩人一路之上還能照顧著傾歌。
魏國的皇城比起她半年前離去時候又顯得蕭條了些,街上的商販比起以前少了很多,百姓的臉上多是愁苦之色。眼前的情景和傾歌在楚國皇城所見實在是有太大的差別,再則皇城如此,其它的地方更是難以想像,她的心情又莫名的壞了起來。
沐桓見她麵色不佳,關切的問道:“怎麽呢?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傾歌淡淡的道:“我隻是覺得戰火遲續了這麽多年,百姓們都愁苦不堪,或許我們也該想想這場戰火再遲續下去還有沒有意義。”說罷,她轉過頭一雙妙目灼灼的看著沐桓。
沐桓的眸子裏有了一抹無奈,他輕歎一口氣道:“這件事情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了的。”
傾歌想起了一件事後問道:“我之前修書一封到魏國,讓父皇停戰,為什麽沒有停止戰事,反而變本加厲呢?”
沐桓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後道:“此時說來話長!”他的眸子裏有了一抹複雜,看了一眼傾歌後才繼續道:“但是簡單的概括來講也就隻有一句話,那就是父皇認為那封信是諸葛琛逼你寫的,他認為你的處境極其危險,所以更應該發兵來救。”
傾歌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她淡淡的道:“父皇應該熟知我的性格,在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強迫的了我,他又怎麽可能會生出那樣的想法?再則我以前怎麽沒有覺得父皇這麽關心我?”
“我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是什麽想的,但是自從捷公主嫁到大魏之後,很多事情都起了變化。”沐桓咬著牙道:“那個女人不止是禍水還狠毒的很,我真恨不得一劍殺了她!”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傾歌滿臉驚訝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