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歌見到易子龍的舉動,輕輕歎了一口氣,縱然他再關心她,她的心裏卻也對他設了一層防。她很清楚的記得在吳國發生的事情,她身上的寒毒雖然被他控製住了,可是再發作的時候卻是加倍的難過。她知道那是藥物的反噬。
這一件事情她沒有辦法對他說破,可是卻又知道縱然他替她解毒卻終是有了別樣的心思,在她沒有真正嫁給他之前,他隻怕不會將真正的解藥給她。她的心裏又莫名的升起了悲傷,難道他救她是為了將她圈禁在他的身邊嗎?
她再次想起了七姑娘的話,心卻莫名的有些悲涼。
如果一切都的是如七姑娘所言,又或許說和她猜到的目的一樣的話,那麽他煎製的藥她便也沒有喝下去的必要了。她這一生,最恨的便是利用和背叛,還有別有目的靠近,而這些事情她好像最近都經曆了,而且傷她的是是她最親最近的人!
藥就放在桌上,她看了看卻靜靜的坐在那裏,藥已開始泛涼。夜色已晚,易子龍將藥煎好之後囑咐她趁熱喝下後便將藥放在桌上離開了。
傾歌的心裏升起了點點矛盾,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最終站起身來,將窗戶打開,將藥倒了出去,黑濃的藥汁與夜色溶入一體,灑在雪白的冰雪之上。隻是她沒有發現她打開窗戶後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滿是哀傷的看著她的舉動,當窗戶關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裏染上了濃濃的痛苦。
易子龍知道她已經知道她身上的毒是他下的事情了,心裏泛起了無邊無際的悲傷,悔恨也變得濃烈了起來,早知道如此,他是不是該早早的將解藥給她?這一次的藥是真正的解藥,雖然無法將她的寒毒徹底根險,卻也不會讓她如此難受!
他的嘴角泛起了嘲諷,他這樣做是不是活該?早在吳國的時候,他或許就應該早早的將解藥給她,剛才替她把脈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她身上的寒毒已經發作過一次,而且這一次的發作隻會比以往更加的強烈。他心裏對她充滿了憐惜,也恨透了自己。
當年的事情在他的眼前回放,他悔不當初,如果事情再重新來一次的話,他一定不會那麽做,不那麽做也便不會害到她了!她也不會因為他而吃了這麽多年的苦!
隻是現在事已至此,他該怎麽辦?
她不再相信他了!不再信他了!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在這一片夜色裏淒涼而又讓人心酸。他不知道在這片夜色中站了多久,冰冷的寒意將他的四肢都已凍的冰冷,這寒意刺骨的痛,讓他覺得痛不欲生,這些痛他知道她都經曆過,而且比他現在感受到的要痛苦千萬倍!
東方漸見到絲絲白光,他居然在嚴寒中站了一夜,他沒有用武功抵擋,臉凍的發青,唇凍的發紫。他終於緩緩的走出房中,卻一直窩在房間裏沒有出去,也沒有去看她。
傾歌一整天都沒有見到易子龍的身影,也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卻也沒有去他的房間裏找他,她抱著火爐過了一天。而身上的寒氣卻又重了幾分,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卻依舊窩在房間裏。
如此過了三天,易子龍終於來她的房裏來找她了,隻是他卻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胡渣,整個人看起來落寞而又憔悴,整個人寫滿了蒼涼兩個字,他臉上的陽光之氣也消散了不少,染上了層層憂鬱。
易子龍見傾歌略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她眼裏的關切一閃而過,他的眼裏又升起了一抹希望,他微笑著道:“我們來這裏已經有幾天了,今天天氣轉暖,不如出去走走,看看這裏的風景,散完心之後便隨我一起回吳國吧!”
傾歌抬眼看向他,他咬了咬唇後又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說的清楚的,但是傾歌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回到吳國之後,他將那些珍貴藥材尋齊之後便將解藥給她,再不讓她受那樣的苦了。
傾歌緩緩的站起身來道:“我……”
易子龍打斷她的話道:“走吧!”他怕被她拒絕,也怕她說出他害怕聽到的話,他微笑著朝她走了過來。
傾歌朝他微微一笑,將大衣披上之後便與他走了出去。如他所言,外麵的陽光燦爛無比,映得整片雪地一片清輝,陽光雪光相互輝映,比她預期的要美太多。
燦爛的陽光灑了她一身,她隻覺得這些天來積鬱在心間的煩悶淡了不了少,她望著不遠處高高的城牆道:“我們去那裏看看,從那裏望下來應該會更美!”她原本想去爬天山的,隻是一想起她身上的寒毒,便將那個計劃打消了,去不了天山,那個城牆就是這裏最高的地方了,去那裏也一樣。
易子龍笑著便和她一起策馬朝前跑去,雖然是邊關小鎮,這裏的城牆卻修建的極高,以前這裏常有馬賊出沒,所以城牆建的極高,五年前諸葛琛帶兵將那些馬賊剿滅之後,這座城牆便留了下來。時隔幾年,這一帶再沒有馬賊的出沒,卻有了無數到天山來套馬的商販。
傾歌站在城牆上向下望去,整個世界一片素白,卻又處處透著蒼涼之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心裏升起千萬種感慨,卻在將頭轉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一個雪白的身影,那身白雖不若白雪般清潤,卻又有著別樣的妖冶。
她的臉色微變,眼裏一片寒霜,她冷笑道:“那天沒殺了你,以至於你千裏迢迢的跑到這裏來找死嗎?”
“我不是來找死的。”諸葛琛定定的看著她道:“我說過,你若是想殺我,盡管動手便是,但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隨他一起走。”他的手指頭指向傾歌身後的易子龍。
易子龍緩緩的朝諸葛琛走近幾步道:“她要跟誰走,由她自己來決定,而不是由你來決定!”
諸葛琛的鳳眸冷的如同寒霜,他看著易子龍道:“沒錯,是該由她來決定,隻是像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說這些話!你當年做了什麽事情你再清楚不過,怎麽?現在巴巴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是為了贖罪嗎?”
易子龍的臉色大變,他沉著臉道:“你是想和我撕破臉嗎?”
“我和你之間的臉麵在你那次設下陷阱要殺我的時候,就已經撕破。”諸葛琛冷笑道:“隻是你比我預期中的還要無恥的多!所謂的朋友之情對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
傾歌的眼裏一片暗淡,原來所有的事情他們都知道,隻有她才是真正的傻子,先是被諸葛琛和雲舒玩的團團轉,一直她都極為信賴的易子龍原來也在騙著她,難道她就有那麽好騙嗎?濃濃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卻站在那裏不動,眼睛隻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兩個男子。
易子龍冷哼道:“無恥?這世上還有比你更無恥的人嗎?她根本就不愛你,你卻將她強行留在身邊,諸葛琛,你覺得這樣的你能收獲愛情嗎?”
“她是我的王妃,你的行為就是在搶別人的妻子。”諸葛琛冷笑道:“這個世界也真瘋狂,搶別人妻子的人還凶巴巴的質問對方。易子龍,你真讓我失望。我現在倒還真有些懷念七年前我們在戰場上初識的樣子,你那時候雖然也不討喜,但也沒有現在的麵目可憎!”
易子龍咬著牙道:“你的王妃?諸葛琛,你還是一如往昔的自以為是,你有經過她同意嗎?她願意嫁給你嗎?再則你們之間都沒有拜過堂,你敢說她是你的王妃?你除了傷害她之外,還給過她什麽?”他輕哼一聲,眼裏滿是鄙視道:“你根本就不配擁有她!”
傾歌在旁邊輕聲一哼,斜眼看了一眼兩人,突然覺得很無趣,這樣的兩個人讓她覺得心裏升出了寒意。
諸葛琛淡淡的道:“所有的人提到她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她是我的王妃,你認不認同並不重要。”他的眸子滿是寒冰道:“而你今天必須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將寒毒的解藥留下。”
“你不是本事滔天嗎?”易子龍冷聲道:“你有本事你自己替她解毒,而不是來求我!”
“不是求你,而是命令你!”諸葛琛的眼裏泛起了濃烈的殺機,殺氣鼓動四處的空氣,讓寒風變得更加的寒冷。
易子龍將手負在身後道:“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傾歌站在那裏,突然覺得這兩個男人在那裏吵架極為無趣,縱然他們因她而吵,且吵架的主角是她。兩人的身份再高貴又如何?兩人再在意她又如何?卻有一個人問過她的意見嗎?她想去哪裏那裏她的事情,他們兩人誰也不能替她做主!她沐傾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物品任由他們爭來爭去!
若是按她的性子,她真的恨不得一人賞他們一腳!一個欺負她,將她耍得團團轉,而另一個處處救她,不過是為了他自己贖罪,她的人生是不是太過淒慘了些?
她心裏的怒意升起,眼裏也染上了一抹殺機。
諸葛琛和易子龍兩人均站在那裏沒有動,但是兩人身上所**出來的殺氣卻比之前更加的強勁,城樓上大風狂吹,吹起積雪,**起層層白沙,迷了人的眼睛,傾歌沒有伸手去擋那些風沙,卻將眼睛微微閉了起來。寒雪隨狂風吹到她的臉上,激起了她體內的寒毒,絲絲寒氣往上直湧。身上的痛意傳來,她咬著牙忍受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易子龍手中的長劍終於出鞘,向諸葛琛疾刺而去,諸葛琛白袍一掀,手中的利劍如虹,隨著他的白袍飛舞了起來,殺氣吹過寒風,寒風吹動積雪,城樓之上雪霧飛騰。
兩人都是絕頂的高手,武功也都在伯仲之間,且都是以命相搏,這般一打,真是驚天動地,那原本結實至極的城牆也被兩人的劍氣削了一大塊,漫天的殺氣擊起了漫天的飛雪,一片白霧在城牆之上飛**!白雪寒冰層層散開,在陽光下散發出刺目的光華。
傾歌從始至終都站在那裏不動,她任由身上的寒氣漫延,瘦弱的身體卻堅定無比的挺立。他們的武功比她高出甚多,她甚至看不清他們的招式,隻覺得他們的打的又快又狠,都一招都欲置對方於死地!
她冷冷的看著兩人,誰也不幫,也誰都幫不了,更不知道幫誰。隱隱盼著兩人最好同歸於盡,而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柔軟,卻又有一絲不忍,希望兩人都不要死。她的心裏升起了重得矛盾,也開始恨起自己來,她為何要為這樣的兩個人心生擔心?
為易子龍擔心也便罷了,有什麽好為諸葛琛擔心的?他已經將她傷的夠深了!她的心裏開始鄙夷起自己來,她真是很沒用,居然生出了這般的想法。
兩人打了約莫一刻鍾後,驀的從旁邊竄出了一條黑影,黑影加入了戰局後,原本的平衡極快的被打破,不過三招,她便見到那個紫色的身影重重的摔在了城樓之上。暗影將易子打打倒之全便落在了城牆之上,手裏的劍已經出鞘,寒氣在陽光下泛起了重重光華。
眼前的情景讓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的嘴角染上了一抹冷笑,像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也隻有諸葛琛用的出來,以二敵一真讓人鄙視!
易子龍倒地後,嘴角溢出一抹鮮血,諸葛琛手中的劍毫不客氣的向他直刺而去,傾歌的眼睛微微一眯,手中的短劍出鞘,直直的就朝他擋去。
她去的極快,手中的劍很短,諸葛琛若是執意要殺易子龍的話,他手中的劍必會先殺了她,他愣了一下,隻得將劍撤回,他伸手將她的手中的短劍格開道:“傾歌,你做什麽?”
“我欠他好幾條命,決不會讓他死!”她的語氣很淡,淡漠中滿是寒意,她眯著眼睛看著諸葛琛道:“不過他說的也很對,你的確卑鄙無恥,打不過他便叫幫手,這種行為實在是太過小人!”
她見諸葛琛的眼裏染上了一絲痛苦,她輕哼一聲又接著道:“你們不是要打架嗎?那麽也算我一個,二對二,公平的緊!”說罷,她手中的劍便如蛟龍一般向諸葛琛刺去。
她的心裏對他存著恨,下起手來又快又狠,招招直刺他要害,勢同拚命。
諸葛琛的武功較她高出許多,卻在她這樣的打法下有些手忙腳亂,更兼他根本不願傷害她,所以他的武功根本就施展不開。
他咬著牙邊打邊道:“傾歌,不要胡鬧。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若是要殺我的話,待我從他那裏拿到解藥之後再做了斷。”
“解藥他早已給我,我根本就不再需要什麽解藥。”傾歌冷冷的道:“再說了,像我這樣的人,活著隻會更痛苦,今日我若是能殺得了你,那便是我的福氣。若是殺不了你,那麽就讓我死在你的劍下!”說罷,她手中的劍舞的更加的淩厲,殺氣雖然沒有諸葛琛方才的濃烈,卻也極為驚人。
諸葛琛用劍將她擋開道:“傾歌,不要再發瘋了,你給我住手!”心痛的厲害,卻又有些無能為力,她恨他,他早就知道,她若是殺他,他也不會阻止。可是她在這種情況下,為了另一個男人動手殺他,他便覺得難過至極!
無邊無際的傷感向他湧來,他這一生活著從來都沒有輕鬆過,在意的人隻有娘親和她。娘親死了,她卻要殺他!親情於他太過淡漠,愛情於他,太過殘忍。他的心裏升起點點迷霧,這樣的人生,就算是權傾天下,得到了全世界,他又能開心的起來嗎?
生平第一次,諸葛琛覺得很無力,也很無助,眼前的情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化解。
“傾歌!我來幫你!”易子龍將嘴角的鮮血抹盡,長劍一抖,便向諸葛琛刺去。
暗影眼睛一眯,長劍一掃,便將易子龍的長劍擋住,極為淩厲的朝易子龍身上砍去。
戰局變成了暗影對易子龍,傾歌對諸葛琛。
諸葛琛的鳳眸裏情緒濃烈,他一邊將她的劍擋下一邊道:“你是不是用你的行動告訴我,如果我和他之間起了衝突,兩個人若是讓你選一個的話,你選的那個人是他?”這句話問出口後,他的心痛的厲害,漫天的碎冰和著狂風向他的身上擊來,將他的臉劃破,鮮血滴落,隻是身上的痛又哪裏及得上心裏的痛。
“是的!”傾歌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在我的心裏,我恨你入骨!你玩弄了我的感情,難道還指望我愛上你不成?諸葛琛,這個世上不會有比你更為惡劣的人!”
諸葛琛咬著牙道:“我隻想問問你,你的心裏是否有過我的存在?”
“當然有!”傾歌狠狠的道:“一直以來我都恨不得一刀殺了你!”
“是不是非要我死了,我們之間的恩怨才會結束?”諸葛琛問道。
“是!”傾歌想也不想的回答,手中的劍卻舞的更加淩厲,一招飛鳳擊天向他的命門擊去。
這一招是極淩厲的殺著,她用她自己的行動告訴了她,她真的恨不得他去死!諸葛琛的鳳眸裏泛起了一抹紅意,他突然將劍收了起來,傾歌微微一愣,這樣的殺著自她學會後還從未用過,因為太過霸道和淩厲。可是她此刻卻用了出來,因為她知道諸葛琛的武功比她高很多,能輕易的將這一招化解掉。
而他此時的舉動卻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他真的想死嗎?他難道不知道她這一劍刺下去,他就算是有十條命也活不成!
縱然恨他恨到了極致,可是真的要這樣一劍將他殺了,她的心又莫名的有些不願。
她的眼裏染上了一絲猶豫,手中的劍招便也緩了極多,而諸葛琛的手卻陡然伸了出來,極快的往她的手指頭彈去,她隻覺得一股劇痛傳來,手中的劍再也拿捏不穩,“當”的一聲重重的掉在地上。而在下一刻,諸葛琛手中的劍卻已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峰在陽光下泛起了五彩的光茫,她迎著太陽而立,陽光迷了她的眼睛,利劍的寒茫也映在她的眼睛上,她的心卻一片冰冷。
傾歌頓時明白他站在那裏不動不過是障眼法罷了,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一招將她製住。她眼裏的猶豫退的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嘲諷和冷冽。
諸葛琛看著她道:“傾歌,其實在你的心裏,還是在意我的,對不對?否則你剛才那一劍早就可以將我刺穿!”
傾歌冷冷的道:“我真後悔沒有一劍將你殺了!”她看了一眼架在她脖子上的劍道:“你今天要麽就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怒氣再次湧來,恨意再次襲來。她恨的是自己,為何方才不下手,一片果斷的她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的猶豫不決?她是自找苦吃啊!
“傾歌,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你難道就不應該冷靜的想一想嗎?我們之間難道隻有這種針鋒相對的相處方式嗎?”諸葛琛的眸子裏無奈加重,傷痛無比。
他的劍架有她的脖子上,痛的那個人卻是他!若是可以選擇,他這一生一世也不願這般拿劍指著她,可是現在的她已經失去理智,他除了這個方法再沒有其它的方法了!她眼裏的恨是那麽的明顯,那一絲一毫的恨如刀一般在割著他的心。他知道她會恨他,卻沒料到會恨的如此的強烈!
傾歌看了他一眼後道:“當初你在騙我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冷靜的想一想呢?”
諸葛琛愣了一下後道:“我不會殺你,但是你一個人在外麵太危險了,隨我回皇城吧!”
“我不會和你回去的。”傾歌咬著牙道:“除非你殺了我,將我的屍體帶回去!”她不要再見到他,每一次一見到他她的心都會難過至極,他的人他的臉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他對她的欺騙和傷害,這些痛她無法麵對。
易子龍和暗影一邊打一邊看向傾歌和諸葛琛,卻又有些無可奈何,暗影的武功比他預期的要高很多,更兼他已經受了傷,心裏又一直掛念傾歌,他見她被諸葛琛用長劍架著脖子,他的心神不禁微微一亂。不是擔心諸葛琛會傷害傾歌,而是擔心諸葛琛將她強行帶走。隻是他這般一分神,胸口便中了暗影一掌,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
傾歌聽到易子龍的悶哼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易子龍正看著她道:“傾歌,你不能隨他回去!他根本就給不了你幸福!”
傾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諸葛琛冷哼道:“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她,我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帶走!”
風狂烈的吹過眾人,傾歌的眼裏升起了一絲迷離,恍惚中好似又看了雲舒一般,所有的事情再次在她的眼前回放了一遍,她嘴角的笑容有了一絲淒美。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輕易言死的人,她也愛她的生命,隻是她卻覺得她活的實在是太苦了!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算計和陰謀中而活,她活的好累好累!一直以來,那個雲淡風輕的男子是她的精神支柱,而現在,她的精神支柱已經倒塌。
眼前的兩個男人,一個是曾經的雲舒,卻又殺了雲舒,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將她傷的最深。那驛動的情,孤獨的靈魂似再無枝可依。而另一個雖然救了她好幾次,卻在那副滿是陽光的外表下,潛藏了無數的陰暗和卑劣。
人世間還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她細細的想了想,卻發現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她心生留戀,所謂的愛情,於她不過是一劑毒藥,比寒毒還要毒幾分的毒藥!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愛情,他們要打要殺便去打和殺吧,她不想再管了!
她更不想見諸葛琛,而眼前的情景依他的性格隻怕是會強行將她帶回去了,她死也不會隨他回去!
諸葛琛一見到她這樣的笑容,眼裏便升起了濃濃的擔心,她冷冷的看了諸葛琛一眼,又看了易子龍一眼後道:“我沐傾歌隻是我自己,我的命,我的情,隻能由我自己主宰,你們誰都不能替我決定任何事情。我愛誰?誰又愛我?我不想再管,我隻想為我自己而活!”
她的話一說罷,抬腳一踢便將諸葛琛手中的長劍踢開,身體往後一仰便重重的朝城牆下摔去,城下是條護城河,河麵上已經結冰,冰不太厚,她這般摔下去隻怕會掉進冰河裏,而她一旦掉進冰河便是有十條命也活不下來!
刺痛在諸葛琛的心裏漫延開來,無邊無際的痛將他淹沒,她就是算是死也不願意呆在他的身邊!她就有這麽討厭他?這麽恨他嗎?
諸葛琛輕聲一歎,想也不想便也隨她一起躍了下去,他後躍而先至,一把將她拉住,再用手的劍重重的刺入了城牆之中,兩人便都掛在了城牆之上。
傾歌咬著牙道:“放手!”
“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做出來的,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卻並沒有錯,所以該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諸葛琛緩緩的道,他的聲音不大,狂風猛烈的吹來,將他的聲音吹的有些飄忽。
傾歌愣了一下,抬頭向他看去,卻見他的眉眼之中滿是傷痛和憐惜,她的心莫名其妙的生起了不忍和關心,耳邊傳來“嚓吱”一聲,她知道那是劍承受不了兩人的重量發出來的斷裂聲,她輕歎一口氣道:“諸葛琛,你放手!”
“如果我死了,你就真的忘了我吧!不要再恨我,恨會讓你不快樂!”諸葛琛朝她燦然一笑,拉住她的手卻猛然朝上一甩,她的身體便向高空中拋去,而他的身體便重重的朝冰河裏落去。
她想徹底的離開他的生命,他不允許!就算她要去死,也得經過他的同意!而他們兩人之間,真正該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她!這些年來,他手中犯下了無數的殺戮,如果那些冤魂都通靈的話,也應該早早的將他拖入地府吧!
他活著也真的很累,除了權勢之外他已經一無所有。以前總覺得自己要變得很強大,才能保護他在意的人,而現在他才發現就算他變得再強大,也擁有不了她,給不了她愛情!給不了她幸福!他傾盡所有的一切,卻也難以換她的一次回眸!
這樣的他,不如不活!不如將活的機會留給她!他看著被他拋上城牆的她,他的嘴角染上了點點笑意,或許這樣做便能化解所有的恩怨了吧!反正她也不愛他,也恨他入骨,他死了她應該會將那些恨放下吧,她應該能幸福的活著吧!
暗影大驚道:“殿下!”
易子龍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呆了呆,顧不得身上有傷,一個縱身便欲去接傾歌,傾歌見他來接她,抬起一腳便將他踢開,他的手抓了一個空,她的身體再次向冰河裏墜落。
她不想再欠他任何情!她寧願一死了之也不願再去償還那所謂的救命之恩,在那三番五次的救命之恩的背後潛藏了太多的東西,她也不想再知道,也不想再去思量。她隻想給自己一個解脫,人若是死了,當再不會有這些恨了,再也不用受寒毒的侵擾了!
隻是如果再要投胎的話,讓她投入普通百姓之家吧,她隻想簡單而快樂的活著!
諸葛琛原本要墜入冰河,見到這種情景不禁大叫道:“傾歌!”他叫聲剛落,傾歌也掉了下來。
易子龍呆呆的站在城牆之上,一張臉也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其它的,變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喃喃的道:“你寧願死也不願再被我救嗎?你是不是也恨上了我?”
諸葛琛咬了咬牙,見四周再無借力點便猛的抽出了他的腰帶,腰帶如風極快的就纏上了那柄已經斷裂的劍,他的身體立在了冰河之上,沒有將冰踏破。他剛站穩,傾歌便朝他的身體摔了下來,他咬了咬牙,手中捏了一個化字決,將傾歌下墜之力化去不少,隻是那一墜之力極大,再加上兩人的體重,河麵上的冰層再也承受不住,“嘩”的一聲破裂開來,兩人一起掉進了冰河!
掉進去之前,傾歌大怒道:“諸葛琛,你放開我!”
“你就算是要死也隻能和我一起死!”諸葛琛大聲道。
暗影大急,施展輕功躍了下來,在兩人掉進冰河的那一刹那,將自己的腰帶極快的解了下來,直直的就往兩人的身上甩去,諸葛琛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條腰帶,卻還是和傾歌雙雙掉進了冰河之中。
暗影大聲喚道:“殿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腰帶上的重量還在,他接命的拉住腰帶的一端。過了片刻,便見諸葛琛從那裏探出頭來,他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喜悅。
隻是他的腳底下再次傳來了破裂之聲,他看了一眼河麵,卻見上麵的冰層已經裂開,他知道這種情況危險至極,一個不慎隻怕不但救不了諸葛琛,他也會掉入冰河之中。
暗影見諸葛琛緊緊的摟住傾歌,他心裏大急道:“殿下,你把太子妃的手鬆開,否則今天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傾歌的身體一入寒水之中,寒毒再次侵擾,再加上她心裏氣血鬱結,一入河中便昏迷了過去,臉上一片青紫之色。冰河裏的水寒到極致,諸葛琛的臉上也凍的一片青紫,他咬著牙道:“我說過,要死我也是和她一起死,所以我死也不會放開她!”
暗影長歎一口氣,諸葛琛又道:“你若是怕死,便將手鬆了,你也不再欠我什麽!”
暗影咬著牙道:“我的命是你的,又豈會怕死!”
冰上的裂紋越來越大,“啪”的一聲,暗影的身體也朝冰河下摔去,原本已爬出河麵的諸葛琛和傾歌再次掉了進去。就在暗影快要摔倒的那一刹那,一根繩索纏上了他的腰,他回頭一看,卻見易子龍站在河岸邊上手裏拿著一捆繩索。
暗影再次升起了希望,使勁拉著腰帶,易子龍咬著牙往河邊收繩索,鮮血從他的嘴裏溢了出來,染上了他紫色的衣裳,也染上了雪白的雪地,鮮紅的血一點一滴從他的嘴角劃落,在這片雪地裏看起來觸目驚心。
易子龍卻依舊拚命的拉動繩索,他的眼裏卻是空洞洞的一片。他知道他身上的傷不輕,卻不知道為何要救他們,他一直盼著諸葛琛死,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傾歌死!
他已經害過她一次,又豈能再看著她死!就算她不願意讓他再救她,他還是會救她!哪怕是用他的命換回她的命,他也願意!
暗影被拉到岸邊,緊接著諸葛琛和傾歌也被拉到岸邊,諸葛琛凍的全身發抖,而傾歌不但臉上發青而且已經鼻息奄奄。
諸葛琛一上岸,便抱著傾歌大聲道:“傾歌,傾歌,你怎麽樣呢?醒醒啊!”說罷,又將她平放在地,將她腹中的積水擠了出來,而她卻依舊昏迷不醒。
易子龍的胸前已被鮮血染紅,他受的內傷不輕,再加上方才用力拉繩子,再次加劇了內傷的發作。他看了一眼諸葛琛道:“她應該是寒毒發作了。”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扔給了諸葛琛之後便揚長而去。
諸葛琛抖抖索索的看了一眼那張紙後有些驚異的看了一眼易子龍,暗影在旁邊道:“殿下,我們快尋個客棧住下來先,這一身濕衣服得趕緊換下。”
諸葛琛一把將傾歌打橫抱起後在小鎮上住了下來,而她卻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易子龍留下的是一張藥方,他根據易子龍留下的藥方為她煎藥,卻見她一直昏睡,而皇城那邊已傳來了緊急的消息,諸葛珂已經兵臨城下,如果他再不回去的話,那裏隻怕會橫生一場變故。
傾歌依舊安睡,這些天來她的臉色已好了許多,卻依舊消瘦不堪,而諸葛琛喂她喝藥無論如何也喂不進去,他知道她是一心想死,不願再活在這個世上。刺痛從心底漫延而起,他無法,隻得讓暗影喂她喝藥,她才免強喝了少許。
一見這種情況,諸葛琛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難受,也愈加確定她根本就不想再見他。愁思入心,僅僅隻有幾天的時候,諸葛琛瘦了一大圈,兩鬢間也生出了些許白發。
諸葛琛請來了大夫為傾歌診治,大夫診治完之後道:“尊夫人是心鬱所積,身虛體弱,按理來講,她早就該醒的,這種情況老夫還從未見過。”
諸葛琛送走大夫之後便命暗影去備馬車,暗影走後他看著傾歌道:“你不願醒來,是不是不願意看到我?”
傾歌靜臥不語,諸葛琛幽幽的道:“這裏太過寒冷,你不願見我也罷,再過幾日我便將你送到溫熱之地,到那之後,我便會離開。如果你真的不願再見我,那麽這一生一世我也不再來見你。”
傾歌的眼睫毛微微的抖了一下,他又接著道:“我承認,最初和你想識的時候是想過要利用你,可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害你,我心裏有恨也有怨,可是你又哪裏知道我心裏的苦。”
他的語氣轉輕,輕輕的道:“從小我就見我娘在後宮之中受盡了苦頭,一直以來都以為我一定要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所以我為了達到目的,常常會不擇手段。可是我現在知道我錯了,有些手段是真的不能用。尤其是感情,可是你知道嗎?我雖然想過要利用你的感情,可是自己卻早早的對你柔情深種而不能自拔。”
“你恨我,是我自找的。”諸葛琛看著她道:“可是我和雲舒之間的存在絕對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我們都沒有存心騙你,都深愛上了你。更沒有玩弄你,隻是覺得雲舒既然要在這個世上消失,那麽就隻能讓你忘記他,讓你忘記他,傷害就再所難免。”
暗影在門外道:“殿下,馬車已經備好。”
諸葛琛將她從**抱起來道:“以後我不會再來糾纏你,從今往後你就是自由之身,再沒有人會為難你。”說罷,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卻痛到了極致。他很清楚的知道,他這一生隻怕再也不可能愛上其它的女子,她不願見他便不願見他吧,總好過她死了,他再也見不到她。
馬車一路起顛簸,向南疾行,諸葛琛沒有食言,在靠近魏國不遠的一個小鎮之上,將她抱進了客棧裏的廂房。諸葛琛離開後,傾歌便睜開了眼睛。
一個時辰後,花影和玉溪便尋了過來,她知道是諸葛琛讓她們過來照顧她的,她卻什麽也沒有說,整日裏隻窩在病**發呆。她其實在那一日諸葛琛將她抱進客棧時就醒了,卻不知該如何麵對他,她不想見他,也再沒有辦法下手殺他。
縱然她再恨他,可是一個能為她死的男人她卻無論如何再下手殺他。
隻是她的心裏依然覺得氣苦的緊,卻又偏偏沒有辦法改變目前的狀況。她死過一次,知道生命的可貴,這一次雖然痛的寧願去死,卻也再也沒有去死的勇氣了。生命終是讓人留戀,而她的心情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對諸葛琛的恨似乎也慢慢淡了許多。
或許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而她的身體卻終是向她罷工了,寒毒的症狀是消散了不少,可是卻並未除根。易子龍留下的那張藥方隻是緩解寒霜症狀的藥方,真正的解藥配方卻並未留下。而她從極寒之地到達這裏之後,心鬱成疾,再上身體被寒毒侵襲,終是大病了一場。
先是高燒不退,喝了好幾副藥之後,燒是退下了,卻又一直咳嗽不止,如此咳了五六天後才症狀才日漸減輕。而她的身體卻已不如往昔了,如是寒毒之症再不連根拔起的話,她知道她隻怕是時日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