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帝的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擊在傾歌的心頭,她冷笑道:“皇上這句話實在是好笑,他們兩個人性格完全不一樣,長相也完全不一樣,又怎麽可能會是同一個人?皇上若是想用這一件事情來挑拔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也顯得太過無知了些!”
她的話說的很強勢,心裏卻升起了點點疑問,一直以來,她對這一件事情其實是存在著疑問的,可是卻又覺得不可能。可是此時這句話由洛辰帝說出來,便又有了另一番體會。
“朕就知道公主不會相信朕的話,這件東西給公主看。”洛辰帝說罷,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傾歌道:“公主對這張臉想必不會太陌生。”
傾歌伸手接過來,拿在手上一看,那是一張極精致的人皮麵具,她經常易容,也常用人皮麵具,卻從來沒有一張人皮麵具如眼前這張這麽精巧,那麵具極薄,卻彈性極好,她將那麵具放在自己的手上微微套,一個臉的輪廓便顯現出來,那張臉赫然便是雲舒的臉!
她的身體不禁微微的晃了晃,一個念頭劃過她的腦海,憤怒撲麵而來,卻又冷著聲道:“就算是人能用麵具易容,可是性格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改變,還有,雲舒在魏國呆了三年,而太子在三看的時間裏要麽和吳國征戰,那麽魏國有隙,他一個又如何分身?”
洛辰帝長歎一聲道:“以前朕也和公主一樣有著這樣的疑問,可是公主想必還沒有忘記剛嫁到我楚國發生的事情,靈堂裏的那一具屍體公主想必還記得吧!”
傾歌的眼裏有了一層思慮,洛辰帝看著她道:“公主聰慧無比,其實已經想猜出了事情的真相,沒錯,琛兒變成雲舒的時候,便是用那個替身在替他做事,所有場合的出席,也是由替身去完成。那個替身當然沒有琛兒的本事,但是琛兒的身邊還有一個得力的助手程亮,一切俗事的處理便是程亮教導那個替身完成。”
“那麽性格呢?”傾歌又問道。
洛辰帝歎了口氣道:“公主和琛兒交手多次,他是什麽樣的人,公主還不清楚不嗎?他若是想偽裝什麽,還有他裝不了的嗎?”
傾歌隻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一張臉頓時變得一片蒼白,她的雙眸定定的看著洛辰帝,他又接著道:“他扮成雲舒去勾引公主,又設計讓公主嫁給了他,這一切都將公主將成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公主難道還不明白他的意圖嗎?他那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有心?又怎麽可能會愛上公主?”
傾歌不語,洛辰帝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他從手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她的手上道:“他的行為可恥至極,既利用了公主,又欺騙了公主的感情,這樣的人,實在是該死!”
他見傾歌一直呆愣愣的站在那裏,他又接著道:“公主回到太子府後,隻需將這件東西讓他服下,那麽一切的恩怨也便結束了。朕也答應公主,等到事情結束之後,便還公主自由之身,公主是要回魏國也好,去吳國也罷,又或者是繼續留在楚國,都隨公主的便。”
傾歌呆呆的接過洛辰帝的東西,他的話她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心裏一直在問自己,雲舒真的就是諸葛琛嗎?他們真的是一個人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養心殿的,也不知道怎麽走出皇宮的,隻知道她的心緒一片煩亂,腦袋裏也也是亂哄哄的一片,無數的片段在她的腦袋裏重合了起來,越想便越是覺得事情就如洛辰帝所言。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個人的話,那他也太可怕了些!
她以前一直在奇怪,為什麽諸葛琛和雲舒的體味如此的相近,隻是這個世上體味相近的人很多。這一點她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青鳥是她和雲舒共同喂養,隻與她和雲舒親近,從不與其它的人親近,可是那一日青鳥卻跳上了他的肩頭!對於鳥類而言,看的從來都不是人的外貌,而是辨別人的體味和氣息。如果不是一個人的話,青鳥是不可能跳上他的肩頭的!
還有花族被滅的那一次,她原本和雲舒在一起,醒來後卻變成了諸葛琛,她的警覺性素來極高,就算那一日她累極了,也不可能就連身邊的人走了都不知道。所以唯一的解釋也就是兩個人是一個人!她也還記得她和雲舒在花族重逢的時候,她打過雲舒一巴掌,她知道那一掌打的多有重,可是他的臉上卻連一點印跡都沒有,倒是後來她見到諸葛琛的時候,他的臉上有一個青青紫紫的印跡。
傾歌越想便越是覺得氣悶難擋,無邊無際的憤怒湧上了她的心頭,如果兩個人真的是一個人的話,那麽他又把她當成什麽呢?當猴耍?還是把她當成全天下最笨的笨蛋!
她又想起雲舒曾對她說過:“我和他之間的計謀在伯仲之間,他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他。”而諸葛琛也說過:“我和他算不上是對手,卻是水火不容,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兩個人都說過類似的話,隻是她以前沒有細想,所以也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妥,可是現在看來兩人都曾給過她暗示。
其實整件事情細細想來,裏麵存在著極多的破綻,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隻是卻始終覺得兩個人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是一個人?可是她終是錯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嗎?
怒氣湧上她的心頭,無助和絕望的情緒向她湧來,她隻覺得怒意難擋。
馬車還未停穩,她便直直的衝進了太子府,她抬起一腳就將書房的門踢開,諸葛琛正在和程亮商議事情,見她滿臉怒氣的走了進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示意程亮出去,程亮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並將房門帶上。
怎麽呢?”諸葛琛問:“很難看得到你這麽生氣。”他的鳳眸裏含著點點關切。
傾歌定定的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的滿腔怒火在見到他這副表情後莫名的消散了許多,她的心裏升起了千萬種可能,眸子裏光華流轉,要出口的質問之語卻變成了:“雲舒在哪裏?”
諸葛琛愣了一下,覺得她有些古怪,揚了揚眉毛後問道:“你怎麽突然又問起他的行蹤?難道他那樣對你了,你對他還念念不忘?”
“那倒不是。”傾歌緩緩的道:“我素來最恨欺騙和出賣,找你問他的下落,是要將他找出來將他大卸八塊,然後把他的屍體拖出去喂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諸葛琛,卻見他的眸子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笑著道:“我不會把這個機會給你的,因為你曾說過你殺了他之後就會殺我,而我還想和你長相廝守,白頭到老。”
傾歌也笑道:“是嗎?你覺得我們能白頭到老嗎?”
“當然能。”諸葛琛微笑道:“我已經設下天羅地網等易子龍自投羅網,隻要他一來,便能替你拿到解藥了,隻要解藥一拿到,你便再也不用承受寒毒的痛苦,我們便能白頭到老了。”他的鳳眸裏有一絲向往。
傾歌的嘴角卻泛出了一抹冷笑,她笑嘻嘻的道:“你說的很對,我也想早日解除寒毒,可是心裏對雲舒還是放心不下。剛好我今天找到了一樣東西,你的身材和雲舒差不多,戴上給我瞧瞧,好不好?”說罷,她將洛辰帝給她的那張人皮麵具遞了過去。
諸葛琛一見那張麵具,原本還有幾分笑意的臉刹那間將笑意凝在了臉上,那雙一向淡定冷漠的鳳眸裏也爬滿了震驚,他定定的看著她道:“這件東西你從哪裏拿來的?”
傾歌微笑著道:“你父皇給我的,他見我想雲舒想的緊,便給了這張麵具給我,讓我在想思難忍的時候拿出來,讓你戴上給我看,他說了,你帶上去一定和真的雲舒一模一樣。”
諸葛琛的臉頓時一片慘白,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看來你什麽都知道了!”
“這樣說來你是承認你就是雲舒呢?”傾歌的眸子裏寒霜濃濃,憤怒的火在她的心裏熊熊燃燒,燒的她的心肺都痛。她來找諸葛琛之前,原本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隻希望洛辰帝在胡說八道,希望他和雲舒的事情都隻是巧合罷了。
“不,你雖然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卻還是把事情弄錯了,我是我,雲舒是雲舒。”諸葛琛幽幽的道:“我應該早就該知道這件事他會告訴你,可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傾歌突然笑了起來,她看著諸葛琛道:“我發現你說謊話的時候還真的是連眼睛都不會有變化,諸葛琛,你實在是一個撒謊高手!”
“這一次我並沒有騙你。”諸葛琛看著她道:“我和雲舒本來就是兩個人,隻是同一副身體罷了,所以他是他,我是我。”
傾歌愣了一下道:“你在為你自己的行為做解釋嗎?想為你撒下的謊編故事嗎?你覺得我有那麽好騙嗎?這些年來被你耍的團團轉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以至於到現在還想要騙我?”
諸葛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這件事情你不相信也很正常,在這個世上就沒有幾個人會相信,可是這卻是事實。你對我們兩個人都很了解,你應該很清楚的知道我和他的性格還有生活習慣是完全不一樣的,你細細一想就知道我有沒有在撒謊。”
傾歌的眸子裏有一抹詫異,他又接著道:“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卻是同一副身體,所以當我站在你的麵前的時候,他卻消失了,而他出現的時候,便不會有我的存在。”
傾歌一時弄不清楚她的心裏在想些什麽,卻覺得心煩至極,而他的話卻又讓她想起了TVB的劇情,難道這個世上還真的存在著一體雙魂?怎麽可能!這個世上怎麽可能存在著如此荒唐的事情,可是她穿越是事情,而且是靈魂穿越,她的記憶裏承載著著她二十一世紀所有的記憶,而她卻占用了真正的沐傾歌的身體,這樣的事情又如何解釋?
她咬了咬唇,定定的看著諸葛琛,卻對他嘴裏說的話又信了幾分,她咬著牙道:“是不是現在你們兩個靈魂並不相容,你比他強硬,所以你慢慢的將他的靈魂吞噬,以至於從今往後都再也沒有他的存在?”
“不是。”諸葛琛答道:“我和他兩人的性格都是異常剛烈而強硬,誰也奈何不了誰。可是也都很清楚的知道,兩個人不可能永遠這樣存在,所以我想盡了辦法要消滅他,而他也想盡辦法要消滅我。所以我和他都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你還記得你剛到楚國我病發的那一次嗎?其實並不是什麽病發,而是我們相互消滅對方的時候傷害到了這一具身體,而這一具身體一受到損傷便無法再承載我和他兩個靈魂,所以才會痛苦無比。也是經過那一次的事情之後,我們都很清楚的知道,我和他之間不能再這樣相互傷害,再這樣下去,隻會是兩個人都同歸於盡。兩個人也不可再繼續存在於一具身體中,當中有一個人一定要離開。”
傾歌的咬著牙道:“所以你們商量後決定由雲舒離開這具身體?”
“不是。”諸葛琛歎了口氣道:“原本決定離開這具身體的人是我,可是程亮覺得我和他的性格相差太多,他做起事情來沒有我狠厲,而現在的局勢卻亂成一團,三國之間盡早有一戰,而楚國皇室內部也相互傾壓,隻我的性格才能在這一場紛亂中存活下來。”
他看了眼傾歌後咬了咬唇後又接著道:“於是他連夜從師父那裏找來了鎮魂鏡,將雲舒的魂魄徹底鎮在我的身體裏。所以……所以從今往後,這個世上再無雲舒,隻有諸葛琛。”
傾歌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了下來,她沒有擦淚水,卻緩緩問道:“所以你就告訴我雲舒將我賣給了你,好徹底斷了我對雲舒的念頭?”
“是!”諸葛琛答道:“我知道你的心裏一直對雲舒念念不忘,也一直為他不辭而別的事情耿耿於懷,這一生你如果再見不到他的話,隻怕會想他一輩子。”
傾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睛變的一片通紅,她恨恨的問道:“我在花族裏見到的雲舒其實是你假扮的,對不對?”
“不,你在花族見到的是雲舒,他去之前我和他有過約定,給他十天和你相處的時間,過了那一段時間之後,他就永遠的消失。”諸葛琛看著她道:“我們都不是存心了要騙你,而是這件事情太過詭異,就算是說出來,隻怕也沒有人會相信。”
傾歌冷冷的道:“你說的倒是好聽的緊,可是在我看來這一切隻是一場騙局罷了!從三年前我打敗雲舒開始,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一個早就被你們計劃好的陰謀!”
“我承認,三年前那一場戰是我故意輸給你的,也的確是存了心要攪亂魏國和吳國的關係,更曾想過要從魏國那裏得到我想要的情報。”諸葛琛輕歎一口氣道:“可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的發展卻並不在預期之內,比如說我和雲舒都愛上了你。”
傾歌冷笑道:“愛上我?說的可真好聽,如果可以選的話,我寧願這一生也不要認識你們!”她的心劇烈的痛著,濃烈的恨意充斥著她身體的每個角落。
她的眸子紅的似滴出血來,而淚水卻被她用內力抑製住,不再往下滴落。諸葛琛見到她這副樣子,心裏既難過又心疼,卻又沒有一絲辦法,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製造出來的,不管是他還是雲舒,這一具身體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緩緩的走到傾歌的身側道:“傾歌,我真的不是存心騙你……”
“啪!”她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她咬著牙道:“你的確不是存心的,而是故意的,否則你也不用蓋上這一張麵具變成雲舒去做那些事情!不過你們倒是都極會演戲,所有的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我一直以為我並不笨,就是卻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動了情,丟了心!”
諸葛琛的鳳眸眸色轉深,他定定的看著她道:“我們並沒有演戲,其實在魏國和你一直相處的就是雲舒,他……他也是真心愛著你的,隻是……”
“夠了!”傾歌冷喝道:“我到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一仗魏國準備的那麽充分還會大敗,也終於明白雲舒為什麽一直將我拒之千裏之外!”
諸葛琛不語,隻淡淡的看著她,他知道她的性格,看似淡陌冷靜,其實敏感而又倔強,再則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現放在誰的身上都會接受不了,她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隻是他的心卻痛的厲害,有對她的憐惜,也有對自己的恨。
一直以來,他對身周的事情都掌控的極好,也將所有的事情都算計的極為妥當,幾乎沒有什麽事情會在他的預期之外。隻是他卻忘了,人都是有感情的,他那顆充滿了算計和謀略已經冰冷的有些可怕的心,其實一直都渴望得到一份真正的感情,也一直渴望得到幸福。
而當他在權利的顛峰遊走時,權利滿足不了他,欲望也滿足不了他,一直都渴望得到更多,於是更加肆意的掠奪,為了得到他要的一切,他可以機謀算盡,可以犧牲一切!所以,他連自己也利用了,利用了他的另一個麵!
可是當那顆愛情的種子緩緩的在心底發芽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個世上除了權利之外,還有其它額外的超過權利之外的東西!
所以他看到她對雲舒念念不忘時,他會嫉妒,會恨他自己;所以當他看到她不顧一切要離開他的身邊時,他的心會難過;所以當他看到她寒毒發作時,他會心疼,會憐惜……
而此時一切都被她識破時,他又覺得無助至極,他知道她的性格,她此時隻怕是恨透了他,這一生一世隻怕再不願見到他,更別說呆在他的身邊了!
傾歌冷冷的問道:“為什麽不再解釋?”
“因為解釋沒有用。”諸葛琛看著她道:“我知道這件事情你一時半會隻怕是極難接受……”
“你錯了。”傾歌冷笑道:“我已經接受了!所以今天我要為我自己出這一口惡氣,也為慘死在你的鐵騎下的魏國將士報仇!”說罷,短劍出鞘,直擊他的心窩!
這一擊又快又狠,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漫天的殺氣向他襲來,他卻站著不動。眼見那把劍就要將他的心髒刺穿,劍已經刺到他的衣服上,一枚小石子擊來,擊在她的手上,他的白袍被劃破,短劍“當”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暗影立在諸葛琛的身側道:“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傷殿下一根頭發!”
傾歌卻笑了,她笑的有些張狂的道:“我就說你怎麽可能會如此淡定,我險些都忘了,你還有一個隨身的影子暗衛!諸葛琛,你是不是連這個也算好呢?”
諸葛琛輕歎一口氣道:“沒有,這一次我沒有再算計,我早就對你說過,我願意死在你的手中。”
傾歌咬了咬唇道:“你不用把話說的那麽好聽,我這一次算不了你,總有一次會殺了你!”說罷,她一把將門拉開,大步走了出去。
諸葛琛的身體微微晃了晃,暗影歎了口氣道:“殿下,她方才那副樣子隻怕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諸葛琛幽幽的道:“如果有人這樣騙了我,我也會殺了他。”
暗影看了他一眼,輕輕的搖了搖頭,諸葛琛的眸子裏一片深沉,卻又接著吩咐道:“依她的性子,隻怕不會再呆在楚國,她雖然聰明無比,卻終是一個女子,此時她的情緒這般激動,隻怕會有危險。你先跟上她,暗中保護她,我將身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隨後就到。”
暗影的眉頭微微皺起來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曾發過誓隻會呆在你的身邊。”
“她若是有什麽事情,我隻怕也活不成了,去吧!”諸葛琛輕輕的道,鳳眸裏已經染上了濃濃的愁悶和無奈。
暗影站在那裏不動,眼裏有一絲不解道:“她明明要殺你,你卻還讓我去保護她!殿下,這樣的處事方式可不像你。”
諸葛琛歎了口氣道:“這是我欠她的!”
暗影搖了搖頭道:“殿下,你是真的變了。”說罷,他大步走出了書房,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傾歌離去的方向。
諸葛琛伸手輕輕揉了揉頭,程亮走了進來,輕歎一口氣後在他的身旁坐下來道:“你真的就這樣放她走?”說罷,他定定的看著諸葛琛。
“現在這種情況除了把她放走外再沒有更合適的辦法了。”諸葛琛幽幽的道:“將她留下來隻會陡增兩個人的怨尤,倒不如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冷靜冷靜,再試著來接受這件事情。”
程亮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殿下,看來你對她真的是情根深種了,隻希望她能體會得到你對她的深情,不要再來傷害你。”
諸葛琛緩緩的道:“其實最先傷害她的人是我,這個後果我也曾想過,隻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出現的。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現在皇宮裏隻怕已經熱鬧的緊了。”
“是很熱鬧,據探子來報,諸葛珂已經暗中策劃羽林軍謀反,想趁機將你打倒。”程亮看了他一眼後道:“這一次我們該如何應對?”
“你都已經想好了,不是嗎?”諸葛琛淡淡的道:“就按你想的去處理,另外封鎖傾歌離開的消息。我親愛的父皇那麽疼我,我如果不給他送一份大禮,又如何對得起他如此的良苦用心。”
傾歌騎著那匹天山雪驥漫無目的走著,郊個桃紅柳綠,芳草連天,彩蝶飛舞,一片人間的美景。春日的暖陽照在她的身上,她卻覺得全身一片冰冷,冷的她止不住打了幾個寒戰。
她以前替雲舒想過千萬個理由和借口,可是卻從來沒有想過事情的真相會是如此!她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
淚無聲的滑落,浸濕的她胸前的衣襟,天山雪驥在疾奔,她也不管它會往哪裏跑。隻覺得那滿城的風、漫天的陽光全灑上她的身上有著別樣的痛快,能盡情的傾泄她心裏的不快和煩悶!
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雲舒那天為何會對她說:“我讓青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也終於明白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什麽了,如果那個時候知道,或許她的心裏會好過一些吧。可是真的會好過些嗎?她真的很想就這樣死掉!
她恨雲舒!也恨諸葛琛!
可是當那恨就這樣直直的湧來的時候,她卻又發現她又不知道到底該恨他們兩人中的哪一個,又或者是兩個人一起恨!
傾歌策馬疾馳,也不分方向,不辯南北,伏在馬背上再不看身周的風景,風景再好再美,都難以撫平她的傷口。
天山雪驥乃馬中極品,日行千裏,像這般沒有目的的奔跑更是歡快至極。
如此走了兩三天,傾歌隻覺得身周越來越冷,她身上的寒毒隱隱又有要發作的跡象,她這才四下打量身周的環境,然後才發現,她竟不知不覺走到楚國的極地之北,靠近天山,沒料到她讓天山雪驥隨意奔跑,它居然帶她回到了它的家鄉,她不禁有些苦笑。
而這裏的暮春猶如楚國皇城的嚴冬,冷的怕人。她尋了一個小鎮買了棉襖棉褲,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這些天來,她的思緒一直都極為混亂,縱然馬一直在疾奔,卻也不能讓她的心情好一些。她的腦中一直回想的是諸葛琛和雲舒的臉,兩人的臉在她的腦中一直換來換去,讓她幾近崩潰。
那潛藏在心底的情緒幾乎將她淹沒,讓她覺得自己是生不如死。
那讓她視為生命的愛情最終不過是一個騙局罷了,這些年來支撐著她沒有倒下的精神支柱陡然倒了下來,不但倒下,還將她傷的極深。
如果不是這裏太冷,她怕自己扛不過去,她還想騎著天山雪驥將這裏環遊一遍,看看這個世界是否和她在二十一世紀居住的地方是否一樣,是否會再回到原點。
人的生命從無到有,從有到飄逝,是否也是回到了人的原點?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原點,而她的愛情卻是無論如何也回不到原點了。這樣的欺騙,這樣的傷害,讓她情何以堪?
煩亂間,忽聽得四擊馬蹄聲起,她心裏微微一驚,猛然想起這個極地小鎮是楚國的陳國的交界地,她勒馬走在路邊,卻見一群雪白的天山雪驥從她的身旁走過。她坐下的天山雪驥一見到這種情況,便長聲一嘶,它不叫還好,一叫便引起了群馬的長嘶之聲,嘶聲震天,卻淒婉至極。
陳國是位於三國之外的一個小國,實力不能與三國抗衡,又地處極地,人口稀少,三國從未將其放在心上。隻是由於這裏地處天山之畔,這裏是雪驥的故鄉,三國征戰連連,雪驥的價錢也貴到極致,而且還供不應求,陳國倒因為三國的征戰而發了不少的財。
天山雪驥原是天山裏的野馬,也是世界上唯一一種能在嚴寒地生活的馬匹,其奔跑速度是所有的馬中最快的。隻是後來被人發現後,更因三國的戰事頻起,馬的奔跑速度一快,便能在戰事中起到關鍵的作用,所以便有人開始到天山裏套雪驥,套來之後再加以馴養,便成了天下奔跑的最快的馬。
隻是這裏縱然盛產雪驥,可是像傾歌這般騎著馬驥的人卻還是極少,極且她騎的那匹雪驥品種純良,是極品中的極品,這裏的人靠這個發財,所以一見到她坐下的雪驥,便個個傳來驚異的目光。
這趕馬之人是這一帶最有名的馬商陳浩,一見到她的座下的雪驥,便兩眼直泛光。陳浩走到她的身側道:“姑娘,你這雪驥可賣?”
“不賣!”傾歌淡淡的道。這匹雪驥已陪著她度過了幾次災劫,這一次更是一直守候在她的身邊,她和它也有了感情,又豈會賣掉?再則,她並不缺錢。
陳浩一聽她的話眼裏有了一絲失望,卻見他的馬群已走遠,便也策馬追馬群去了。
雪驥帶著傾歌在小鎮的四周四處轉悠,歡快的腳步聲告訴了傾歌它重回故裏的開心。傾歌的心情鬱結,卻也因為雪驥的開心而覺得心裏稍稍舒服了些。
這裏的寒冰未化,四處都能看到冰河,遠處的城樓高聳,護城河早已凝結成冰。寒風刺骨的吹來,無限的蒼涼和悲淒之感。遠處的雪峰傲立,銀妝素裹,妖嬈多姿。
傾歌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積鬱在心底的痛仿似輕了些。她的身後又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和叫嚷聲,她皺眉回頭一看,卻見方才馬商陳浩再著一眾人馬走了過來。
雪驥有些不安的的輕輕的踢著蹄子,她回過頭看向眾人,陳浩大聲道:“姑娘,將你的雪驥賣給我吧!”
“都已經對你說過了,不賣!”傾歌大聲回答,風很大,將她的話音掩沒在風中,不賣兩個字聽到他們的耳中卻變成了賣字。
陳浩大喜,拿出一袋金子朝傾歌扔過去道:“這是一百兩黃金!你的雪驥現在是我的了!”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起,將那一袋東西再扔回給陳浩道:“我已經說過了,這匹雪驥我不賣!”
這一次陳浩將她的話聽清楚了,他大怒道:“你雖然是一個女子,也不能說話不算話!金子歸你,雪驥歸我!”
傾歌的心情原本就不好,聽到他的話更是怒意高漲,她怒道:“都已經說過了,不賣就是不賣!滾!”
陳浩咬著牙道:“在整個陳國還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今天這匹雪驥我是要定了!”
“這樣說來,你是想搶呢?”傾歌冷聲質問。
“沒錯!”陳浩哈哈大笑的道:“我陳浩看上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失手過,你現在若是賣給我便罷了,如果不賣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傾歌冷笑道:“不客氣?我倒想看看你能怎麽個不客氣法!”
陳浩輕擊一下手掌,站在他右側的男子從手上拿出一捆繩子,他將繩子在空中掄了幾個圈後就呼嘯著向傾歌揮去。
傾歌的輕哼一聲,手中的短劍出鞘,一劍便那繩索割斷。
陳浩一見這種情況就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好欺負,當下朗聲道:“大家一齊上!”說罷,跟在他身後的那群男子均從身上掏出一捆繩子來,呼嘯著就朝傾歌的頭上套去。
傾歌不禁一驚,她的麵前是一條冰河,而她的身後卻是一群拿著繩子的大漢,若是單打獨鬥的話,她是不怕他們,可是他們這般用馬繩來套她,卻令她感到無奈至極。她很清楚的知道,一旦被馬繩套住,後果隻怕不堪設想。
她一夾馬肚,雪驥便負著她向那群馬商跑去。她手中的劍輕揚,割斷了幾根繩子,可是還有更多的繩子向她揮來,她隻覺得身上一緊,一根繩子便將她捆了起來。她剛要用劍將那繩子割斷,她便覺得一股大力朝她襲來,她再也坐不穩,身體重重的朝地上摔去。
她施展輕功,險險站定,那根套在她身上的繩子卻拖著她朝前疾馳,就算她輕功再好,在雙手被縛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也沒有馬跑的快。
地上緊冰滿布,寒氣逼人,她知道她一旦被馬商拖倒在地,就被不被堅冰刺死也會被寒氣凍死。她的心裏不禁歎了一口氣,她曆經無數的戰事不死,難道要死在這樣一群馬商的手裏?
隻是她這個念頭才起,便聽得一陣慘呼,她的身上隻覺得一輕,便見得眼前一陣紫影劃過,那些馬商便全部倒在了地上,鮮血染紅了雪地。那些人騎在跨下的雪驥頓時四處逃散,紫影站定後朝她燦然一笑。
滿是陽光的笑容,帶著濃濃的溫暖,高大而強有力的身體立在她的麵前,強勁的雙手將她從雪地上扶了起來,易子龍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
傾歌微微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你怎麽到這裏來呢?”
“我去楚國找你,到達太子府的時候便見到你騎著天山雪驥一路向北疾奔,於是我便跟了過來,終於在這裏找到你了。”易子龍輕輕替她將身上的雪彈落,滿臉關切的道。
“對不起。”傾歌輕歎道。
“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易子龍看著她道:“那一日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我不該利用我們的婚事將諸葛琛引來。”他的聲音裏溫潤無比,除了關切還是關切,沒有一絲一毫的報怨和責備。
不知道為什麽,傾歌看著這樣的他心裏有些難過,不管她身上的寒毒是不是他下的,她都很感激他,她看得出來,他眼裏的關切是那麽的真摯。而她還在前幾天罵過他,怨過他,他救了她這麽多次,就算是他真的害過她,那麽他也贖回來了。
傾歌咬了咬唇道:“可是我終是傷害了你,那一天的事情隻怕讓你很難做吧?”
“其實也沒什麽。”易子龍輕聲道:“所謂的難做也是我自找的,如果不是我強迫你的話,你也不會設下計謀金蟬脫殼。”
“其實七姑娘……”傾歌看著他,他卻將她的話打斷道:“我隻把她當妹妹,這裏太冷,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風再說。”
傾歌點了點頭,縱身躍上了天山雪驥後她才發現他的坐騎居然也是天山雪驥,而她的天山雪驥一看到他的天山雪驥,又是親吻又是歡躍,看起來高興至極。
易子龍見她看兩匹馬,笑著道:“他們是一對情侶,以前在一起飼養。天山雪驥和其它的馬匹不一樣,對愛情忠貞至極,一旦認定,這一生一世便不會再變。”
傾歌淡淡的道:“人的感情有時候都比不上馬,馬都能如引忠貞,可是人類卻……”餘下的話她不知該如何說,便將話峰打住。
易子龍淡淡一笑,兩人在小客棧住下來後,他便替她把脈,把完脈之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什麽都沒有說便出去替她抓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