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抽泣、狼狽的掙紮、驚悚的表情、麻木的情緒、僵硬的肢體……
無形而龐大的恐懼籠罩著整片海域,半空的泡泡越來越少,海中的血液含量越來越濃,鯊魚群不斷地從口中噴出被碾得稀碎的骨肉。
四周逐漸空曠,原本密集排列的泡泡一顆顆破碎,隻有向遠處的海平線眺望時,才能隱約望見幾個人影。
“還有7分鍾。”林弦望著聚集在下方的鯊魚群,數十根觸手狀的舌頭延伸向泡泡底部,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桑餘年伸長手臂,手指觸碰到那道無形的屏障。
“別的先不說,”柏逸朝他笑了笑,“它對你是真的很好,為什麽?”
縮回手指,桑餘年說:“秘密,暫時不告訴你。”
“嗯,”柏逸點點頭,認真地說,“等我反攻成功後再告訴我。”
“那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桑餘年眯起眸子,撥弄著他的耳垂。
遠方的幾道零碎的身影齊齊落下,鯊魚群沉入海底,海麵很快變得平靜,空氣中沒有一絲風,平滑的海水宛若一塊濃稠的血塊。
“那邊有什麽過來了。”丁崠眯起眼睛指著一個方向,快速打開通訊器的望遠鏡功能。
“臥槽。”看清屏幕裏的人後,桑餘年花了兩秒鍾平複心情,“米雅蘭、迭戈斯、田敏。”
“什麽?”藍故懵了片刻,“哦對,他們一個燕子一個蜜蜂,三個人裏有兩個會飛的。”
“年年啊,”柏夢看著在屏幕中逐漸變大的三道身影,“截止到昨晚11點,迭戈斯已經寫了八千字的舉報你的小作文,來勢洶洶呀。”
米雅蘭和田敏煽動著翅翼,一人提溜著迭戈斯的一隻胳膊。
迭戈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桑餘年藍故,你們兩個,他媽的,死叛徒!一隻死貓,一隻死魚!背叛組織,有個屁的好處,這些該死的人類,還不是都死光了!我就說係統,不會放過人類。廚屍係統,千秋萬代!R組織百秋千代……”
米雅蘭眼眶通紅地看著桑餘年和藍故:“你們為什麽要,出賣米雅蘭?他們把米雅蘭,關起來解剖,割掉肉肉,剪掉漂亮頭發,米雅蘭好疼呀。”
“嗚嗚……”米雅蘭的鼻子哭得紅紅的,“我很喜歡你們的,你們給我好吃的,我想,嗚……嗝,想和你們一起,生小燕子,我想當媽媽,我想那些被壞人,害死的寶寶,嗚嗚……”
“別哭了,他們不會有,好下場。”田敏弓起腹部,一連噴射出六根帶有毒素的螫針。
螫針觸碰到無形的屏障後彈開落入水中,田敏朝一個點連續噴射著鋒利的針,無形的屏障依然沒有破開,她雙目血紅地瞪著屏障裏的人,冷冷道:“你們很強。”
桑餘年和藍故同時露出一副高深莫測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而內心的真實想法是:強個屁,除了米雅蘭我倆誰都幹不過。
【叮咚!關卡9-1遊戲時間結束啦~】
【玩家數據刷新中……】
【刷新完畢。】
【叮咚!關卡9-2。】
【時間120分鍾。】
【係統R祝您旅途愉快。】
天際邊交映著絢爛的紫橙色晚霞,璀璨的燈光點亮了整座城市,漂亮的七彩光暈將雪花鍍上一層夢幻般的色澤。
“好可愛。”柏逸抬手揉著桑餘年頭頂的毛絨絨淺金色小老虎帽子。
桑餘年穿著一件淺橙色的羽絨服,柔軟的圍巾上印著老虎爪子的圖案,手套也是虎爪子的形狀,頭頂的帽子兩側立著一對毛絨絨虎耳朵,中間還有個凶萌凶萌的“王”字。
“摸吧。”桑餘年摘下手套和帽子放到他手裏。
“我要你戴著給我摸。”柏逸眨著水潤潤的桃花眸,眼神真摯而無辜地凝視他。
桑餘年對自家媳婦的眼神攻擊抵抗性幾乎為零,乖乖巧巧地戴上帽子和手套。
“時間是2158年12月17日,悉酶基因病毒爆發日,地點是法國巴黎。”林弦看了眼通訊器自動更換的時間和地理位置,向四周環顧了一圈,“沒戴通訊手環的應該都是NPC。”
柏夢一把揪住柏逸羽絨服後麵的黑色兔尾巴球:“我家兔兔怎麽不是小白兔?黑兔好呀,黑兔才能把小貓咪吃幹抹淨,嘿嘿嘿……”
黑色的兔耳朵從柏逸頭頂的帽子上垂到臉頰兩側,兔耳朵隨著他的動作輕微蹭著臉頰。
“其實我才是……”話說到一半,桑餘年在柏逸威懾的眼神下壓下了後麵的“攻”字。
“乖。”柏逸滿意地揉揉他的頭發。
林弦認真觀察四周,道:“我們的裝扮幾乎全是動物係列,按現在的時間點來看,從南極開始擴散的悉酶基因病毒即將蔓延至巴黎。”
“這個魚尾巴好像剪刀。”藍故手放在身後,捏著羽絨服後麵的藍色魚尾巴裝飾。
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發上,丁崠張嘴對著他頭頂的雪花哈氣,白色雪花融化成一顆顆晶瑩的小水珠。
“哈~”柏夢踮起腳尖朝落在林弦鼻尖上的雪花哈氣。
林弦左右看了看,一對情侶在擼耳朵,一對情侶在摸尾巴,隊伍裏認真探索攻略的隻有自己一個。
他按住柏夢的頭頂把她踮起的腳尖按下去:“也對,這是旅途,導遊已經為我們安排好了一切。”
“別按我的頭,長不高啦。”柏夢仰著頭看他,“等我長高了就把你扔掉,找一個大帥哥。”
林弦把她淺金色的頭發揉得亂蓬蓬的:“那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我還會長的,我能長到50歲!”
桑餘年在柏逸耳邊小聲說:“咱姐真可愛,我一直想說她的頭發很漂亮。”
柏逸偏頭看他:“她的發色遺傳母親,我更像父親,我們的母親是法國人,父親是中國人,不過現在的國家觀念沒有你們那個時代那麽強,聯邦建立之後原本的國家觀念都被淡化了。”
桑餘年揉著他的頭發:“金毛的逸逸一定比黑毛的逸逸看起來更受。”
“嗯,”柏逸認真地點點頭,“把你染成金毛,我就可以反攻成功了。”
“不,”桑餘年捏住他臉上的肉肉,一字一頓道,“你在想屁吃。”
“我可以和你們組隊嗎?”一位金發小姐姐朝桑餘年伸出手,甜甜地笑著,“你好,我叫瑟琳·洛佩茲。”
桑餘年眸光凝滯片刻,輕輕握了下她的手:“你好,我是桑餘年。”
瑟琳笑盈盈地收回手,看了眼手腕的通訊器:“基因病毒在半小時以後蔓延到這座城市,在這之前太陽會落下,我們還能欣賞到一場完整的夕陽。”
她迎著霞光灑下來的方向攤開手掌,看著一顆顆白色冰晶落在掌心,冰晶在掌心融化後被夕陽暈染得朦朧而絢爛,她聲音很輕地說:“好漂亮呀~你以後可以來這裏看看嗎?”
“會的。”桑餘年望著遠方地平線處如輕紗般飄逸開的雲彩。
“我想吃冰淇淋。”瑟琳走進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出來時手裏拎著七份水果味的冰淇淋。
周圍其他玩家奇怪地看著這群在係統裏啃冰淇淋的人,他們尚未從被食人鯊吞食的恐懼中緩過來,甚至還在恐懼的刺激下出現鯊魚從地麵蹦出來的錯覺。
然而這群啃冰淇淋的人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邊啃一邊笑一邊看夕陽,若不是看到這七人手腕處聯邦為每位居民標配的通訊手環,他們都要以為這七人是NPC了。
不過既然現在閑著也是閑著,與其在這兒回顧上場遊戲被魚吞掉的可怕情緒,倒不如該吃吃該喝喝,提高生活質量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於是賣魚的店鋪突然爆火,烤魚、煎魚、炸魚、水煮魚、酸菜魚、紅燒魚……
“我發現有個人盯著我屁股後的魚尾巴看了半分鍾,我懷疑他想連我的衣服一塊啃。”藍故雙手背在身後,捂住羽絨服後的魚尾巴裝飾。
“衣服不好吃,”丁崠意味深長地說,“要我就扒了衣服再啃。”
藍故頓時一個激靈竄到桑餘年身後,開溜的時候身後的小尾巴一晃一晃的。
丁崠盯著那個小尾巴浮想聯翩,想攥住這條藍色小胖魚的尾巴尖,先嗶——再嗶嗶——然後再嗶嗶嗶——
最後一抹絢爛的霞光在地平線處消逝,城市中璀璨的燈光點亮了整片夜幕。
“等遊戲結束,你的等待也就可以結束了,我答應過你不會讓你等太久。”瑟琳金色的長發被風吹得淩亂,頭頂落了一層雪,她後退幾步,將散開的發絲撩到耳後,笑盈盈地朝他揮手,“桑先生,我要走啦,去毀滅世界。”
“別說話,”瑟琳把食指放到嘴邊,“不需要說謝謝,我這樣的人不值得被感謝。”
最後一個字落下,瑟琳的身影散成一片淡淡的白光,消融在城市中七彩的燈光下。
數隻體積巨大的飛行類變異體煽動著翅翼從遠處飛來,黑壓壓的幾乎籠罩了半片天。
水井蓋被從內部頂開,被病毒感染的蟑螂頭部布滿黃黑色的膿包,揮舞著觸角與變異後的蒼蠅相互啃咬著,被咬破的龐大複眼中噴濺出帶有強烈腐蝕性的粘液。
街道上的玩家全部躲進兩側的店鋪,異變後的麻雀用五隻尖銳的爪子一下下地抓著玻璃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抓痕。
蟑螂扁平的身體從門縫中擠入,堅韌的觸角刺穿一隻隻小腿,被攻擊到的人類從腿部開始發生異變,小腿皮膚處生長出密集的紅棕色刺毛,兩條纖長的觸角戳穿眼珠從眼眶中伸出。
感染者的手心和口腔不斷掉落出各種顏色的蠕蟲,一隻巨大的蠕蟲從喉嚨中強行擠出圓潤的頭部,將一整個喉嚨直接撐爆。
麻雀撞碎玻璃,五隻爪子固定住躲藏在衣櫃內的男人的身體,用尖銳的喙一下下地啄著他的肉,從皮膚到骨頭再到骨髓。
男人發出撕裂般的吼叫聲,傷口處生長出棕色羽毛,蒼白的嘴唇變成深灰色的喙,兩隻蠕蟲咬破他的眼睛,緊接著被從喉嚨中鑽出的巨大蠕蟲嚼碎舌頭……
遊戲對象:全體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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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喜歡~愛你們~(^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