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趕盡殺絕?

比如,在傅崢被司機送回家,不到兩個小時後,被一通電話吵醒。

來自南方材料廠的孫老板,催他趕緊打尾款。

而打完尾款,又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後,工廠材料的負責人說,這批貨已經臨期,一個月內不投入使用,可能就會因為材料質量變質沒辦法使用。

傅崢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這個時候已經晚上近十一點鍾。

傅崢沒著急,想著明天就讓那些繡娘上班,抓緊繡出成品再賣出就是了。

結果,苗芹帶著那群繡娘罷工了!

“苗芹你什麽意思?”

苗芹在電話裏很直白:“傅總,我們出來打工就是為了錢。到現在你都沒給我們發工資,我們也不催了,我已經告到了勞動局那裏!還請你記得賠付我們工錢!我們不幹了!”

“離開品信,你們還能去哪兒?”

“這就不用你管了!”

苗芹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個夜裏,傅崢看到了外麵剛剛下的小雪,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他被坑了。

那批貨臨期,絲線這種東西最怕變質!

一旦變質,即便強行使用,做出的成品成色也不會好!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同一時間安市傳出一條消息,說是年後刺繡成品開始控製售價!

傅崢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嗡——”

韓菱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

“密碼套出來了嗎?”韓菱問。

傅崢回過神來,“套出來了。”

“今晚刺繡協會值班的人我認識,你趕緊出來,我帶你去。”

傅崢來不及考慮其他,眼下這件事最要緊。

他趕緊叫司機來接他。

走出別墅時,風雪吹的他眼前都模糊了。

不知怎麽,他總覺得渾身冰冷。

今晚這一件件事放在一起,像極了一個圈套。

絲線臨期,繡娘罷工,刺繡成品售價被控……

傅崢甩了甩頭,覺得是自己今晚上喝多了。

他不能瞎想。

有了許知恩的保證和繡品,他肯定會一路平步青雲!

對,沒錯的!

遏製住心慌,傅崢上了車,去往刺繡協會的大樓。

二十分鍾後。

與韓菱碰麵時傅崢戴上了口罩,緊跟著韓菱一起進入刺繡協會的大樓。

這裏麵此時空無一人。

“我買通了保安,監控都關了,你千萬不能輸錯密碼,知道嗎?”韓菱囑咐。

傅崢點頭,他緊張的差點沒看清數字。

麵對那隻冰冷的密碼箱,傅崢喘了好幾口氣。

“你倒是快點啊!”韓菱小聲催促。

傅崢努力保持鎮定,一個一個數字的按了下去。

-

刺繡協會大樓外。

當一陣不亞於地震警報的聲音從這棟大樓裏傳出時,許知恩從庫裏南上,走了下來。

警報聲響了半分鍾後,韓菱與傅崢急匆匆跑出了大樓。

然而下一秒,鵝毛大雪模糊了傅崢的視線。

他覺得,他好像看見了許知恩。

那個穿著白色大衣,站在狂風驟雪裏的女人。

警報聲還在回**。

韓菱已經跑掉了,傅崢卻愣愣的站在原地。

一是因為緊張,二是因為他喝了酒反應過於慢。

至於三……

警察已經到了。

大雪紛飛的這天,是正月初五。

傅崢看著許知恩一步步走過來。

“傅崢。”

他睫毛上都掛著雪花。

女人輕笑,“你連我的生日都記錯了啊。”

傅崢終於回過神,憤怒湧上頭,“你騙我……你故意的!”

“我沒騙你。”許知恩臉上的神情淡的比雪還冷,“隻是我沒想到你能記錯。”

許知恩沒撒謊,密碼就是她的生日。

她是準備人贓並獲的,所以刺繡大樓的警報聲響起,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警察已經來了,傅崢躲無可躲,更是沒辦法辯解什麽。

警察帶著傅崢走過時,他還在瞪著許知恩。

女人輕笑,“我說過的,我不會給你上岸的機會。”

鵝毛大雪,紛飛滿天。

傅崢進入警局的半小時後,一則新聞占據了安市的經濟頭條。

【現成億集團商品部負責人許知恩,明確表示退出品信公司,撤除股份】

這一消息,徹底讓品信的股市跌到了底。

同一時間,品信其他幾位股東聯係到了許知恩,不過她一個電話沒接。

因為,她看見了周聿。

就在刺繡大樓外的路邊,那輛賓利車旁站了個人。

許知恩還以為,她是有些日子沒看見他所以出現了幻覺。

直到她走過去,賓利的雙閃晃到了她的眼睛,她才確認他真的回來了。

“你不是明天上午的飛機?”

周聿一身黑,與她的一身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雪花落在他的肩上,鋪了一層。

下一秒,他走上前,扣著許知恩的腰將人帶進懷裏。

“為什麽不等我回來?”

許知恩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不是不放心,是擔心她應付不來。

她失笑,竟也回抱住周聿,“你已經幫我很多了。何況商戰而已,又不是打打殺殺。”

她撤除品信的股份、加上傅崢敢來刺繡協會偷繡品,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傅崢再也無法在刺繡界裏自稱傅總。

他也沒有本錢再折騰了,除非把品信賣了,去給別人打工。

周聿替她清理了下頭上的雪,帶著人上了車。

車裏暖烘烘的。

他說:“你撤股,他也沒錢給你了。”

許知恩看著窗外雪花飄落的痕跡,有些走神,“如果他不想吃官司,就要把他的股份轉給我抵消。”

這樣一來,品信就成了許知恩的。

傅崢能願意嗎?

“累不累?看你喝了不少酒,給你做點夜宵?”周聿眼裏全都是他。

許知恩眨眨眼,“你監視我啊?”

“你身上有酒氣。”周聿道。

“哦。”許知恩想了想,“去你家?”

“好。”

-

到了周聿家裏,許知恩的確累了,沒給他打下手,而是坐在沙發裏跟許知問開視頻。

“姐,傅崢那麽心高氣傲,估計他寧可去死,都不會把股份轉讓給你。”

周聿恰好端著粥放在桌上。

沙發中的女人輕輕一笑,“那就讓他去死。”

-

警局。

“我要見許知恩!她不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傅崢在警局裏大吼大叫。

而此時,傅家母女倆,也找到了周聿的別墅區外,在那裏像個潑婦一樣罵街,喊著讓這對奸夫**婦出來。

至於這邊的許知恩卻不緊不慢的喝著粥,吃著周聿特意給她做的菜。

周聿察覺到,“你想說什麽?”

許知恩攪動著勺子的動作放慢,“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

他靠著座椅,眉眼泛著薄情,“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如果出了事,我來幫你善後。”

一如他當初約她碰麵時保證的那樣。

屬於周聿的袒護,似乎從未變過。

話落,許知恩直接放下勺子,起身去穿大衣,“你在這裏等我,哪裏都不要去。”

周聿沒回頭,“忙完了還回來嗎?”

“回。”

他道:“有事隨時打電話,我都在。”

既然她不想讓他插手,那他絕不會擅自幹預她的私事。

他會給予許知恩最大程度的尊重。

“周聿。”

這次他回了頭。

兩人隔的不遠。

隨後他便看見許知恩笑了一下,“幾天不見,我發現……”

“我好像有點想你。”

周聿的手,倏地收緊。

於是,房門被關上,也隔絕了外麵大雪落地的聲音。

-

別墅區外。

周聿的司機被許知恩借了來,庫裏南剛開出去就被逼停。

傅母指著車子:“許知恩你這個賤人!是你害我兒子的是不是?這個節骨眼你居然要撤股,你安的什麽心!”

車窗緩緩搖下。

女人的目光落在傅母身上,“安的讓你們一家身敗名裂的心,安的品信最終會落在我名下的心。”

“你……”傅母還要罵。

好在傅岑還有點理智,她湊近車窗,“我讓我哥給你道歉!你原諒他好不好?”

她並不是多心疼她哥,隻不過一想到萬一沒了品信,那她就不能做個富家大小姐了!

許知恩收回視線,聲音平靜,“不必。”

“也許到了這種時候你們才能清楚,這些年到底是誰給的你們榮華富貴。”

車窗慢慢向上合動,女人的聲音最後一次飄出來——

“所以我不需要道歉,我隻要你們跟我一樣,流落街頭就好。”

司機問:“許小姐,是去警局嗎?”

“嗯。”

去警局見見傅崢,順便……

敲碎他自以為是的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