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直接,仿佛一下就把她給問懵了。
女孩兒手指死命的攪著衣角,略有一點發黃的牙齒,將下唇咬出深深的痕跡。
一旁的韓玉芬看得有些不忍,幫著解圍道,“雀兒的成績一直都不錯的,當時我們去,她老師也誇讚來著。”
然而容靳並沒有任何回應,他略偏著頭,就那樣直直的看向她,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的答複。
糾結了好一會兒,就在相思都忍不住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女孩兒終於點了下頭。
初隻是輕輕的點了一下,在對上容靳審視的眼神時,又連忙重重的點了好幾下。
“能,能考上!”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略側了側耳朵,容靳一本正經的說。
靳相思:“……”
“我能考上大學!”
可能話說出口以後,反倒是沒什麽顧忌了。
鼓足了勇氣,大聲的把心裏的想法喊了出來,女孩兒的目光也不再躲閃,就這樣直直的看著容靳,絲毫不回避了。
容靳點頭,交疊的雙腿放了下來,身體往前傾,看著她道,“那你這一年的學費生活費,我出了。”
女孩兒的眼睛一亮,當即就要道謝,“謝謝容……”
“先別開口稱謝。”舉起一隻手,他製止了她的感謝,繼續說道,“我是有條件的。”
相思揚了揚眉梢,而韓玉芬倒是先著了急,“容先生,我們資助是沒有任何條件的,完全是自願的。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我願意!”
孰料,雀兒卻是很清脆的回答道。
“我願意接受條件,如果,如果容先生可以資助我繼續念下去。”她抿了抿唇,轉頭看向韓玉芬,“阿姨,我還是挺想念大學的,但是,我也不想拖累您。”
“傻孩子。”
“容先生,隻要您的條件我能做得到,我願意接受您的條件。”
挺直了脊背,女孩兒的話也是擲地有聲的。
相思似乎才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眼前的這個女孩兒,她長相清秀,身形單薄,但是小小的身體裏,似乎蘊藏著極大的能量。
她能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獨自打聽,然後準確找到醫院裏,也能進退有度,妥善的為人著想,還能這樣不卑不亢的跟容靳說話,平心而論,易地而處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先別急著答應。”瞟了她一眼,容靳不緊不慢的說,“首先,你必須要考上大學,是一本,不是什麽二本三本等等。”
不等她點頭,又接著很快的說,“其次,大學四年的學費,我可以繼續支出,但是生活費,你必須想法子自理。另外,畢業以後,高中並大學共計五年的學費,你需要連本帶利的還給我,至於利息,就以當年銀行的最低利息為參考,如何?”
這一番話說下來,相思母女倆都呆了。
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騷操作!
韓玉芬從決定和丈夫一起資助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回報不回報的事兒,畢竟做善事是自願的,能幫助人本身就是快樂的。
至於相思,她沒有那麽多複雜的想法,因為馬大伯的忘恩負義和心無感恩,她曾想斷絕資助,但又不忍心女孩兒無辜受牽累,兩相為難,但絕沒想過,日後要她連本帶利回報這回事。
不過這麽一聽,竟然覺得,還挺有點道理的。
“不行!”先開口否定的,竟然是韓玉芬,她皺著眉,“容先生,善事不是這樣做的。我們資助孩子,原本就是為了圓她一個求學的夢,能讓山區的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不是為了以後讓她報答。資助這件事,怎麽能變成生意去談呢?”
她不理解,也有一種讀書人恥於談錢的榮辱感,很不讚成的。
“我是生意人,談的當然是生意。”
麵對她的反對,容靳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很坦然,坦然的讓人都不好意思去指責他。
“從一開始我就說了,我不會做無把握的生意。”
緩緩站起身來,他高大的身形立刻便擋住了大半的光線,氣勢陡然就撲麵而來,沉沉壓得人透不過氣。
“既然是生意,就是自由選擇,你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
韓玉芬擰眉,她本身是不太讚同這樣的方式的,可是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更無法說出這筆錢以後我們來出的話。
“雀兒……”
“我答應。”女孩兒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我覺得容先生的要求非常的合理,我願意以後加倍的還給容先生。”
容靳滿意的點頭,“明天我便命人把擬好的合同送去給你,簽了字之後,錢會在24小時之內轉到你賬戶裏!”
“謝……”
這個謝字還沒出口,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沉下聲一字一頓,“記住!撥到你賬戶裏的,是供你念書以及正常的生活開銷,專款專項。如果發現挪作他用,不管是什麽緣由,一律視為違約,你將加倍賠償所有損失。”
他神色嚴肅,一點都不似開玩笑。
小姑娘的臉一下變得煞白,她遲疑了會兒,到底還是點了下頭,“明,明白。”
“天色不早了。”看了下窗外,他淡淡的說,“若峰,送小妹妹回去吧。”
事已至此,的確她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阿姨,姐姐,我走了。以後有時間,我會來看你們的。”走之前還在懂禮的打招呼。
看著女孩兒乖巧的樣子,相思先前那些成見也算是拋開了,叫住她,“你等等。”
三兩步走到她的麵前,望了望她,又低頭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
無意中摸到頸項間的項鏈吊墜,愣了下,轉頭看了一眼容靳,忙得鬆開手,後來還是從櫃子中塞的包裏,翻出一部舊手機和充電器。
重新走回女孩兒的麵前,她遞了過去,“拿著。”
“姐姐?”
“這是我大學時候買的了,雖然不是新的,可也還挺好用的。你以後用這個,有時間就跟我媽通通話,她也挺喜歡你的。”
“謝謝,謝謝姐姐!”雀兒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一直在鞠躬。
“好了,不要再鞠躬了,你好好念書,才不辜負我們的一番苦心。”頓了下,相思沉默了一會兒,隻是歎了口氣,“自己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