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雀兒,房間裏便隻剩下他們三個人,氣氛一下就變得沉悶許多,韓玉芬有點想送客,又不好開口,隻能轉頭對女兒道,“思思,去給容先生倒杯水。”
靳相思唇角抽了抽,“他那杯還沒喝完呢。”
方才就倒過了,一直擱那兒,這會兒還倒,當他是水桶啊。
“那都那麽久了,不會倒掉重新倒一杯啊。你這孩子辦點事情真是……”
相思有些不情願的起身,倒不是她不樂意幹活,隻不過這不是沒事找事麽?
“暖水壺的水放久了,應該不熱了,你去水房重新打一壺過來。”韓玉芬又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她嘟了嘟嘴,扭頭看了一眼容靳,見他身形筆直的站在那裏,遲疑了下,這才出去打水。
眼看著人走遠了,韓玉芬這才抬眸看向容靳,“容先生,還是坐吧。”
“不,我還是站著吧,您有話要說。”他麵色淡然,一雙黑眸洞察明徹。
攥了攥手指,韓玉芬更有些惶惶。
麵前的男人實在是太聰明也太危險了,就從方才他跟雀兒說的那些話來看,這就不是一個省油的主兒,而偏偏思思那丫頭是個沒什麽心眼的,跟在這樣的人身邊,難保不吃虧。
而且,雖然思思抵死不認,但剛才兩人之間那點小動作,要說他們沒什麽,她是真的不相信的。
“容先生,我聽說我先生的事情,您也幫了不少忙,很謝謝您。這個時候,您能相信他是無辜的,就已經很感謝了。”
想了想,她還是以客氣的道謝來做開場白。
孰料,容靳卻道,“我並不相信他是無辜的。”
一句話就讓韓玉芬白了臉,“那你……”
“我不是法官,無從裁決他是不是無辜的,隻是我覺得,法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犯,也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相比喊冤,我更相信證據。”
“可是證據對我先生都是不利的。”
“那隻是表麵證供,這個案子,並沒有結束。當然了,您也不隻是想跟我談案子,對嗎?”
說著,他偏了偏頭,看向身後的房門。
相思還沒回來,門口空****的,然而那裏,拴著他的羈絆。
麵對這樣精明的人,你實在很難繞彎子,韓玉芬抓緊了掌心下的被子,又緩緩放開。
“容先生,作為母親,我想冒昧的問一句,你跟我女兒,是什麽關係?”
她小心翼翼,但又勇敢而堅定。
容靳回望著她,唇角染了些許笑意,“您以為,是什麽關係呢?”
被四兩撥千斤的擋了回來,韓玉芬深吸了一口氣,暫時去忘卻他的身份,直接坦率,“我不確信你們現在發展到了哪一步,但我不希望,是我所想的那種關係。容先生,我女兒很普通,她不過是最簡單的那種女孩子,沒什麽閱曆,也沒什麽心眼,或許現在您對她一時好奇或者新鮮,但是很快,就會發現她跟別的女孩兒沒什麽區別。所以我希望,您能放過她。”
容靳輕歎,“據我所知,您對您的女兒一向嗬護疼寵,又怎會如此看輕她呢?”
“我沒有看輕她,我隻是對自己的孩子有很清晰的認知。”或許是既然已經放開了,韓玉芬反倒沒有先前那麽緊張了,很直截了當的說,“你們不適合。”
“可若我覺得合適呢?”他不緊不慢的反問,那模樣,仿佛是篤定了不會撒手。
“你——”
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固執,韓玉芬堵了一口氣在胸口,隻覺得胸悶氣短。
她彎腰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拚命的吸氣,耳邊傳來容靳的聲音,“我知道您的顧慮,也知道,您很疼您的女兒。但是請你相信我,我對她的愛護,絕對不會比您少!”
韓玉芬一怔,抬頭看向他,滿臉震驚。
容靳麵色極為嚴肅,一點都不似開玩笑,他很認真。
也正因為這份認真,才讓韓玉芬更加的難以置信。
為什麽?憑什麽?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了解你這句話的含義,但是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是以容先生的家境和背景,您覺得在您那個大家庭裏,思思這樣的女孩兒,會過得平淡幸福嗎?”
見他沒有回答,韓玉芬蹙著眉,又補充了一句,“還是說,您壓根就沒有想過要有那樣的一天?”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會是她想看到的。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在那樣的大家庭中爾虞我詐,她寧可她嫁個普通人,過平凡而簡單的一生。
但也更不希望,容靳對她隻是玩玩而已,根本沒有想過長久的將來。
“說一句冒犯的話,以靳家如今的條件,又能稱得上是平淡幸福嗎?”
韓玉芬白了臉沒回答。
“我從不輕易承諾,承諾便言出必達。”他一字一頓,緩慢而又如晨鍾嗡鳴,“今日,我在此跟靳夫人承諾,此生,我必將妥善照顧靳相思,免她驚苦,免她流離,免她無枝可依。”
他這一番承諾,簡直如求婚誓詞一般,隻是,卻不是當著被求婚者本人的麵說的。
而他如此慎重的誓詞,卻讓韓玉芬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了。
“我並非……”
“醫院水箱竟然壞了,那麽多人等著打水,我以前在學校都沒那麽擠過水房。”
靳相思一邊咕噥著,一邊提著水壺走了進來。
韓玉芬立刻噤聲別開臉,隻是神色有些不自然。
反倒是容靳,他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然的樣子,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把水壺放下來,又倒了杯水冷著,這才甩了甩手走過來。
“媽,你也該休息會兒了,都坐了那麽久,不累嗎?”
“嗯嗯,是有點累了,我躺會兒。你……你們去忙你們的吧。”
她言辭閃爍,很快的躺了下來,也不太敢抬眼。
“媽,我沒什麽要忙的,我在這裏陪你。”
彎腰幫母親拽被子,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媽,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我沒有哪裏不舒服,你最近怎麽總往醫院跑?我都沒什麽事了,很快就能出院,你趕緊忙你的工作去吧,我聽說現在歌壇更新換代也挺快的,你不勤奮一點,當心被人換下來。”
靳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