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暗渡

韓明珠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可又不舍得小夜子離開,三個小不點蹲在一塊合計了一會兒,小夜子終於同意,每隔三天給韓明珠寫一封信,至於為什麽不是韓明珠寫給他,原因很簡單,她寫的那狗屁不通的東西,誰看得懂啊?

過了一個年,家裏頭劍拔弩張。看

這些天韓夫人老把相公往外趕,新年新氣象,韓老板卻睡了半個月的書房。

他心裏頭有苦說不出,隻好把眼淚往肚裏咽。

倒是‘蒙’雁越來越來得勤快,正室的夫人不管事,小妾就開始鬧妖了。

‘蒙’雁本來就是丫鬟出身,做家務那是長項,素手熬羹湯,紅袖又添香,伺候得韓老板全身上下都舒坦,既然在書房裏有人噓寒問暖,那便也不急著回正室夫人那兒去了,多年夫妻情意一拋,韓老板反而覺得輕鬆起來。

可憐韓夫人整天揪心揪肺的,還等著他回頭。

韓明珠把送給小夜子的小簪子改造成了一把小劍,又給他配了一個鹿皮的劍鞘,平時穿的衣裳也改了一點,好幾件常穿的,都改成了緊袖,小夜子在韓家可謂是養尊處優。

韓閑卿很聽妹妹的話,每天一包桂‘花’糖必不可少,就差把小夜子供起來了。

韓閑卿雖然不喜歡古夜,但對小夜子卻始終討厭不起來,特別是在他出了個這麽好的主意後。

韓閑卿不像韓明珠那樣得時時刻刻盯著,他是一個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孩子,和他呆在同一間房裏一整天,可以不說一句話。他和妹妹一樣是個好奇寶寶,不同的是,凡是不懂的東西,他會掏出個小本子記下來。這也算是一種了不起的積累,至少夫子沒再找過碴。

小夜子沒事的時候,就在府中閑逛,他每天要出去兩次,早上看前院,晚上盯盯後院,看看有沒有貓膩。就這樣,三四個月眨眼過去,卻還是一無所獲。

扈文青忽然變得很煩人。

他每個月都會寄信過來,說說自己的近況,說說最近又讀了哪些書,又寫了什麽樣的詩,事無具細,‘交’待得清清楚楚,信裏有挑釁的味道,也有一點隱約的焦灼。當然,這些信無一例外地寄到了男扮‘女’裝的韓閑卿手裏,剛開始他還記得把信轉‘交’給妹妹,後來妹妹直接說了句:“太蠢,看不懂。”他也就不管了。

扈文青的信,韓閑卿也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不過扈家公子比他大了六七歲,讀的書確實深奧多了,好些顯擺的東西,韓閑卿也是看不懂的。扈文青文采風流幾千字,全都贈給了睜眼瞎。

睜眼瞎有時候也回信,有時候是寄一兩件樹葉敷衍了事,有時候也提提詩句上的看法。

韓閑卿沉得住氣,跟著夫子學了三四個月,也能做些淺薄的七言小詩了,雖然詞藻貧乏況味,但比起韓明珠簡直不知要好多少萬倍。

老夫子淚流滿麵,韓老板淚流滿麵。

老夫子感慨,是因為小皮猴終於老實了。

韓老板‘激’動,是因為他覺得那‘門’遙遠的娃娃親起了大作用。

在小夜子的幫助下,韓閑卿與韓明珠兩個角‘色’替換得很成功。

韓閑卿從來不知道原來小夜子對自己的妹妹居然會那麽了解,她用什麽樣的胭脂,喜歡什麽樣的顏‘色’,最常用的是哪一支釵,最貴重的東西都收在哪兒,簡直無所不知。

他屁顛顛地跟在妹妹身後這麽年,也沒記得這麽清楚。

一時間,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心酸。

五月桐‘花’落,‘蒙’雁的肚子顯了形。

韓夫人不知為了什麽事與韓老板大吵了一架,韓老板便再也沒進她的房‘門’。

府裏的風向漸漸地變了,就連管家看韓夫人的眼神也變得怪怪的。

古有七出之條,有一條便是妻妒。韓夫人這樣鬧得滿城風雨,不單單是韓老板的笑話,也是整個韓府的笑話,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韓夫人卻為了一個陪嫁的丫鬟把相公攆走了,府裏的下人都有些看不過去。加上‘蒙’雁平日給了些小恩小惠,他們的言語就更不堪入耳了。

韓夫人雖然也是商賈出身,但平素被相公寵壞了,從來沒接手過任何事務,‘蒙’雁這一鬧,她便失了丈夫的寵愛,竟連自己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韓夫人變得很喜歡和韓閑卿說話,可是韓閑卿每天都得去夫子那裏聽課,回來又忙著做功課,委實沒空搭理她。她有時候也會‘抽’‘抽’嗒嗒地哭,韓閑卿卻隻能呆看著不作聲,他到底不是妹妹,不會舌生蓮‘花’。

韓閑卿不在的時候,韓夫人有時也會來,不過是在書案之前呆坐一會,喝兩盞冷茶。

這個時候小夜子一般不出來,隻在小金屋裏鼓搗些自己的小玩意,間或聽她自言自語的抱怨。韓夫人的娘家在靖州,她受了氣想躲回去都難,這樣勞師動眾的,連累整個韓府被滄州城的百姓笑話。但想到‘女’兒將來很可能要遠嫁揚州,她的心裏就好似有了千瘡百孔。

“知書達禮有什麽用,琴棋書畫又有什麽用?沒有一技之長,將來就是想和離都不成,回到娘家,也是汙了爹娘的眼。”這一天,韓夫人來得很早,天不亮就進了韓明珠的閨房‘門’,韓閑卿上早課去了,屋裏就隻剩下小夜子。

小夜子正拿著一塊小絲巾奮力擦著小劍,聽到韓夫人的聲音,他立即停了下來。

從窗口往外瞧,可以瞧見一個單瘦的背影,韓夫人坐在桌邊,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什麽‘女’兒家不能繼承家業,嗬,若是珠珠以後也碰上個這樣負心薄情的,那可怎麽辦?難道要她和我一樣,忍氣吞聲,任人宰割?錯了,都錯了,學這些筆墨上的酸腐玩意,倒不如正經學學經商,就算立個‘女’戶,將來也有盼頭。”

韓夫人後悔了,她後悔聽從了相公的安排,給‘女’兒謀了一條不歸路,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這一雙兒‘女’早已經在‘私’下達成了一致,雙雙把路給扭轉過來了。

小夜子收起了劍,整了整衣袍,準備回平安鎖裏睡覺。

他最不耐煩聽這些婆婆媽媽,幹脆把耳朵閉起來裝沒聽見。

可是韓夫人話風一轉,忽然說起了別的:“昨兒說要歇回屋裏,千求萬求地流了一‘床’眼淚,我信了他,結果一早又故態複萌,去了那賤人屋裏。我這兩個丫鬟,本是一起從娘家帶來的,論‘性’子‘蒙’雁還要老實些,相貌也不怎麽出眾,怎的他偏偏就中了她的邪……若是喜歡去,當麵同我說一聲,我也不會不讓,韓家那麽大的家業,多兩個孩子來幫襯也不是不好,可是他……何必故意半夜從我這兒過去呢?”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忽地就‘蒙’著臉大哭起來。

別院裏靜悄悄,或有三兩聲雀鳴,以及粗使婆子掃地的聲音。

沙沙沙……襯得那哭聲格外淒厲。

也隻有在獨處的時候,韓夫人才能哭得這樣放肆。

她幾乎把所有的尊嚴,都賠在了往日的甜蜜裏。夜裏那事,都是相公說了算,他讓她怎麽樣,她都能照做,可不就是為了討他歡喜?卻不料掏心掏肺換來的,竟是這樣的冷漠無與背叛。

後悔能抵什麽用?相公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了。

小夜子本來已經爬到平安鎖上了,聽到韓夫人這番話,不覺又退了回來。

韓老板是半夜才去那小妾屋裏的,這點很不尋常。

自己家的小妾,用得著這樣偷偷‘摸’‘摸’?就算夫人不同意,那又如何?

他能替兒‘女’作主,為什麽卻不能為自己作主呢?

韓夫人哭了一場,抹淨了眼淚,自己拿冷水敷了眼睛,又儀態萬方地走了出去。

隨著大‘門’開合,桌上殘留地那杯冷茶,像是倒澆過來,直直扣在小夜子頭上。

小夜子手腳手涼,他想到韓明珠將來嫁人若也遇上這樣的不幸……不由好一陣頭皮發麻。

這天,韓閑卿放課特別晚,小夜子本來是給韓明珠寫了信讓他去送的,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

黃昏日落,韓閑卿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屋,臉上悶悶不樂的,手裏還揪著一封拆過的信。

小夜子有心留意了一下,卻不是扈文青寄來的。

“這什麽?”他問。

“揚州青蓮詩社的喜報。”韓閑卿倒頭將臉埋在了被子裏。

“揚州?”小夜子心裏打了個等。

“他又進了前三甲,就我這樣的,十年都未必趕得上他。”韓閑卿不知從哪裏整來一套說詞。

“你真認為隻要達到了他的要求,就能全身而退?”小夜子在他身邊盤‘腿’坐下。

鳳華仙君是什麽樣的人,小夜子還是很清楚的。

鳳華當年在天庭上的口碑特別好,在一眾‘女’仙當中,簡直就是一塊金多寶,自動送上‘門’的‘女’仙多不勝數,被他‘弄’到手的也都一個個死心踏地,他就是有那樣的本事,縱有真心,也能切碎開來分成無數瓣,每一名‘女’仙都以為他給的是真愛,每一個都拚了‘性’命護著他。

當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也是鳳華仙君的特質之一,就因為這份摯著,才令人以為他存了真心,哪怕是百千‘女’仙為了他一句話打破頭扯‘亂’了頭發,她們也都還以為自己才是唯一。

扈文青一個月寄一封信給韓明珠,難保他不會也同時寄給別人。

他本來就是有同時糾纏幾個而不悖‘亂’的能耐。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不服。”韓閑卿已經夠努力了,可是慧恨也就隻有那麽多,風‘花’雪月的矯情文章他寫不出,倒是策論寫得中規中矩。

“今天……”小夜子想說韓夫人來過了,但話到嘴邊又打住,韓閑卿滿臉倦意地從被子裏抬起頭,慢吞吞地翻了個身,連飯也來不及吃,又趿拉著鞋子踢踢踏踏地走了。看這架勢,似乎又要去書房。小夜子擔憂的望了幾眼,忽然‘抽’出一封信,駕著雲朵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