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初酌
兩個小姑娘灰頭土臉地扛了個大男人回來時,家裏兩個大老爺們正在見客。
公孫四兩今天特別興奮,尖刻的臉上泛著紅暈閃著光,心裏盛放著鮮‘花’滿布了掌聲,全都是為著古夜大人喝彩的。公孫老板看見自己‘女’兒一副紅鸞星動的模樣,也同樣很高興,這‘女’兒醜是醜了點,可也不笨,知道在街上打暈個男人往家裏扛哈,不錯!
公孫老板覺得寶貝‘女’兒實在找不到好人家也無所謂,落草為寇去搶個夫婿也是不錯的選擇,反正好些男人看見她就嚇得連路也走不動了。
隻是……為什麽連韓家的小姑娘也摻和進來了?
“哥,救命啊!我快死了!”韓明珠顧不上看場合,先扯著嗓子喊起來,這個所謂的古夜大人把全副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她再多走一步都會要命,得趕緊找個得力的幫手來。鑒於隻有她和韓閑卿見過古夜的真顏,她也不去考慮別人了。
“你這孩子是怎麽說話的,什麽死不死的?沒看見有客人在場?”韓老板衝韓明珠劈頭蓋臉一通教訓,這丫頭自從掌了家之後就成飛天蜈蚣了,一天到晚見不著個影,現在好不容易回來,卻搞得一身如此狼狽,真不知要從哪頭罵起,他轉頭向身邊衣著清貴的‘婦’人告了個罪,笑道,“小‘女’驕縱,都是給我們給慣的,扈夫人莫見怪。”
扈夫人?
韓明珠聽到這三個字,心裏立馬打了顫,她立時想到了昨天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夢。
不是退了婚麽?怎麽還有往來?
她將古夜往四兩身上的推,自己則筆直地站在了扈夫人麵前。
將扈夫人上下一番打量,果然,眉目之間和扈文青有些相像。
她一時板起了臉孔。
“嗬,都這麽大了?”扈夫人擠出一絲假笑,眼睛卻是向著天上的。韓家養人確實有一套,一兒一‘女’都養得這麽水靈靈的令人‘豔’羨,不過她也不差啊,有個兒子也算是人中瑾瑜,相貌上倒也不遜‘色’,隻是這修養和品行……她認為,韓明珠還是配不上扈文青。
“爹,叫人去請個大夫,我先和四兩姐姐回後院了。”韓明珠向扈夫人胡‘亂’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逃難似的拖著公孫四兩往裏邊跑。
扈夫人丈量的眼神令韓明珠很不舒服,她原本是想和韓老板解釋清楚來龍去脈的,但看扈夫人站在中庭,她便什麽話都不想說了。就連她自己也鬧不明白,她和扈文青無怨無仇的,怎麽就看不對眼。難道是因為他們眼高於頂的態度?
就這樣,古夜順理成章就進到了韓閑卿的視線裏。
韓閑卿看到“重傷昏‘迷’”中的土地公公,張大的嘴裏都能塞上‘雞’蛋進去。
“他不是神仙麽?怎麽會傷成這樣?”普通情況下,神仙是很難受傷的,如果不是用仙術對轟或者修煉的時候走火入魔,他不該這麽脆弱。
“不知道是不是和小夜子有關,小夜子是古夜大哥身體的一部分,如果小夜子死了,那他……他也受了傷吧?”韓明珠還在想古夜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她已經和扈家退婚了,也就用不著古夜信守諾言,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是來收回小夜子的……可是小夜子消失了,那個紅衣大妖說,小夜子永遠不會回來了,她盯著古夜那張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親手為他墊上了枕頭,想半天,突然自牙關裏蹦出個荒唐的念頭,“哥,你說我要是賠不回小夜子,古夜大哥會不會讓我以身相許?”
“噗!”古夜半昏半醒之間聽到這句話,嚇得吐了一口老血。韓閑卿急中生智地搖了搖手。
“不,不會,古夜大哥是神仙來的,神仙不會那麽卑鄙,你看,他剛才想說‘不’來著。”
我哪裏是要想說“不”?我點頭還來不及呢!剛才我那是正正經經地嚇吐血了好不?
古夜在心裏忿忿地想著,可是卻因身那副皮囊太重太沉,壓得他開不了口,他‘抽’風箱似地吸了一口氣,當是饒過某石頭的幼稚無知了。
誰說神仙不會那麽卑鄙的,晦河的河伯每年都要那麽多美少年下河陪她,不也一樣好好的?
功德這事,有大有小,為大善而行小惡,兩邊一抵消,天庭那些個神官怎麽考核得出來?河伯收一次汛,起碼拯救數百萬生靈,每年要一兩個美少年脫光衣服陪|睡覺,又算得了什麽?
如果他是晦河河伯,肯定就那麽做了,凡間不似天庭,凡間的‘女’子地位低很多,威‘逼’利‘誘’成了習慣,就會被當成感情,這一套鳳華仙君可以做得毫不拖泥帶水,可是他卻不行。
他與大部分的神仙不是一類,說到‘女’仙,他苦修幾千年,看到的‘女’仙也隻有扶蘭赫赫一個,就算轉世,他也或多或少地帶了些記憶,最奇怪是這一點,別人喝孟婆湯忘三生事,他卻越喝越清醒,差不多連扶蘭仙子的頭發絲都記得分毫不差了。
簡直是上天給他開了個最大的玩笑。
“要以身相許的是我,而不是你。”古夜在心裏無聲地說著。
韓閑卿生怕妹妹對著這風華絕世的土地爺產生什麽奇怪的綺念,等大夫進‘門’,他就把韓明珠攆了出去,剩上公孫四兩一個人守在古夜‘床’邊。
古夜醒來的時候對著那樣一副尊容,差點被嚇得上天庭。
沒想到這耗子的化形本事那麽差,好不容易收起了胡子,卻‘弄’出這樣一張驚世駭俗的臉。
“你下次再把我推去當‘肉’墊,我饒不了你。”古夜溫柔地笑著,嘴角揚起了一道‘迷’人的弧度。
“我我我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不不不不不過,大人你有時候機靈點啊,若不是我推了你這一把,你你你你、你怎麽能進到這宅子裏來?”公孫四兩還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妄圖減輕自己的罪責,陷害上仙可是死罪,嗯,退一步說,陷害地仙也不是小事,夠她吃一壺了。
“你說我不夠機靈?”古夜‘露’出了溺死人的笑容,這樣的笑容,是‘女’人都會被他攝住,可是耗子‘精’卻從這可怕的溫柔當中讀出了一縷冰冷的殺意。
“當然,追‘女’人是很有講究的,就好比這個話本裏吧,這個‘女’孩兒原本是頂不喜歡這位公子,隻不過公子用了些手段,把‘女’孩兒‘弄’回去睡啊睡,睡啊睡,睡成了習慣,睡出了感情,睡得全天下的‘女’人好像都不夠她好,睡完之後再對她千依百順……就容易成事了。大人,你要抓緊時機。”公孫四兩舉起一本髒兮兮的小冊子,殘破的扉頁上寫著三個字——金,某,梅。
古夜卯足全身力氣,暴打了耗子‘精’一頓。
……
古夜在府裏養傷的消息一傳出去,韓閑卿立即將公孫四兩推到了古夜‘床’邊,他讀過很多書,深知‘女’孩兒名節重要,所以堅決不能在人前留話柄,特別是在扈夫人麵前。
扈夫人以豐都城裏不好住店為由在韓府住下來,她依舊是很看不起韓家現在的小‘門’小戶,開口閉口都說:“若不是我家文青以真火之命保住了你們韓家,嘖,你們會有如今的平靜好過?”
明明是小夜子用‘性’命換來的安寧,卻被她一句話全都扣在了扈文青頭上。
韓明珠簡直想找個‘花’瓶她砸暈了去。
豐都城裏是不好住店,但並不代表沒有客棧可以住,扈夫人留在韓府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很清楚——她就是來蹭吃蹭喝的!
昔日揚州觀山院的主人如何落到這步田地,裏邊還有些文章。
扈家寫信退婚之後,那邊就出事了,先是扈文青的舅舅因為貪墨入罪,後又因通敵賣國被誅九族。扈家‘**’盡家財隻為保住扈文青一條‘性’命,到了今時,扈家業已一清二白。
扈家與韓家退婚之後,扈夫人便一‘門’心思令扈文青入贅揚州葛家,隻是扈文青‘性’子硬傲,寧死不從,她才帶了扈文青一同找來豐都。
這一來,便絕口不提退婚之事了。
如今住在韓府裏,她更是以半個親家的身份對下人指手劃腳。
韓明珠作為府上唯一的掌事人,好幾次要發飆把人攆出去,卻都被韓老板止住。
“姻緣不在,但情份還在,無非是給她吃兩鬥米,受些閑氣,忍一忍就過去罷了,免得別人說我韓家嫌貧愛富,過河拆橋。”韓老板和韓夫人都這樣勸她。就連韓閑卿一時也拿不準立場,畢竟他與扈文青互通書信那麽多年,雖不致引為知己,但那點同窗之誼也還是要顧念的。
韓明珠都快被氣炸了。
“很簡單啊,你和那位古公子好上了,不就沒事了?”公孫四兩是妖‘精’,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名聲什麽叫尊重,在她看來,喜不喜歡都一樣,活得開心最重要,卻從來沒想過,韓明珠對古夜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韓明珠十竅通了九竅,唯獨對情|事還是一竅不通的。公孫四兩一說,她想也不想就爆打了她一頓,直打得耗子‘精’抱頭鼠躥。
當她發現公孫四兩偷偷看《金某梅》這樣的穢書之後,就更生氣了。
她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氣衝衝地跑進了古夜的房裏,將房‘門’一關,扯過一條凳子就坐下來。
書本被她重重地摔在‘床’頭。
“這書是從哪裏來的?”以前公孫四兩從來不看這些東西的,自從古夜來了之後就常鬧妖蛾子,小明珠腦子一‘抽’,就想到了他。這一盆髒水潑下來,古夜簡直氣急敗壞,他的臉紅了白,白了紅,轉換幾次,才恢複了正常。
他抿著‘唇’,溫溫吞吞地抬起臉,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何以見得這書就是我給的?”
他病容稍退,長發未係,烏黑的發絲鋪在引枕上,襯得膚‘色’‘玉’白晶瑩,窗前的月光將他的眼睫細細描出了一道冷‘色’的邊,他半垂的眸子,匿著深邃的怒意。
韓明珠莫明打了個抖,想轉身逃跑,無奈一雙腳卻變得不聽使喚。
娘親啊!她在心裏嚎了一聲。
“捉賊拿贓,這種事也得有證據。”古夜半撐著身子,欺上前來,隻拿一雙漂亮的眼睛緊緊地盯住她,那視線像一條係在喉間的細索,勒得韓明珠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是生氣?還是有點借題發揮?他要幹什麽?
當古夜長長的睫‘毛’快貼上她的臉頰時,她心裏還輪換著這樣的疑問。
直到他的手勾住了她優美的下巴。
他的呼吸很輕,拂在臉上,癢癢的,有很麻,有些暖。
心頭有股異樣的暖流劃過,隨即消散在四肢百骸。
韓明珠被他變幻莫測的情緒刺得一痛,隨即狼狽地拍開了他的手,卻不曾發現,古夜的臉上也在發燒。
他這是幹什麽?病糊塗了麽?
古夜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留著一抹淡淡餘香,從她臉上沾染的‘女’子香。
“不是就不是,我就這麽一問,你何必做出這副樣子!”韓明珠彎腰去拾那本書,卻不料古夜也伸手探向了那邊,兩人同時傾身,額頭就撞在了一起。
“哎!”兩人同時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可是另一隻手卻因為壓在書本上,變成了兩掌‘交’疊。
韓明珠第一次與陌生男子這樣親近,頓時慌得不知怎麽好,她像被踩了尾巴,一躥三尺高,連書也不要了,掉頭就往外頭跑,卻猛地聽見‘門’外的搭扣響了一聲。
‘門’,居然被人從外邊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