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因禍得緣
四兩在財神殿時遇著了一隻英俊的公耗子,不知不覺就聊天到了天亮。
剩下可憐的韓明珠蜷在被子裏聽那些隔壁的貓叫到天亮。
那貓似乎還打翻了東西,一個晚上撓得桌椅吱吱呀呀響不停,一時又砰砰砰不知撞了什麽地方。她想起小夜子消失的那個夜晚,越發徹夜難眠,好不容易有了點困意,該死地又夢見了扈文青。明明已經退了婚,現在又不死不活地冒出個模糊的影子。
韓明珠經曆了那麽多事,早不把扈文青那‘陰’柔纏綿的說話方式放在眼裏,自然也說不上害怕,可心裏仍是膈應得不行。
這哪裏是什麽財神殿?簡直妖氣衝天!
她坐在‘門’口等到四兩進屋,不由分說就拽著她往外走,竟是一刻也不能多呆了。
四兩發現她兩個眼睛像兔子一樣紅彤彤的,才知她居然一宿未睡。
“你晚上繡‘花’去了?怎麽把眼睛熬得紅紅的?”
韓明珠煩躁地踩著她的鞋麵,道:“別提了,我聽了一晚的貓叫。”
四兩一愣:“貓叫?這裏方圓五六裏也沒有貓啊。”要是這廟裏有貓,那英俊的耗子還能過得這般滋潤?要是有貓味,她早該嗅出來了。
有古怪!
四兩早餐也沒吃,由得韓明珠一把將她拉出去。
兩人在小徑上慌慌張張地走著,不經意就撞著了人。
四兩嗅到了空氣中有點說不出的陌生味道,不自覺伸長了鼻子,跟著那人多嗅了幾下。
韓明珠卻被她奇怪的舉動引得回身轉頭,卻看見一個身姿婀娜的姑娘。
那姑娘弱不禁風地,被四兩撞了一下,差點連魂都被撞飛了去,她還沒來得及發作,一回頭恰好和韓明珠幹巴巴地打了個照麵。
有點兒,眼熟。韓明珠想。
“你住在隔壁?”韓明珠抓抓淩‘亂’的頭發,怔怔地發懵,她記得昨天那屋裏明明是住著個男人的,怎麽一大早起來連‘性’別也變了?
“多管閑事。”那‘女’子盯著她,眼神竟有些恍惚,韓明珠生來標致大方,看人的目光從來不閃不避,就這樣,兩人的目光大刺剌地撞在了一起。那‘女’子臉上驀地浮起了一絲羞惱,突然別別扭扭轉過身,夾著大‘腿’扭著屁股,走得‘亂’七八糟地像斷了腳的螃蟹似地離開了。
“她的‘腿’怎麽了?”韓明珠聽說淑‘女’行路,步動而裙幅不動,可也不會走成這樣的小碎步啊,一時好奇就多看幾眼,卻看得那‘女’子頭上直冒煙。
“多管閑事。”四兩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所謂貓叫,不過是男‘女’歡娛之時‘女’子動|情發出的‘吟’哦,所謂的貓兒打翻東西,不過是搖‘床’撞板的聲響,至於這姑娘為什麽會走得這樣‘亂’七八糟,卻都要怪昨晚那個搞得“貓兒”嗷嗷叫的魯男子,簡直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可是這樣的話,四兩又怎麽好同韓明珠去解釋?若是不留神把某大仙的心上人教壞了,那下場可是慘慘滴。
四兩沒頭沒腦地訓了韓明珠一句,便將她塞進了馬車裏。
馬車飛奔在大路上,韓明珠卻還在想著那那姑娘看自己的眼神。
那樣嫉妒加嫌棄的眼神,她已經好些年沒遇到過了。
豐都的早晨十分清靜,兩人乘著馬車進城,東西兩邊都還沒有開市,隻有一些賣錢紙蠟燭香的鋪麵是有燈火的。路上偶有兩三行人,也都隻是守夜的夥計換班回家。
韓明珠竭力回想著適才那‘女’子的音容,一時沒留意窗邊的景象,反倒是公孫四兩突然伸手,接住了自己往下掉的下巴。
“你怎麽了?”韓明珠被四兩異樣的舉止吸引住了。
“沒什麽,一時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公孫四兩的眼睛往斜裏瞟瞟,突然從懷裏‘摸’出個小罐子用力地搖起來,可是搖了半天,連叮當聲都聽不見了。她的下巴又掉下去,還好是韓明珠眼明手快,替她接住了。
“又咬了舌頭?”韓明珠留意公孫四兩的小罐子好久了,這貨沒事就會拿出來搖一搖,每次搖出來的聲音都不一樣,她皺了皺眉頭,有些恍然,“哦,我知道了,你不是咬到了舌頭,你是丟了錢,心裏頭不痛快!”那小小的功德箱,看起來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陶罐子,韓明珠知道公孫四兩喜歡攢東西,所以也就不奇怪了。隻是為了一罐子小錢失態成這樣的,她還是頭一次看見。
乖乖的,耗子‘精’簡直淚流滿麵。
就在剛才韓明珠走神的當兒,無界堂的招牌在麵前一閃而過,她分明看到鋪子前邊站了一個‘玉’樹臨風,豐神如‘玉’,英俊無雙的,上仙大人。古夜大人一定是瘋魔了,明明知道豐都建在‘陰’曹地府之上,明明知道這兒離奈何橋最近,他還要冒死過來,非但如此,他還一次‘性’取走了所有的功德,這到底是要幹什麽?
難不成是想準備買身戰袍,打一場保衛媳‘婦’的硬仗麽?
“我……確……實……是……心……裏……不……痛……快!”
耗子‘精’拖長聲音,咬牙切齒。
她好歹替人照看了媳‘婦’六七年啊,這人倒好,不但不感恩,還把辛苦費一並取走了,一個子兒都沒給她留下,簡直喪心病狂,死不要臉!
這一刻,耗子‘精’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的臉是綠油油的。
“心裏不痛快,吃點零嘴就好了!”
韓明珠放下簾子,招呼著馬車夫停車,耗子‘精’尚在發懵,一時沒防備,被突然而來的急刹震飛了出去,她像個球一樣,筆直地滾到了某個人的腳邊。
“啊,對不住!”韓明珠掀起簾子往下跳,急急忙忙地趕過去,然而一抬頭,就愣住了。
小夜子!
麵前那人身長‘玉’立,隻是手中少了一把長劍在手。
他緩帶輕衫白衣翩然,可是眉目中卻含著一抹出離塵世的暖融。
他和記憶裏的小夜子有著很大的不同,明明是同樣的臉,可是氣質不夠凜冽,笑起來還很溫柔。他隻不過是擁有一張和小夜子一模一樣的臉。
不,他不是小夜子,他是古夜。
是小夜子的主人。
韓明珠的眼神慢慢地暗淡下去,她想起十年前,麵前這位土地公公把小夜子裝進了平安鎖裏,可是她卻把小夜子害死了,最後竟連鎖也‘弄’丟了,她不知道要怎麽向這位山神兼土地哥哥‘交’代,她甚至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古夜會突然來到她麵前。
她躊躇地上前一步,卻又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兩三步,然後便撞上了身後的一根柱子。
瓦簷上的灰撲簌簌地落了她一頭一臉,害她隻‘露’出一雙炯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古夜沒想到別後重逢,她居然是這種反應,想了想,隻得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包。
紙包裏有糖,是拿來哄小姑娘的。
可是如今的韓明珠已然婷婷如‘玉’,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敢往嘴裏塞的小不點兒。
熟悉的桂‘花’香勾起了幼年時的回憶,韓明珠貼著柱子站了一會兒,兩行眼淚忽然像決堤的河水般瀉了下來。
這是紫綃仙君第一次看見扶蘭仙子的眼淚,她以前根本不會哭。
古夜心裏感慨萬千。
耗子‘精’心裏也是感懷深刻。
三人各懷心思,誰也沒留意到頭上搖搖‘欲’墜的瓦簷。
豐都城裏大大小小的半舊房子多了去了,偶爾有瓦片掉下來也沒什麽大驚小怪,就在韓明珠發呆期間,上邊就掉了兩三塊碎瓦下來,耗子‘精’是趴在地上的,翻身一看,就看見了腐朽斷裂的副梁,而這時,古夜大人還在左掏掏右掏掏,準備從懷裏翻出塊手帕給韓明珠擦眼淚。
所以說,噩運隻在一瞬間,耗子的反應快是快,可是卻缺少了舍己為人的‘精’神。
耗子‘精’眼見著那房簷要塌下來了,情急之下,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還沒站穩就一頭朝古夜衝去。古夜沒想到她會突然衝過來,冷不丁被她低頭一撞,頓時腰間一陣鈍痛,痛得彎了腰。
他隨著那突然而至的力道踉蹌出兩大步,一手用力撐住了韓明珠身後的柱子。
“砰!”他竟將她禁在了自己的臂彎裏。
“啊!”韓明珠完全沒想到古夜會突然發難朝自己撲過來,還恬不知恥地把自己圈在了懷裏,她呆了一呆,可呆滯過後又很快恢複了機靈,不等古夜貼身上來,她便蹲起身子低下腰一鑽,輕易從古夜懷裏溜了出來。那動作之麻溜,就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小泥鰍。
“哇!”耗子‘精’指著頭頂怪叫了一聲,伸手拖過韓明珠掉頭就跑,還沒跑出兩步,就聽一聲巨響,一大片瓦簷塌了下來,把古夜罩了個嚴實。
古夜站在那兒,握著根光禿禿的柱子,整個人都成了灰‘蒙’‘蒙’的航標。
他一身白衣勝雪即刻被染得成了深灰,頭發縫裏都在掉灰。
耗子‘精’回過頭,目瞪口呆。
這貨不是地仙麽?怎麽一點法術也沒用?還是說重逢之時太過驚喜,他完全忘記了閃開?
耗子‘精’想起剛才好像是自己推了古夜一把,登時臉都綠了,當看見古夜的額角滲出來的鮮血時,她差點嚇得暈過去——不得了啦,上仙大人流血了!被幾塊爛瓦片砸得流血了!
“古夜大哥,你怎麽樣?”韓明珠的反應不算慢了,古夜一頭栽下來的時候,她立即就接住了他,可是他實在太重了,和輕飄飄的小夜子完全是兩碼事,這一下栽倒,徑自把韓明珠嬌小的身子壓彎了許多,耗子‘精’明白了,上仙大人凶殘地使出了一招苦‘肉’計,小明珠中招了!
“哎呀呀,流了這麽多血,得請大夫!”耗子‘精’圍著兩人裝模作樣地團團轉。
“可是醫館都還沒開‘門’,我們怎麽去請大夫?”韓明珠摟著古夜的腰,兩隻手剛好合抱了一個圈,他像棵蔫掉的柳樹,牢牢地貼在她身上,推不開甩不掉,兩人都是一身灰,就算是送醫館,一時之間也不好處理,最後,韓明珠咬了咬牙,“還是先回家吧,叫我哥拿兩件衣裳給他換了再說……哈啾!”灰塵飄進鼻孔裏,韓明珠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噴嚏噴出來的氣流將古夜的垂落的長發吹散了一點了,正‘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額頭上一個寸把長的口子,正在瘋狂流血。
“演得真像!以前怎麽不知道大人你是梨‘花’裏出來的極品小生!”耗子‘精’在一旁愜意地摳著鼻子。卻不知道古夜都快氣得嘔血了,他好不容易在無界堂買一副仿真皮囊,就被這樣砸出‘洞’來,他全部的法力都拿去作抵押了,現在就是活脫脫一個凡夫俗子,可是總有人自作聰明,認為他在裝。不過流兩滴血就能住進韓家,這也不錯了。
古夜決定暫時放過耗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