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賤人之賤

裘菁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扈文青的住處,耀武揚威地一進來,才發現是間這麽樣的黑店。

十年了,她早已經不是當初為了一點小事和韓明珠拌嘴的胖丫頭,她現在養成了一種病態的瘦弱,臉‘色’尖尖,皮膚也白得嚇人。頗有些弱柳扶風的味道。

站在‘門’外聽喚的柳樹‘精’們就七嘴八舌地說開了去——

“現在是不是時興這種臉綠綠的款式啊,我覺得她那張臉比我還綠。”

“她的臉是比你綠,不過沒你漂亮,更沒有我們夫人漂亮。”

柳樹‘精’們通常是夜裏上工,這會子也閑得沒事做,互相打趣著。

她們口中的夫人,就是韓明珠。

現在韓明珠才是這裏的老大,古夜已經不管錢了,正窮得叮當響呢。韓明珠人小鬼大,手段了得,不多時就成了妖‘精’們的偶像。

本來嘛,韓明珠的真身可是上古大神的後遺族來著,是仙上仙哦。

韓明珠沒認出裘菁菁,可是裘菁菁卻認出了她。

人都說越漂亮的小姑娘長大就越醜,這種情況好像沒在韓明珠身上發生,如此比肩而立,韓明珠依舊光彩照人,相比幼年時候的稚絀,小明珠還被寵出了一股驕橫,看人的眼神比十年前更銳利。裘菁菁幻想了很久的畫麵並沒有出現,她要找的扈文青不在跟前,和韓明珠嬉戲打鬧的其實另有其人。

裘菁菁站著沒動,但是眼睛珠子卻轉得很勤,她的視線早已從韓明珠身上,移到了衣著光鮮的古夜身上,就那麽驚鴻一瞥,她臉上繃不出的怒意翻湧,竟像一臉嫉妒表‘露’無遺。韓明珠總是比她好運,以前是扈文青,現在又換了個比扈文青更俊美耐看的男人,上天真是不公平。

要是這樣貿然上前相認,無疑是給了自己一個重重的耳光,裘大小姐才不會那麽蠢。

她笑了笑,卻是衝著古夜去的:“老板,開‘門’做生意,圖的是個吉利,我們這麽多人,給個吉利的數字好了。”她眼‘波’顫動,泛著‘迷’離的水光,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半低的眸子悠悠地往上一抬,恍然有種勾魂奪魄的美,清瘦的人兒,在這一瞬間好似煥發了別樣的光彩,一是一勾‘唇’,一抬眸,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就連‘門’外站著的柳樹‘精’們都看呆了。

哈,居然會拋媚眼呢,還是向著韓大錢兒背後的男人,真是不可忍。

韓明珠咧嘴一笑,‘露’出兩列整齊的白牙:“好啊,就聽姐姐的,討個吉利,相公,作個價,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兩八銀,你看怎麽樣?”她走過去重重地在古夜手臂上捏了一把,古夜卻像個沒事的人一樣,依舊站著不動。

他聽到那聲軟軟糯糯的“相公”,魂兒都飛上去了,哪還顧得上別的,他任她捏著皮‘肉’不痛不癢地道:“好啊,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韓明珠抬起臉,才發現她的親親好“相公”的眼神根本沒離開她,甚至沒看裘菁菁一眼。虧得她卯足了勁去表演,原來根本是畫蛇添足。

這一刻,屬於‘女’子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若不是被韓閑卿死命拉著,她就要忍不住拉著古夜進房去討論討論生息大計了。

韓閑卿倒是認出裘菁菁來了,不過想到此人與韓家沒什麽糾葛,便也懶得提,他想起扈文青此刻還在柴房裏挨餓,便道:“我去趟廚房。”見妹妹還粘在古夜身上不放手,不由歎了口氣,道,“你也和我一道去,我‘弄’不來。”

韓閑卿看得出古夜每天都忍得很辛苦,天天被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纏著,能看能‘摸’不能吃,也確實‘挺’糾結的。作為肯擔當又上進的哥哥,他有責任‘弄’清楚韓明珠和古夜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饒是韓明珠萬般不願,還是被哥哥強力拐走了。

裘菁菁對著兄妹倆同樣好看的背影用力噴了個響鼻,轉過身剛想繼續和店老板說說話,卻猛地看見一張標致的尖臉兒,原本站著客棧老板的地方,不知何時換成了一名青衣美婢。

那婢子臉綠綠的,倒有幾分像她:“客倌,先來這邊登記,屆時會分派鑰匙,定金可以少付一些,統共是十萬兩。”

十萬兩,那可是裘家十分之一的家產啊。

裘菁菁終於顧不得顏麵了,這個‘門’臉她撐不起。

“我不是來住店的,我相公被人拐跑了,所以我來找找他。”裘菁菁沉下那張‘陰’鬱的臉,冷聲道,“我相公叫扈文青,有人說他住在這裏。”

“嘁,原來不是來住店的,是來鬧事的呢。”那青衣美婢也跟著冷了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突然揚聲道,“去個人叫扈公子來,他夫人帶著孩子來找他了。”

裘菁菁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婢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卻能一眼看出她的肚子。

她跟扈文青相合的時候正是三個月前,但之前她已經和別人有了骨‘肉’,如今快五個月了,已經有些顯形,她刻意穿了一件容易浮‘色’的大裙子,讓它看起來不那麽明顯,沒想到區區一名婢子,眼睛卻鋒銳得像把刀。

她的臉‘色’一變再變,卻沒來得及叫打發家丁阻攔。

因為家丁們都已經呆住了。未婚先子,這是家醜啊。

不僅僅是家丁,出‘門’覓食未果的扈文青聽了更是滿肚子邪火。

青衣小婢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先傳進他的耳朵裏。

這個姓裘的真是完全不要臉了。

他同她一起的時候,她已不是清白之身,如今死賴在他身上,無非是想找個便宜爹爹給肚裏的孩子,他不單要接下別人玩‘弄’過的‘女’子,更要接下那肚裏的孩子,這何嚐不是奇恥大辱。

他以為他同她解衣上榻,是對她的承澤雨‘露’,他一世高高在上,真以為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嫁他,然則蛻去了扈家的風光外衣,他真是什麽都沒有。

連他最看重的尊嚴,也早已經被人碎在敢四分五裂。

他氣,真是被氣笑了。

“我扈文青尚未娶妻,又哪來的夫人?”他一步步走來,逆著光,帶著一身風霜,走到了裘菁菁麵前,他的腳還是跛的,卻因為死要麵子,放開了拐杖,他每走一步都很辛苦,卻咬緊牙關‘挺’直了背脊。

想給他背黑鍋,想羞辱她,嗬,沒‘門’。

“姑娘,你是不是會錯意了,財神殿那一晚,我們確實很歡樂,但不過是你情我願的嬉鬧,我出了力,你也享受不少,‘露’水結歡,隨風即散,你是不是初逢歡好,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來扮著這醜相,‘逼’上‘門’來呢。我幼年的時候發生過一些意外,根本無法生養,否則以我扈大公子的風流之名,怎麽可能二十幾歲還膝下無子?你蠢,就不要以為全天下都是蠢的。”

他施施然地理了理落在肩頭的長發,抿‘唇’一笑,竟是十分妖孽。

“不可能,你有沒有病,我還不清楚?你這樣裝模作樣,還不是為了韓明珠那個賤人!你一直喜歡著她,惦念著她,別以我不知道!扈文青,人可以無皮,但不可無情,你說過的做過的,都不想認麽?”裘菁菁從沒想過,自己看中的冤大頭會突然反咬她一口,說什麽出了意外,不能生養,扈家上下看著這個寶貝蛋長大的,哪有什麽磕磕碰碰的事情發生?他分明就是為了推脫,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倒成了情聖,對著那小賤人還念念不忘了。

撕破臉來看,兩人的吃相竟都是同樣的難看、

這樣的峰回路轉,索‘性’令場所有的人都看了個過癮。

韓明珠和韓閑卿正指揮著廚房熬粥,一隻柳樹‘精’便喘大氣跑了進來:“夫……夫人,扈公子和剛才來投店的那位姑娘吵起來了,就快捋袖子幹架了,你來不來看?”

客棧晚上偶爾會發生一些小規模的鬥法,對於這種豪邁的做法,韓大錢兒其實是非常歡迎的,她準備了一個小倉庫,裏邊放滿了預備替換的桌椅板凳,酒杯茶盞,打爛一下還不隨她叫價?

但是白天發生這種打架撕臉的事,到底是少,她聽了,就立馬去搬小板凳看戲去了。

“這麽稀奇?走,都看看去。”

韓明珠還在路上拉住了匆匆趕來的古夜。

三人後邊還跟了一串的廚子啊,妖‘精’啊,沸沸騰騰,紛紛揚揚。

有幾個妖‘精’在路上就開始開賭盤買輸贏了。

裘菁菁正和扈文青罵得高興,忽然看見一大幫子人不知從哪來冒出來的,搬著凳了往對麵的走廊上擠,為首的就是不怕事兒多的韓明珠。敢情她以為這裏是在唱大戲呢。

裘菁菁氣得臉都歪了。

“你是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和我繼續吵下去?還是想讓我表現表現,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和你歡好一回?我不介意的……”

反正我什麽也沒有了。

他想。

還要臉做什麽?還惦著算計做什麽?

他本就配不上韓明珠,因為本質上,他和裘菁菁才是一路人。

扈文青刻薄起來,整個人都帶著一股賤氣,這樣的話,任何一位姑娘都會氣得雙‘腿’發軟。

韓閑卿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這麽個嘴賤心毒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初見時的光風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