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感同身受
裘菁菁本來就是個潑貨,扈文青招惹了她,這輩子吃不了兜著走。自從兩人在店裏翻臉後,裘菁菁就賴定了他,反正“黃泉客棧”白天門庭冷清,她便日日來鬧,竟將這兒當成了罵人練手的主戰場。她站在門口罵扈文青的祖宗十八代,句句難聽至極,詞藻豐富,用句磅礴,竟是見所未見。韓明珠起初來想叫店小二趕她走來著,後來一看,阿耶,罵得那麽精彩,直教人挪不開眼啊。
剛開始,扈文青還回敬一兩句,後來韓明珠看熱鬧的心思越來越重,他竟罵不出來了。隻陰沉著臉,坐在角落裏抱著壺冷茶喝到底。
他自年少起修心養性,忍耐力本就極好,聽到咒罵,也隻當是一陣過堂風,左邊耳朵進了右邊耳朵出,可唯一避無可避,忍無可忍的是韓明珠和古夜在大庭廣眾卿卿我我的態度。說來也奇怪,韓明珠出來廝混了那麽久,韓府也沒來人傳喚她回去,至於她在外邊做了些什麽,丟不丟臉,韓府的長輩也不怎麽過問。
未婚女子與男子糾纏不清,原不是好事,像裘菁菁……混著混著就混到人家床榻上去了。便是不往榻上混,舉手投足間也免不了添加點挑釁的味道。但韓明珠似乎不大一樣。她在古夜麵前是橫著走的,活像隻揮舞著鉗子的大螃蟹。而古夜,就是那天整天被鉗子夾得嗷嗷叫的可憐人。
瞎子也看得出,古夜是把韓明珠當成了寶,捧上手心上。他們之間雖然親密,卻無越矩之舉,就算有,也是韓明珠胡鬧的時候居多。
古夜很能忍,即便那蠢丫頭像隻猢猻似的在他身上爬來爬去,他也不會妄動一根手指。實在忍無可忍了,便戳戳她的額頭。
蠢丫頭喜歡的男人也蠢得傷心,人都送到嘴邊上了,也不會張口咬住。若是扈文青這樣的風流秉性,早該將其吃幹抹淨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扈文青在某些方麵啟蒙早,開葷的菜便是扈家那些妖妖姣姣的漂亮丫鬟,扈文扈早早從女子眼中讀過了那麽飄忽的癡迷,隻以為隻有這樣寵幸她們,她們才會滿足,他懷著這樣的倨傲與貪婪,與很多女子有過肌膚之情,然則,並沒有一個人會像韓明珠這樣自然享受著這份純美的親昵。扈文青不知道古夜的來曆,唯見其滿身富貴,無人能及。就這樣一張臉一副身家,足以吸引這豐都城裏的大部分女子,可是他卻能目不斜視。饒是身邊美婢如雲,他不曾多看一眼。
扈文青也曾以為,凡是豔麗女子,必性**。但看這來來去去嘻嘻哈哈的青衣美婢們,他才覺得自己錯。
原來,竟錯了二十幾年。
高傲了二十幾年,被人追慕了二十幾年,自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但其實什麽也不是。
家道中落之後,他的詩畫也變得一文不值,他的畫像被人廉價地賣進了勾欄裏,任人意**,他回過身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家族榮耀的附帶品,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嗬,身在商賈家,哪來青雲梯?他甚至比不上韓明珠,韓明珠從小愛錢,管錢,就算韓府曆經大劫,她也能令門庭煥然,她一身銅臭,卻何等逍遙?
他巴巴地從江南趕來豐都,不也是想與她分一杯羹,嚐嚐這等逍遙。可是卻晚了。
他一時衝動,招惹了一個潑婦,毀掉了一段姻緣。他再想表現得好一點,也不及古夜的萬分之一。
古夜能坐懷不亂,可是他不能啊。
他哪知道,古夜對韓明珠以禮相待的根本原因是怕被天雷劈。古夜與韓明珠單獨相處時,眼瞳裏閃射的光芒都是精藍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韓明珠未經人事,看不懂那表情,要是有機會體驗一回那等生不如死,她早就收拾包袱連夜搬回家去避難了。古夜等了幾千年,等到了一次被喜歡的機會,他可是想很用力很盡力地回應她的,不想辦法生一打孩子下來,表達不了他此刻接近崩壞的心情。
要是韓明珠是塊五花肉,他早就將她生吞下去了,這樣明媚的人,放在哪兒都招賊,不如放裏肚裏安全。
韓明珠對古夜的喜歡程度,大概是將他和韓閑卿放在同一列的,在她眼裏,古夜和韓閑卿唯一的不同就是……古夜能和她親親。那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她嚐過了一回便沉溺其中,時不時想去偷襲一下沾些小便宜。可是古夜卻好似被她咬疼了,每次看她撲來都露出驚駭的表情,將後將她穩穩當當地接住,又依依不舍地放回地麵。
她再也沒能親到他。
扈文青與裘菁菁罵戰,這店裏的人都愛看,唯獨一人除外。
碰上扈文青出現場合,韓閑卿從來不摻和。他偶爾會在閣樓裏彈彈琴,喝喝酒,但更多的時候是把自己關進小書房裏,幾天不出門。韓家的孩子就是這樣,一個極好動,上躥下跳不得歇,一個卻極安靜,有時靜謐得像八月窗前的一抹冷月光。
韓閑卿才是真正的才子,不但琴聲逸然悠遠,還畫得一手好畫。不過畫的內容,韓明珠卻不怎麽愛看。
紅衣的女子,踩在金色的草地上,漫天飛舞的紅楓,幾乎要和她的身影融為一體。韓明珠想起小時候初見裘菁菁時,她就穿了一件這樣的紅衣服,站在一眾同齡女孩兒裏邊特別打眼。“她有什麽好的?”韓明珠吃完了飯,會習慣地進來書房折騰一個時辰,翻翻這裏,摸摸那裏,總不得閑。隨著年歲年長,韓明珠越發精明,韓閑卿卻越發沉著老練,不過是十五六歲的人,就露出了端方正直的表情,好似一瞬間變大了幾歲。
“她很好,隻是你不知道。”韓閑卿換了一支細一點的筆,蘸上朱砂,為那紅衣女子描著衣緣,看也不看韓明珠一眼。
“她有什麽好,刁蠻任性,說話又不經腦子,我就是她那樣啊,爹爹早把我活埋了。”韓明珠想起夥計們看裘菁菁的眼神,那種厭棄又惋惜,抑或又帶著一絲卑劣希冀的模樣特別令人反感。韓明珠慶幸古夜和自己的親哥哥不曾這般。
“像不像?”韓閑卿不理她的嘀咕,替畫中人描了眉,隨手棄了筆,他長身而起,攤著畫紙轉過來,將正麵對準了韓明珠。
“不像,她哪有那麽漂亮?”韓明珠嘴裏咬著一隻不從知哪裏弄來的柿子,含含糊糊地搖頭。
“在我眼裏,她就是最漂亮的。”韓閑卿溫柔地看了她一眼,將畫雙手捧起,送了過去,“得空的時候,幫我找個人把畫裱起來。”
“讓我找人裱畫?我什麽都不懂……你有手有腳的幹嘛自己不去?”她恨不得糊兩爪子印在那美人臉上。不過看在畫得不像的份上,忍了。
“難得耍一次當哥哥的威風,你這也不肯?”韓閑卿埋怨地語氣飄了出來,默了一會兒,才得又道,“這畫是給你的,好好收著。我們許久沒回去,爹娘惦記著,明天我收拾收拾去一趟,順道,你想想怎麽和人說起古夜大哥的事。總不能說,我的好妹妹帶了個土地公公做相公吧?”
“也對哦。”韓明珠還在打量那幅畫,沒留意韓閑卿無奈的眼神。這個妹妹從小不學無術,對書畫的鑒賞能力極其有限,要讓她讀懂這畫裏的意思,還真是有些困難。送幅畫給她,無啻於對牛彈琴。
他搖了搖頭,一腳跨出門口,卻聽韓明珠有些不舍地說道:“明天就回去了?會不會太快……”
一起長大,總會有些依戀的。可是她遲早會要嫁人,會離開這個家。古夜是不是良配,他也不知道,不過比起扈文青,卻又不知好多少了。
韓閑卿看不得扈文青那樣子,曾經的清貴與驕傲**然無存,唯一令人側目的,便是那銳利的戾氣。一個男人要小氣成什麽樣子,才與女人斤斤計較啊,就算裘菁菁欺他害他在先,那又能怎麽樣?不是一晌貪歡,哪得烏雲蓋頂?便是嫖者近妓,也是要出嫖資的啊。
韓閑卿回到屋裏,把扈文青寄給他的書信全都放進了一個小盒子裏。
封存起來。
……
韓明珠頑皮,扯著古夜的頭發要學編辮子,結果卻蹩腳地將自己的頭發和他的纏在了一起,還越纏越緊。
就在她愁眉苦臉找不到北的時候,古夜大方地遞了一把剪刀過平,她卻猶豫著不知道要剪誰的。
若換作以前,她肯定二話不說把古夜的頭發給喀嚓掉了,可是兩人處了一段時間,這樣的感覺就有些變了,她橫起剪刀,比劃了半天,也沒決定好往哪邊下手。最終趁著古夜沒反應過來,手起剪落,把自己的頭發剪缺了一個角。
“唉呀!”古夜卻莫明其妙地痛得跳起來。
“你‘唉呀’什麽啊,我剪的是我自己的頭發!沒剪你的!”韓明珠推了他一把,沒好氣地將剪子一扔。
“是真痛!”古夜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騙人,頭發又不是手和腳,怎麽會痛?要是砍我的手和腳,你也會這麽痛才好!”韓明珠顧不得打理兩人的亂發,便撲了過去。古夜卻真的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兩人平時沒遮沒羞地啃來啃去,令韓明珠不小心把靈氣渡了過來,所以他才會感同身受?可是不對啊,韓明珠現在是肉身凡胎,哪來什麽靈氣?古夜在自己的頭發上捋了一把,將韓明珠斷掉的青絲一點點藏在了掌心。
“我不會讓人有機會砍你的手和腳的。”古夜不動聲色地收起了發絲,改手另一隻手挽住了她纖纖的腰,他眨了眨眼睛,低聲道,“我是真疼……小明珠真是狠心,相公疼成這樣也不來安慰安慰,真教人心寒……”一邊說,一邊將臉湊了上去。
“你待怎……唔……”那不是一個吻,而是一次漂亮的偷襲,古夜欺上來的時候,韓明珠的腰已經不受力,她就這樣被輕易地壓在了床板上。活像是一隻扁平的蝙蝠。她感覺牙關被舌尖撬開,身上的負重,漸漸地沉起來。他托著她的身子,卻毫不客氣地將她摁在了身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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