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號下午，參加培訓的企業散去之後，周董、蔣總和戴天賜，在茶室裏聊天。

周董將一杯茶，遞到戴天賜麵前。“戴總，你在商會裏，很長時間了吧。”

“十幾年了，最開始是商會裏一個朋友，找我借場地，我不是做會展的嘛，就這麽認識了。後來，發現在商會裏，能接觸到很多資源和人脈，就一直留在商會了。”

“你自己也有公司，平時忙得過來嗎？”蔣總問。

“是占用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家裏人也覺得我太忙了，不願意我把時間，花在商會裏。但是，時間長了，我的生意受益，自己也受益，就離不開商會了。商會秘書處，有三個員工，平時的活動，都依靠他們。”

“他們是專職的嗎？”

“對，專職的。”當周董和蔣總，邀請戴天賜下午一起聊聊的時候，他就知道，有合作的可能。但是，合作要有籌碼，怎麽抬高自己的籌碼，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於是，他拿出手機，在微信朋友圈裏，找到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裏麵，有自己的照片，是所有商會參與的一場大型會議。文章末尾，是所有參會單位，商會和行業協會，一共四十多家。“看，這是前兩個月開會。我們每年都開，每次由不同的商會，輪流主辦。這次，是我們主辦的。”

周董和蔣總，瀏覽了這篇報道。周董看到有軟件行業協會，他們剛好認識協會的會長肖總。“這家協會的肖總，跟蔣總是朋友，給我們介紹過一個大客戶。”

“肖總，老熟人了，上個月跟他一起去四川，合作一個項目。肖總有很多資源，他介紹的客戶，都不錯。”戴天賜說。

“對，是一家上市公司，叫盛遠。”

“盛遠？他們的董事長尹峰，我們每年也會見幾次？”盛遠也是戴天賜的客戶。

“你們認識？”

“對，他們每年的展會，是我們做的。”

“你們生意做的挺廣啊”蔣總說。

“哎，算是有點交情，幫他們協調過，商會裏的資源。”戴天賜是把這次談話，當生意談。他就是要抬高自己的身價，才能有一個好的回報。

周董發現，眼前這個剃著平頭，西裝考究的年輕人，非常精明。如果秋實有這樣一位市場拓展經理，就好了。戴天賜長相喜感，如果不是從商，他更像個喜劇演員。“戴總，如果我們之間，也合作一下，你看怎麽樣？”

“好啊，我們商會裏，也有會計師、稅務師、律師事務所，我們之間，有合作。商會裏的企業，碰到一些問題，需要專業的建議或服務，就會找他們。”這時戴天賜要繼續增加，自己的談判籌碼。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份合同，是商會裏的企業，托律師起草的土地增值稅業務合同，金額三百多萬。“這是半年前，為商會裏的企業“浩渺”，對接的一家事務所，他們之間簽的合同。後來，這家事務所，不知什麽原因，做不下去了。這家企業，還在找新的事務所合作。年後，能不能請你們過去，跟他們談談。”戴天賜說完，看著對麵的周董和蔣總。

果然，周董、蔣總更感興趣了。“這是我們的傳統業務，在這方麵，我們有非常優秀的項目經理。”

“那我為你們介紹有需求的客戶，你們付我傭金，大家共贏。”戴天賜覺得火候到了，可以談錢了。他要談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價格。

“通常你們傭金比例是多少？”

戴天賜說了一個比例，周董、蔣總覺得這個比例很高，但是礙於目前市場難做，還是答應了。

戴天賜還有要求“周董，我不懂你們的專業知識，到時，涉及到專業的部分，需要你們出人，協助一下。”

“可以，就讓薑嫽協助吧。”既然戴天賜是薑嫽的哥哥，就讓她協助吧。周董此時，並不想專門抽調一個人，配合戴天賜。先看看他，能不能談成業務再說。

“那我們簽一份傭金合同，我這邊先草擬一份，你們看看是否合適。”商會有合作的律師，戴天賜請他們，擬一份就行。

“可以。”就這樣，雙方初步達成了合作。

這次，跟戴天賜談合作，周董、蔣總沒有讓林楓參與。他們倆個也想抓住，商會這樣的群體客戶。就現在公司的運行模式來看，若是真有一天，他們不再是公司裏，攬業務和協調資源的大戶，下邊的人，還會俯首聽命嗎？隨著他們的年紀越來越大，各組業務骨幹，羽翼漸豐，他們感到手中的掌控力，不如幾年前了。

秋實這種，全員接業務的模式，老板成了競爭中的一分子。十年前，李琳的一個大客戶，出了點事情，周董出麵協調。事後，周董直接接手了這個大客戶，讓一組繼續維護。李琳氣的牙癢癢，敢怒不敢言。直到現在，依舊是李琳心裏，過不去的坎。隻不過是維持一個，表麵和諧而已。

除了攬業務資源之外，還有人心。以前，公司跟員工之間，是比較純粹的我們發布任務，你們幹活拿錢的模式，除此之外，沒太多溫情脈脈。可林楓的性格，善於收攬人心。比如，給全體員工，置換新電腦；經常自掏腰包，請不同組的人吃飯；林楓簽的單子，至少一半高於市場價，一部分人，搶著做她的業務，爭著跟她套近乎。拋開單子優劣、含金量高底，至少，大家能得到實惠。不管林楓有意還是無意，她漸漸地更受追捧。

還有林楓招聘新人，培養自己人，比如，對羅宇、薑嫽的提拔。他們馬上意識到，林楓有替換股東的想法。他們經營這家公司二十多年了，但凡公司裏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都能敏銳的察覺。雖然，周董自己，也打算替換幾個，不經常來公司，退居二線的股東。但換誰，得由他說了算。這麽多年的人生閱曆，不是擺設。有些資源，放在自己手裏更可靠。

薑嫽並不知道，戴天賜跟老板聊天的事。晚上回到家，表姨和戴天賜都來了。吃過晚飯，戴天賜告訴薑嫽。“婷婷，今天跟你們老板談合作啦。”

“跟我們合作？”

“對呀，商會跟你們合作，談成了。”

“怎麽合作啊？”薑嫽發現，哥可真是神通廣大，連自己工作的公司，他都不放過，也能談出來。

“我給你們介紹客戶，拿傭金啊。”

“哦，明白，就跟我們公司的領導，拓展業務一樣。一部分業務，他們自己不做，隻拿承接人的提成。”

“對，但是，涉及專業知識的部分，你得協助一下。你們領導說的，我又不懂你們的專業。”戴天賜此時還沒意識到，事務所的業務，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麽簡單。

“我也不會談啊，我到現在，都沒獨立談成過一單業務，怎麽協助你呢？”

“試試看嘛，如果有錢賺，不是好事嗎？”

表姨聽到了，突然插了一句。“什麽好事，你妹妹是能談業務的人嘛，你怎麽想的？”

“媽，工作上的事，你別管，在家管管我就算了。”

表姨瞪了戴天賜一眼“婷婷，別搭理他，一天天的，幾家公司還不夠他折騰，商會商會的，沒一天消停。”

其實，戴天賜也有苦衷，他的公司並不賺錢，要不是這些年混商會，找資源，存人脈，公司早倒閉了。即便是現在，也是苦苦支撐，表麵光鮮，背地裏的不易，隻有自己知道。事情都有兩麵性，也許哪一天，戴天賜不再把那麽多的精力，花在人脈上，而是專注在自己產品的核心競爭力上，他還真能當一匹黑馬。

下午，林楓看見周董、蔣總和戴天賜進了茶室。照理說，她應該在場，可老板卻沒讓她參與。她心裏，已經猜出了大概。他們的風格，不喜歡任何一個人，太出風頭。何必呢，自己為公司拓展業務，盡力了。多少飯局、酒局，她都盡力應酬下來。

晚上回家，林楓看著體檢報告發呆，脂肪肝比以前嚴重了，但她依舊應酬不斷。老公秦磊拿起她的體檢報告，看了一遍。“勸你多少次了，這個工作別幹了。你一個女的，當總經理太累了。咱們也不缺這個錢，像以前一樣，當個總監、經理，有什麽不好。”

“你要事業，我也想要一份自己的事業。”

“如果你是公司老板也就算了，你一個打工的，那麽拚命幹什麽。明年，小寧高考，咱倆都忙成這樣，總得有一個人，不那麽忙吧。”

“我說了，我也想要自己的事業。”上次，因為這個事情，林楓跟老公起過爭執，她不想再多說。秦磊也沒再說什麽，去書房了。

林楓覺得太累，是啊，如果自己是公司老板，這麽累也就算了。忽然，心底有個聲音，為什麽我自己，不能當老板呢？這個念頭，像找對了方向的天線，讓她隻能去往那個方向。兩年多來，心底積累的委屈和不甘，讓她重新調整了方向。她開始盤算現有的條件，所有的可能性。盤算到最後，她覺得可行。隻是，現在時機未到，她需要籌劃、準備。

林楓拉開抽屜，把體檢報告放進去，然後關上抽屜。仿佛告別過去的自己，她要開始一段新的職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