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春節前的這一周，放假氛圍濃厚，大家已經沒多少工作的心情。有的同事，已經提前請假，回老家了。有的出外勤，做著項目的最後收尾工作。辦公室裏零星的坐著幾個人，茶水間、咖啡吧冷清了不少。

中午，林楓請薑嫽吃飯。這一年來，林楓覺得薑嫽不錯，自己的助理小朱，做事情比較慢。林楓經常讓薑嫽，幫小朱的忙。薑嫽手腳比較快，也能保質保量，林楓挺滿意。“走，小薑，請你吃飯。”

“嗬嗬，好。”薑嫽拿起手機，快速的走出來。

“昨天講的不錯，進步了不少。”林楓確實覺得，薑嫽講課進步很多。

“講多了，都快背下來了，嗬嗬。”

“過年準備去哪兒？”

“回我爺爺奶奶家一趟，在東北。”

“每年都回嗎？”

“不是，大概兩年，回去一趟。今年我爺爺過大壽，大家都回去。我年前請了一天假，今年，跟爺爺奶奶，一起過除夕。”

“挺好。”林楓看薑嫽經常穿平底鞋，中跟鞋，很少穿高跟鞋。“你平時穿多大碼的鞋？”

“三十七。”

“我辦公室裏有一雙新的平底鞋，三十七碼，上次跟朋友逛街買的。當時聽店員勸，說這個款式，買這個碼就行。結果小了，我平時穿三十八碼。一會你回去試試，合適的話，你穿。”

“林總，你肯定是喜歡，才買這雙鞋，可以去換個鞋碼。”薑嫽不太想接受，領導給的這些禮物，不舒服。雖然自己的衣服、鞋子不多，但她購物欲不強，有合適的穿著就行。

林楓和善的笑著“哎呀，你穿。不換了，麻煩。”

菜上來了，兩個人邊吃邊聊。“你平時運動嗎？”林楓問。

“運動的不多，周末，偶爾會去我家旁邊的小公園，跑跑步。有時，陪我爸媽逛逛公園、植物園什麽的。”

“離公司不遠，有個健身房，我一直在那辦卡。隻是，一年去不了幾次，今年又充值了，想利用率高一點。過完年，我帶你去那打羽毛球，或者去做別的運動。”林楓家離公司不遠，開車十五分鍾。這家健身房，她連續辦卡五年了，一直利用率不高。好像買了卡，就算健身了一樣。

“哦，好。”其實，薑嫽寧願跟陶然、鄭雯她們，溜大街，站在馬路牙子旁邊聊天，也不想跟領導出來健身，怪別扭的。工作這麽多年了，她心裏還是有點怕領導，還是沒學會怎麽跟領導相處。讓她拚命工作的話，她可以橫衝直闖，但是跟領導相處，有些不適應。

“你年後，帶雙運動鞋，放在公司。咱們吃過午飯，去那活動活動。”林楓覺得中午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花半個小時運動一下，挺不錯。

“行，我帶雙運動鞋過來。”

回到公司，薑嫽去林總辦公室，試了那雙鞋，穿著剛剛好。薑嫽謝過林總，拿著鞋子回了自己辦公室。唉，這鞋子也不是我風格啊，薑嫽平時穿的是簡潔款，這雙鞋子是麂皮絨暗紋繡花加蝴蝶節，好像也不是林總平時的風格。太淑女啦，算了……穿吧。

盼望著盼望著，終於放假了。除夕前一天，一家人一早趕飛機，回東北的爺爺家。

由於春華市，沒有直達的飛機，下了飛機，還要做三個小時的火車。還是那個熟悉的車站，隻是站台重新整修過，比以前好看了。小時候，每到寒假、暑假，都會來爺爺家。每次，都要坐這趟火車。進入東北地區，氣溫驟降二十度，撲麵而來的冷空氣，把人凍的瞬間清醒。

望著車窗外，白雪覆蓋的山丘，還有向陽山坡上的枯草，一切都是那麽熟悉。隨著火車前進，道路兩旁的白楊樹，快速向後麵移動。蔚藍的天空，被地上的白雪，映襯的格外幽遠、幹淨。

下了火車，老叔已經等在候車室裏，接他們回去。還是那個熟悉的家屬大院，小時候總在樓下玩到很晚，才肯回家。

“婷婷。”車窗外，老嬸披著棉衣，正在喊她。

“老嬸，太冷了，快進屋。”薑嫽和爸媽，提著東西，趕緊往樓裏走。

“路上都挺好啊。”

“挺好。”薑誌國跟弟弟，搭著肩，走在後麵。

“爺爺，奶奶，我們回來啦。”

“哎喲，婷婷。”爺爺奶奶過來，抱了抱大孫女，臉上笑的那麽甜。

一家人聊著家常，其樂融融。薑誌國在家裏排行老二，老大薑誌遠，老三薑誌超，還有姑姑薑曉穎。薑嫽上中學後，薑誌國因為工作調動，一家人才來到春華市。

大爺家的哥哥薑浩宇，老叔家的弟弟姚諾，還有姑姑家的妹妹薑薇，他們從小到大，一直感情很好。大家聊著聊著，就變成了，大人們在客廳聊，他們四個去奶奶那屋聊。媽媽跟大娘、老嬸，在廚房忙著做晚飯。

除夕上午，大哥帶著薑聊、薑薇和姚諾，到市中心最熱鬧的集市上逛逛。這是昨晚，他們四個商量好的，幾個人都想逛逛老家的大集，那是小時候，最愛去的地方。

集市上賣鞭炮的、賣對聯的、賣凍豆腐的、瓜子、花生、烤紅薯，還是那個熟悉的集市。每到過年，是這裏最熱鬧的時候。紅彤彤的對聯，鋪滿半條街，新式樣，新創意。這要是小時候，不知要在這裏，流連忘返多久。

“糖葫蘆，糖葫蘆。”薇薇指著賣糖葫蘆的老人，大家一看，馬上聚過來。

大哥站在攤位前“想吃哪種，自己拿。”四個人，不約而同，選的都是經典的山楂糖葫蘆。隻有北方冰天雪地裏，和著冰雪氣息的糖葫蘆，才是最好吃的。春華市，也有糖葫蘆，薑聊吃過兩次，再也沒買過。

“凍梨，凍蘋果。”薑嫽拉著薇薇，走到小攤前。“買幾個。”

“行。”薇薇開心的點點頭。

“奶奶給咱們買了，我在倉房裏看見了。”姚諾有一雙，隨時發現一切好吃的東西的眼睛。

“饞貓，你什麽都能發現。”

看著冰天雪地裏站著的攤主，做點小生意不容易，薑聊使了個眼色，幾個人秒懂。大哥哥趕緊上前，幫妹妹們裝凍梨、凍蘋果。

前麵一家商店門口，擺了一排紙箱，裏麵是不同口味的雪糕。他們都想吃雪糕，大哥拿來塑料袋，幾個人邊選邊往裏裝。

“雪人，小雪人。”薇薇發現了，小時候的經典雪糕。

“這個多拿點，多拿點。”姚諾一捧一捧的往塑料袋裏裝。

剛付好錢，他們就分別拿出一個雪糕，吃起來。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感覺，冬天吃雪糕，透心涼，涼的痛快。

幾個人，仿佛回到了快樂無憂的小時候。凍梨、凍蘋果和雪糕，並不是最好吃的東西，吃的是一種懷念。

“還記得，那塊大石頭嗎？”薇薇指著街角的一塊，一米見方的大石頭。

薑聊抬眼望過去“當然記得。小學一年級時，突然發大水。放學後，大水擋住了回家的路。大哥把咱倆，抱到大石頭上，讓咱倆別動。他回家找老叔，讓老叔把咱們接回去。”

“是啊，那時大哥三年級，個子也不高，一個人趟水回家，把老叔叫過來，才把咱倆安全帶回家。”

“去那邊合個影，好不好。”

“行。”四個人穿過馬路，圍在大石頭旁邊，照了好幾張像。

一行人勾肩搭背的逛著，這個滿是回憶的集市，天氣很冷，心裏很暖。

午後，外麵陽光正好。薇薇跟薑嫽使了個眼色，薑嫽趕緊穿好衣服，跟薇薇出門踩雪去了。薇薇畢業後，留在她上學的南方城市工作，隻有回家的冬天，才能見到雪。

小時候，她們最愛在雪地裏玩，玩著玩著就熱了，根本感覺不到冷。每當，奶奶叫她們回去，不許踩雪，把鞋都踩壞了，她們總是玩的忘乎所以，不肯回家。

夏天，樓區裏的小朋友，就在樓下瘋跑，瘋玩。不管玩什麽，隻要有小朋友作伴，就忘記回家吃飯。這時，就能聽到樓上的媽媽，衝著樓下喊，喊她們回家吃飯。

“看，菜園子。”薇薇指著前麵一處荒涼的土地，地的周圍用小木棍，圍成了柵欄。

“快跑。”倆個人像比賽一樣，衝向菜園。雪地上響起，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推開半人高的小木門，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塊熟悉的菜園。這是小時候，她們玩耍的快樂天堂。那時，爸媽不讓她們走太遠，隻能在家屬院裏玩。家屬院坐落在小城的邊緣，樓後麵是大片空地。樓裏的居民，就在這片空地上，開發出很多菜園，這一塊是爺爺家的。

春天，爺爺、爸爸和叔叔他們，開始翻地。她們就幫忙播種，澆水。到了夏天，豆角架上落了很多蜻蜓，有紅的、黃的、藍的。它們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金色。

每當有人到菜園裏摘菜，蜻蜓紛紛飛起，還帶著嘩啦啦，忽閃翅膀的聲音。那是她們記憶中，最美好的畫麵。於是，一幫小夥伴，就在不同的菜園裏，追蜻蜓，捉蝴蝶，聽小鳥唱歌，看螞蟻搬家。

每到日落的時候，天空和大地，在火燒雲的映襯下，全都披上了金色的外衣。連豆角架上的蜻蜓，也在晚霞中擁有了熠熠生輝的翅膀。太陽一落山，蜻蜓就飛走了。第二天，它們還會飛回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也飛走了，如今，隻停留在記憶裏。

薑嫽和薇薇，出神的看著菜園中的果樹，小時候天天盼著，果實成熟。“現在，還結果嗎？”

“結，夏天回來時，我還吃過。”薇薇笑著，仿佛那份懷舊的味道，又回來了。

“剛剛爺爺說，現在隻種點西紅柿、香菜、茴香，其他的都種不動了。如果我們在他們身邊多好，幫他們種地。”薑嫽心酸，有點想哭，忍住了。

薇薇懂薑嫽的心情，她也這麽想。“我們整天忙忙忙，一年下來，不知道在忙什麽。”

“是啊，回到這裏，才感覺自己的靈魂回來了。平時，像個工作機器，一直轉，一直轉，停不下來。”

“這裏，有一種樸實的寧靜。”

“看“薑嫽指著遠處的屋頂。日落前，溫暖的霞光，覆蓋著這座小城。

兩個人看著遠方，等太陽下山，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