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的一天，林楓帶著助理小朱，開始年後拜訪客戶。“如火”公司是一家大型製造企業，是秋實的大客戶。林楓來了之後，周董把他們交給林楓維護。從秋實的業務角度來看，“如火”是一家省心的公司。企業多年前，就已步入正軌。管理規範、合規，是秋實的優質客戶。每年，如期為他們完成幾份報告，上門拜訪，郵件回答一些問題就行。
年後，為了適應市場形式，這個墨守成規了多年的公司，也開始進行一場，公司經營的內部調整。此次，林楓的到訪，來的正是時候。上午，集團公司剛剛開了會，其中，清理關聯企業之間的大額往來賬款，就是會議內容之一。
兩點鍾，林楓準時到達。財務部的何經理，請林楓、小朱來到會議室。會議桌上，放著剛剛沏好的紅茶。過了一會，財務總監王總，也來了。
“哎呀，剛吃了口飯，開了一上午的會，會後又在趕材料。”王總手裏拿著，一開會就離不開的記事本，坐到了林楓對麵。
“不容易，不容易，你們部門一直忙，事情又多。”
“今年會更忙，這不，上午開會，又有新規劃了。這還隻是個開始，以後有的忙了。”
“要開展新業務了？”
“有新業務，也要轉型升級。”王總喝了口熱茶，剛剛吃飯，連水也沒來的及喝。“你來的剛好，眼下有個挺急的事，就是我們想處理一家關聯公司的往來款。”
林楓點著頭“嗯。”
“我們‘如火’公司有一筆，三千二百萬元的應收賬款，是借給全資子公司‘如荼’的，‘如荼’賬上記的是長期借款。現在，我們想把‘如荼’的這筆長期借款，轉成資本金，那麽‘如荼’交不交企業所得稅？”
“要交的，這算‘如荼’的債務重組所得。”
“有沒有什麽辦法或者政策，能讓我們不交稅呢？”
“這個……要交的。”
“哎，我就說要更忙了吧。”王總轉過頭，對旁邊的財務經理說。“隻要涉及交稅，我們都得寫測算方案，後麵，有的寫了。”財務經理認同的點著頭“是啊。”
“有沒有什麽政策，是對應這一塊的。”雖然王總工作快十年了，但是這家企業的業務，多年來沒什麽變化，中規中矩。她一直沒接觸過，債務重組、股權轉讓方麵的稅務處理，她心裏也沒有確切的答案。
“嗯……五十九號文。”林楓不加思索的說。
“五十九號？”
“對，財稅二〇〇九年的五十九號文，裏麵有債轉股的規定。‘如荼’是債務人，有債務重組所得。”
“太好了，何經理把這個文件找出來。”王總囑咐著身旁的財務經理。
“好。”
“還有就是，我們今年在南區，新建了一個工廠，是我們自己投資建設的。以後，土地使用稅、土地增值稅方麵的事情，還得找你們。到時，我們財務的核算工作，肯定會增多。我初步想，工作量最多的時候，你們能不能給我們外派一個人，我們單獨簽合同。”新建一個工廠，會有一段時間，工作量很大。特意招一個人，還不如讓秋實派個人過來，更方便。等工廠建好了，再考慮是否需要，專門招聘一個人進來。
“沒問題，你們真是越做越大呀。”林楓希望客戶委托的事情越多越好，事情多，才能賺錢多。
周五，林楓找周董，匯報新係統的執行情況。剛好陳征，也在周董辦公室。
“周董，我們新係統上線的，執行情況不太好。一組，一個人都不用項目、合同模塊。我跟衛老師聊了一下，他隻說太忙，晚點使用。這已經上線，快兩個月了，”
陳征一聽，馬上澄清。“我們組，我可是給他們布置下去了啊，讓他們都使用。”
這時，周董收到了“如火”公司，財務總監的微信。微信上提到，林楓告訴她的，關於債轉股的答複，有問題。他們的內控經理說，有不交稅的辦法，責怪他們財務部，工作做的不嚴謹。。
周董看完微信，就問陳征“陳總，‘如火’公司有一筆，三千二百萬元的應收賬款，是借給全資子公司‘如荼’的，‘如荼’賬上記的是長期借款。他們想把‘如荼’的這筆長期借款，轉成資本金，如荼’有不交企業所得稅的辦法嗎？”
林楓聽到這個問題時，意識到可能出了什麽問題。
“有，可以不交。”陳征回答的很幹脆。
周董看向林楓，辦公室裏大概沉默了三秒。這三秒鍾內，大家都沒說話，可林楓覺得這個沉默，震耳欲聾。
周董的臉已經沉下來，重新看向陳征“為什麽不交？”
陳征感覺有點不妙，本來沒當回事，隨口答一下。看到周董這個表情，陳征趕緊拿起手機翻文件。他怕自己說的不嚴謹，還是照著原文說吧。“這有規定的呀。”他邊說，邊快速搜索文件號“這不，‘企業接收股東劃入資產，凡合同、協議約定作為資本金且在會計上已做實際處理的，不計入企業的收入總額，企業應按公允價值確定該項資產的計稅基礎。’約定作為資本金的，不交啊。”
“這是幾號文？”周董問。
“二〇一四年的二十九號文。”
“林總，跟企業說的是交稅？”
“對，我說的交稅，他們債轉股啊。”此時，林楓也不確定，但是她一時，也說不出別的來。
陳征很確定地說“全資子公司，按股東劃入資產，不用交。我以前做過，有案例。”
周董一言不發，辦公室裏，又是一陣靜默。“陳總，你跟‘如火’的財務總監聯係一下，給他們出個方案。”
“好的。”陳征說完，趕緊離開了辦公室。
“哎呀，你以後跟客戶說話，小心點。”周董拉長了語調，責怪林楓。
“我本來……”林楓話還沒說完，就被周董打斷了，他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林楓回到自己辦公室，坐在那裏出神。當時，覺得‘如火’就是適用債轉股的五十九號文，沒多想，現在懊悔不已。陳征說的，她也知道。隻是當時，王總一問，她沒反應過來，真是過年過的，把腦子都過糊塗了。怎麽會出這樣的失誤呢，林楓久久不能平靜。她第一次，看到周董臉色那麽難看，隻是他強忍著，沒發火。
以前工作的事務所，她隻負責拓展市場，是公司裏最受老板重視的部門，她也備受尊重。可是在這裏，每個人都得全能，既要拓展業務，又要專精尖。
以前的公司，除了市場部，其他部門都是術業有專攻。談相關業務時，擅長不同業務的人，會跟她一起出外勤。大家很配合，因為談下來，這個部門就多一單業務，林楓拿她的那部分提成就行。
可是這裏，每個組都是大包大攬的全能，她接的業務，主要覆蓋新人最多的四組，大家各自為營。她得不到，像以前那樣的項目配合，她越來越感到心力憔悴。當下的形式，跟她來這裏的初衷相差很遠，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周董無力的坐在沙發上，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雖然林楓也是稅務局出身，但是她二〇〇八年，就離開了。她後來的工作，一直是做市場拓展。她懂業務，但是專業能力，不能跟衛淵、李琳和陳征比。當初，他看重的，是林楓的溝通能力和業務拓展能力。他也知道林楓的短板是什麽，可是真正暴露出來時，自己又接受不了。
陳征回到辦公室，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跟李琳、衛淵一樣，在心裏，看不上林楓的專業能力。但是，人家的業務拓展能力，確實比自己強，這沒的說。大家各有長處，最好，誰也別瞧不起誰。陳征看出來，周董氣的夠嗆，隻是強忍著。這能怪誰？周董九五年，就提前內退了，他的知識體係，早就陳舊了。雖然，在這個行業多年，但是他更擅長拓展業務。這一點，他跟林楓是一樣的。所以，周董才會，一眼就看中林楓。
由於，在專業度上，周董更依賴衛淵、李琳和陳征，這也是他們之間，形成互相製衡格局的原因之一。如今，市場在變，管理方式在變。周董想變革，想大權在握，更好的管控公司。於是，他打破了跟老員工之間，多年的規矩和默契。
現在，誰都不能，更進一步；誰也不想，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