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牧塵在非佛道搭建的簡陋冰屋帳中,度過了寒冷的一夜。

然而,這一夜帳外雖嚴寒,帳中的火也早在夜半熄滅,但莊牧塵卻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冷,非但沒有感覺到冷,反而覺得暖,整整一個晚上,都隻覺的溫暖,隻覺得睡的安逸,直到這份暖意,在陽光透過營帳的縫隙打在莊牧塵眼上將他叫醒的時候,依然在溫暖著他。

在陽光大好與暖意之中,莊牧塵睜開了眼,然而他惺忪的睡意頓時便清醒——他猛的跳了起來!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隻白狐,正睡在他的胸前,眯著眼,用綿軟的尾巴,纏著他的脖子——他便是被這隻白狐驚醒的,而他驚醒之後方才知道,他的身上爬滿了白狐!他在睡夢中感覺到的暖意,原來是這數十隻白狐的體溫。

這著實讓他驚駭!而那被他驚醒的數十隻白狐也受了他的驚駭而四散一邊,逃離了去。其中有一隻竟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嗚鳴,似乎對於他的這番作為,很是疑惑不解,甚至還有一些人情般的委屈。

他這時方才想起阿燃,於是便朝阿燃看去,卻見阿燃的身上,也是落滿了白狐,那被白狐組成的一堵厚厚的雪白,竟然將阿燃的臉龐都覆蓋到看不清。

莊牧塵慌忙驅趕了白狐,將阿燃叫醒,見阿燃安然無恙,這才安心。

“怎麽莊大哥?出什麽事了!”阿燃也隨著他緊張起來,四下望去。

莊牧塵驚魂未定,言道:“你有所不知,我等隻顧熟睡,險些被數十隻孽畜害了性命!”

“孽畜?在哪裏?”阿燃也慌忙清新過來,從腰間取下熾焰劍來。

“孽畜在這兒呢!”非佛道進得帳內,懷中抱著一隻白狐,那白狐看向莊牧塵,細眼睛中閃現的黑瞳裏,竟然對莊牧塵生出一絲埋怨之色。對著他又是一聲嗚鳴,非佛道似乎猜到它心思一般,竟伸出手來在它的頭上撫摸了一番,以示安撫。

“好漂亮的白狐狸!”阿燃見著這隻白狐乖巧,孩子的心境湧上,便衝上前來,也學著非佛道撫摸了一番,然而莊牧塵,卻顯得淡定的很。

非佛道抱著白狐坐下,阿燃便也隨他坐下,繼續把玩著他懷中的白狐。非佛道依然掛著他常有的笑意,對莊牧塵言道:“你誤會它了,雪山裏夜晚最是寒冷,它和我是朋友,於是便呼朋引伴的做起咱們的被子來,狐狸本是獨居的,它呼朋引伴一番也是頗費幸苦。本是一番好意,誰成想你一大早便將它們驅趕了去,它此刻可正生著你‘不識好人心’的氣呢!”

莊牧塵聽得非佛道解釋,又見阿燃撫摸把玩兒而白狐卻不生野獸蠻橫,終於釋然,言道:“世叔,莊牧塵不懂禽言獸語,反誤了狐兄一番好意,罪過了!”

非佛道朝他笑了一下,言道:“它可不是什麽‘狐兄’,而是這一帶狐群中的‘美女子’!”

莊牧塵聽罷也是一笑,阿燃正玩味的歡喜,莊牧塵卻對牲畜飛禽沒有什麽興趣,待阿燃又撫摸把玩了一番,非佛道便放白狐於地,言道:“好了,她氣消了,要帶我們見一個人去了!”便起身在白狐的帶領下朝外走去。

眼見遠處白雪皚皚,天晴碧藍,如洗如漣。白雲幾多,正悠閑如人一般的,逍遙自在。遠遠的,一群白狐在雪山之巔向下移動了來,雪山映著天空,透著雪藍,那幾隻白狐皮毛似雪,若不用肉眼細看便看不清它們在移動,更看不清它們的身影。在和白狐相隔有幾步遠的地方,一女子,正偏偏走來。

楊如璧本不知非佛道一行在何處安營,然而在白狐的帶領下,便有了蹤跡可尋。這群白狐,便將她往山腳下非佛道三人定腳的地方引領。以白狐領路,楊如璧早已不勝奇怪,一路上她與非佛道前往西府,所乘所騎之物,飛禽如大鵬仙鶴,走獸如蟲虎獐鹿。所以對如今白狐領路之事早已不感到奇怪——她今日一出蒼穹頂,見一群白狐停在石門之外,對著她注視嗚鳴,便直接跟著白狐走了。

“小世叔,你為何懂得禽獸言語與情感,可以讓他們聽你的啊?”阿燃蹲在那隻白狐身後,注視著犬蹲在他前麵的白狐,問非佛道道。

非佛道聽罷言道:“因為五行木字脈,和天下飛禽走獸有著相連的血脈!”

“同樣的血脈?世叔說的可是,當年人間饑荒,釋迦摩尼佛陀割肉喂蒼生的事?”莊牧塵言道,非佛道聽過之後,淡然的點了點頭。

“割肉喂蒼生?莊大哥,你說詳細些!”阿燃很是好奇的問道。

莊牧塵看向非佛道,見非佛道默許,這才說道:“這是俠道先祖先先祖的事了,當年木字脈創世先祖青帝少皋,傳衣缽於兩弟子,分別是釋迦摩尼佛陀與鴻鈞真人。二人一個修行體味蒼生悲苦以救世,一人通萬物自然修道叫人長生,一人慈悲憫人,一人超然物外。屆時恰逢人間蒼生暴增,天地間物資不足,不得以供養,於是大饑荒時代到來。釋迦摩尼佛陀心懷慈悲,不忍心蒼生受苦,於是求天地降雷,將自己身軀劈成數萬血泥混以天地甘霖,降落雨而滋養蒼生皮肉,混泥土以蓬勃草木生長,這才解了蒼生之危。天地間的生靈草木便就這般的融了釋迦摩尼佛的血肉,而和俠道木字脈血脈相通。”

阿燃聽罷很是震撼,言道:“想不到,我俠道先祖,竟然為天下蒼生如此無畏,做出如此犧牲!”

莊牧塵接著言道:“阿燃你有所不知,若是說俠道五行之中最憐憫蒼生悲苦的,便木字脈首屈一指。木字脈創世先祖,青帝少皋,當年為創醫理藥經普救蒼生,遍嚐世間千萬毒草,平均每日要中毒七次。這才讓蒼生不再為疾病所苦,傷痛所磨!你剛才言說‘犧牲’二字,實則有些不妥,要知道,木字脈自青帝始,為蒼生奉獻皆本心本性,從未有自私‘犧牲’之念。”

阿燃於是不語,然而在他心裏,俠道的那個“俠”字,變大變沉重了。非佛道卻依然一臉的平靜泰然,就像莊牧塵所講所言之事,本身與他無關一般。

“世叔,我們要等的是何人,為何現在還沒有出現。”莊牧塵問向非佛道。

非佛道抬首,言道:“看!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