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早點結束早點休息的認知,路總智商爆表地在第一次認證的時候就直接通過。
我們找到的任務物品是兩個很有民族風情的銀手環。
路子盛把玩著手中一大一小的兩個銀色手環,問導演:“這是一對的,類似婚戒那樣的?”
導演點點頭:“在雲南這邊呢,無論是白族、納西族還是傣族,都有將銀器打成首飾作為結婚禮物的習慣,傣族姑娘更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要在腰上纏一根銀腰帶,防止腰部變粗。”
我聽完一笑:“是嗎,說得我都想去弄一根了,我們這行最怕腰變粗了。”
結果,路子盛聽完眉頭一皺:“那不是和過去女人纏足一樣?”
“你要這麽說,是有點兒像。”
路子盛轉過身來,伸指掐了掐我的臉,警告道:“你可千萬別作死在自己腰上綁那東西啊,纏足要掰斷腳骨,你想掰斷自己腰上哪根骨頭?”
這家夥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動手動腳!
我偏了偏頭,從魔掌中脫離出來:“我變漂亮了,站你身邊不是更登對嗎?”
他垂眸看著我:“傻瓜,我最大的願望是希望你開心,而不是傷害自己來取悅我。”
心室一顫,我狠狠地打了個哆嗦,然後,像是掩飾似的轉頭對著那邊的人笑道:“路總撩妹經典語錄,趕緊拿筆記一下,以後肯定用得上!”
周圍一陣笑。
路子盛似是無奈,輕輕搖了搖頭。
完成任務就可以去一樓的船艙裏休息,裏麵有熱茶還有表演。
路子盛把外套給了我,在船上吹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風。雖然他自己沒開口,但我已經聽到他輕輕吸鼻子的聲音了。
我們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蘇淩和肖成澤上來。
蘇淩看到我們拿著東西下來,後麵也沒有跟拍的PD,明顯一愣。
“你們任務就完成了啊?”
路子盛把我往懷裏一攬:“卓爾身體不舒服,我當然得快點完成任務,好讓她去休息啊。”
透過麵前的蘇淩和肖成澤兩個人,我瞥見了他們身後的跟拍PD攝影機裏亮起的紅點,現在鏡頭的聚焦應該在我的臉上。
我把頭往路子盛懷裏一靠,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嗔怪道:“知道我不舒服你還有空跟人家瞎扯!趕緊下去啦!”
蘇淩對著我們笑眯眯道:“我發現卓爾姐平時看著挺穩重的,但是到了路總麵前就變得像個小女孩。”
路子盛動作極其自然地在我發上吻了一下:“她就是到八十歲,也永遠是我的小女孩。”
蘇淩捂著臉,一副受驚的樣子:“老公我們快走,我心髒受刺激了。”
“累死我了。”我癱在沙發上,對著舉起攝影機朝這邊走過來的跟拍PD擺了擺手,“不行不行,你等會兒拍,讓我頹廢一會兒再開機。”
那個PD笑了一聲,然後還是開了機。
我假裝自暴自棄地癱在鏡頭前:“行吧行吧,你想拍就拍吧,到時候後期記得給我貼幾個字,大型仙女人設崩塌現場。”
路子盛披著工作人員給的毯子從鏡頭後麵走了過來,坐到我身邊,手一張把毯子撐開。
我配合地往他懷裏靠,兩個人披著一張毯子依偎在鏡頭前。
這時,一個穿著白族服飾的小姐姐麵帶笑容地走到鏡頭前,給我們上了一杯茶。
“就一杯?”我一愣。
小姐姐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想起路子盛剛才挨的兩個小時凍,把杯子端到了他嘴邊。
“老公你喝吧。”
他嘴角翹了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算你還有點良心。”然後笑著喝了一大口。
……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狠狠地皺了一下眉,似乎是強忍著才沒在鏡頭前噴出來。
“怎麽了?”我不解道。
跟拍的PD一邊把攝影機拉近了拍路子盛的反應,一邊憋著笑說:“剛才上的是白族特色三道茶中的第一道,苦茶。”
完了,他還笑眯眯地看著我們,明知故問:“有沒有被整到?”
呃……還真是什麽樣的導演帶什麽樣的團隊啊,這都是些什麽惡趣味的人?
路子盛轉頭看著我,一臉“你是不是知道所以故意整我”的表情。
我用眼神回敬他,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幼稚嗎?
他的視線順著我從頭到腳遊走了一遍,一副“我怎麽就不信你呢”的樣子。
好吧……
因為上節目之前已經被嶽林提醒過這個導演很坑,所以我每到一個地方之前都會查一下當地的風俗習慣,防止被整。
這個白族的三道茶習俗,我也是知道的。第一道是苦茶,第二道是甜茶,第三道又叫回味茶,合稱為“一苦二甜三回味”,象征著人生百味,盡數嚐過。
但是,我是真的沒想到茶會在休息的時候端過來呀,我真以為那就是一杯普通的茶水!
我歎了口氣:“行吧,就當是我整你。”
然後,我就著他的手,一口幹掉了杯子裏剩下的茶水。
“現在扯平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湊過來對著我笑。
我不明所以:“你幹嗎笑得那麽邪乎?”
他貼在我耳邊曖昧道:“喂,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在鏡頭前,算是跟我間接接吻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紙杯,上麵兩個不同顏色的唇印交疊在一起,一時有些臉熱。
老天,我還真是直接對著他喝過的地方喝的。
“路總想象力還真是豐富,真親都這麽多回了還矯情這個。”我壓低聲音,笑道。
他眼中全是笑意:“喂,我說,你一個女孩子,這麽直白地說出來,真的不會害羞嗎?”
我對著自己的手背親了一下,然後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反正就跟親自己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勾了勾嘴角,起身對跟拍PD道:“我去甲板上吹會兒風。”
毯子被留下來了,他伸手提走了放在旁邊的自己的外套。
“啊……現在毯子全是我一個人的了!”我故意用毯子把自己包得隻剩下一個頭,用愉悅的語調來氣他。
“那你一個人慢慢享受吧,都是你的了。”他頭也不回地道。
拽著毯子的手指漸漸鬆開,我轉頭背過攝影機。
我剛剛撒謊了。
並不是沒有悸動,可是隻要一想到,我一個在娛樂圈摔打這麽多年的女人到頭來還要去相信這種騙小姑娘的把戲,我就一陣惡寒。
除了我自己,我誰都不能信,我隻有我自己。
獲得這一輪遊戲的勝利後,我和路子盛獲得了三天環島自由行的機會。
這一輪的失敗者本應該是陳寧和林少勳,因為陳寧暈船,做任務的時候幾乎一直在恍惚的狀態中,隻靠林少勳一個人,自然毫無懸念地輸掉了。
但是第二名的肖成澤和蘇淩卻提出願意代替他們接受懲罰。
“在船上漂流三天也是挺有意思的,對吧,親愛的?”蘇淩拽著老公肖成澤的手撒嬌。
“是是是,我們留下來吧。”肖成澤無奈道。
自主交換達成,兩組下船上島,一組留在船上。
當然,所謂的三日環島自由行不可能真的拍攝整整三天,基本上隻要拍夠剪輯的片段就可以讓嘉賓去休息了。
拿我和路子盛來說,我們最多在島上停留一天一夜進行拍攝。
我的試鏡時間已經定下來了,就在明天下午四點,最遲明天中午,我就要搭乘飛機從這裏飛回去。
至於路子盛,他接到了總裁辦打來的電話,說是一家好萊塢的特效團隊的合約期到期了,為了表示誠意,總裁辦建議續約的事情最好由他本人出麵和對方談條件。
所以,我們或許都得暫停一下拍攝,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次日。
上午是在洱海上的南詔風情島拍攝,島上到處都修建著長長的林蔭木道,木道兩旁是大片大片的桃花林,穿過桃花林就是沙灘。
我解下脖子上的絲巾,任其隨風而舞,粉白的花瓣落在我的頭發上。身邊的人目光溫柔,抬手拂開我肩上的花瓣,又將落在發上的也一片一片地輕輕摘去。
我的眼中隻有他,他的眼中亦隻有我一人。
他的手掌靠在我的麵頰處,拇指在嘴唇處拂過。下一秒,有溫熱的東西貼了上來,紛紛揚揚的花瓣落了下來,似夢境中一場終年不停歇的落雪。
在場的眾人無不為這一美好的畫麵而動容,作為當事人的我也是。
—如果吹花瓣的鼓風機噪音能夠小一點的話。
一個上午的時間,我們拍出了足夠多的甜蜜的鏡頭。然後,兩人雙雙奔赴機場。
登機前,我向著路子盛張開雙臂:“來,咱們臨別前擁抱一個!”
他看著我,挑了挑眉:“為什麽你這個舉動讓我覺得更像是在說,咱們永別吧?”
“這麽理解,好像也沒錯!”我衝著他眨了眨眼,“就像嶽林說的,這一次的試鏡如果通過了,我就會成為電影女主角,我們也不用再在人前表演了。”
他沉默許久,才終於扯了扯嘴角,揚起一個微笑:“那就提前祝福你了。”說完,他大步向我走來,一把將我攬進懷裏,箍得緊緊的。
我玩笑似的拍打著他的背:“喂!一聽分手就激動得想要勒死我,太傷人了你!”
他一隻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上,揉著我的頭發,低聲道:“薑卓爾,下次別再隨便對一個男人張開懷抱了,換作是誰都會多想的。”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登機口,沒有回頭。
在我的身後,嶽林剛替我領完登機牌回來找我。
“告別完了嗎?”他問我。
我點了點頭:“嗯,他已經登機了。”
“那我們也準備走吧。”他把登機牌交給我。
“好。”
送走了路子盛,我也要開始為我自己的未來而努力啦!
“補覺還是看劇本大綱?”飛機上,坐在我旁邊的嶽林問道。
“給我劇本吧。”我打了個哈欠,向他伸出手。
他雖然覺得不妥,但是並沒有拒絕我。他沉默著從包裏拿出文件夾,向我遞來:“女主的介紹大綱我已經用紅線替你畫出來了。”
我笑了一聲:“不用,我都看了快八百遍了,人物小傳都快背下來了。”
“那你還不休息?”他皺眉道。
我掏出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果然,眼睛下麵有兩個特別明顯的黑圈。
“慘了,待會兒試鏡的時候素顏上陣,我會不會看上去像吸血鬼啊?”我不由得擔心道。
“現在補救的話,似乎也晚了些,”嶽林淡淡道,“卓爾,昨晚我就提醒過你,是你非要陪路子盛胡鬧的。”
我覺得我家經紀人好像有點生氣了,果然這回是胡鬧過頭耽誤工作了嗎?
我雙手合十,向他道歉:“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聽話,再也不耽誤工作了!”
嶽林平靜的臉上這才隱隱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昨晚我本來是打算好好休息的,但是路子盛那家夥非要向導演提議要拍夜間片段。
“我們的拍攝檔期隻給了一天,要是不拍一些夜間的片段,強行說是三天的拍攝,內容還是有些不夠吧?”
他的這個提議有理有據,導演經過一番思索之後,便拍了板:“嗯,那就按路總說的,要辛苦你們今晚熬夜了,不會耽誤你們明天白天的行程吧?”
路子盛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熬夜對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難怪路總這麽年輕有為,果然都是拚出來的。”
但是,我和嶽林顯然不這麽想。
嶽林皺眉:“明天你的試鏡角色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大學生,就算角色性格偏陰鬱,但是該有的青春感還是要有的,熬夜實在是太……”
說著,他就要去找導演協商。
“算了。”我望著站在一邊的路子盛,忽然伸手拉住了嶽林,“拍吧,我沒問題的。”
嶽林回過頭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卓爾,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現在,你是出於什麽理由答應了這個附加拍攝?”他望著我,淡淡道,“工作,還是……路子盛?”
“我不知道。”嶽林跟了我多年,早就是不分彼此的家人了,我不想騙他。
我承認我對那人有些動心,但我也知道,他並不適合我。
唯一幸運的大概就是,他有他的白月光,他不喜歡我。
“我等你的答案。”嶽林擔憂道,“卓爾,或許你會不高興,但是這些話我還是要說,你現在已經站在岔路口上了,最終的選擇會讓你的人生產生很大的影響,你要慎重。”
我和路子盛手牽著手在岸邊散著步,洱海的水拍打著我們的腳踝,這是我少有的全身心放鬆的時候。
我們在岸邊堆著沙雕,路子盛玩心大起,在鏡頭前用樹枝畫出了一張臉,邊忍不住笑邊讓我看:“你看看這像不像你?”
圓成餅的臉,配上五個圈代表五官,路總的藝術天賦簡直稱得上是清奇。
“路子盛,我勸你善良。”
於是,昨晚我們就這麽在鏡頭前真真假假地表演了一個通宵。
我伸手抹去眼角熬出的淚水,趁著飛行的間隙把其他人的人物小傳也過了一遍。
除了記自己的台詞之外,我還會盡量熟悉對手的台詞。這也是我在拍戲之前一直保持的一個習慣。
因為有時候在現場,演員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碰上一些喜歡自由發揮的對手。如果不熟悉對方的詞,就容易接不上戲,不斷NG(重拍)。
NG的時候,無論錯在不在你,這本身就是一件挺尷尬的事情。
我要試鏡的這部電影的導演是來自好萊塢聲名赫赫的華裔導演寧城,劇本雖然是純粹的好萊塢商業出品模式,但是比起特效,這個劇本更加看重故事情節。
或許是寧城的故鄉情結,這部電影的主要角色都是清一色的亞洲麵孔,故事背景也是在國內。
我所要試鏡的角色是一個大三的女學生,也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容貌姣好,性格孤僻,但是心地十分善良,既是故事中最主要的人物,也是講述故事的人物。
這個角色設定中規中矩,雖然突破性不是很大,但是隻要在寧城的電影裏出演了女主角,我的人氣和關注度絕對會獲得一個質的飛越。
要知道,擠入電影圈,獲得名導的青睞,帶著作品走上國際電影節的紅毯,這對於任何一個女演員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之前的海選,寧導都沒有出現過。但這次的最終麵試,他將會親自到場,選出他心目中的最佳女主角。
所以,我必須要獲得他的認可。
“馬上就到你的號了。”嶽林有些擔心地望著我。
我咽下嘴裏含著的速溶黑咖啡,對著他點了點頭。
下了飛機之後我實在是太困了,所以我不得不頂著生理期的疼痛,給自己猛灌涼咖啡。
“好歹用熱水泡吧?”
我搖了搖頭:“那還得等它涼,麻煩。”
涼咖啡一下肚,我的胃裏便一陣抽搐。一時間不知道身體裏到底是胃在叫囂,還是腸道在肆虐。人卻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連之前那種要命的眩暈感都減輕了很多。
“卓爾,你的臉色很糟糕。”嶽林看著我,滿臉都是心疼。
“沒事兒。”我笑著安慰他,“你現在要做的呢,就是讓助理買好藥,然後在外麵等著我出來。”
“可是……”
“當初我可是答應了你,”我打斷了他,“你跟我混,我就罩著你,不記得了嗎?”
他似乎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唇邊露出了一個笑:“是啊……當然記得了。”
“那就等著你家女王大人打敗其他所有人,拿下這個角色給你看。”我自信地揚了揚眉。
嶽林終究歎了口氣,淡淡一笑:“好啊,我等著。”
這時,叫號的人終於喊到了我的名字:“三號,薑卓爾,請到會議室。”
我走到門口,迎麵碰上那位近年風頭正熱,走清純少女路線的女演員,兩人擦肩而過,互相點頭露出了一個微笑。
“加油。”
“你也是。”
我微笑著推開會議室的門。
評審席上坐了七個人,座位前麵分別貼著寫有各自名字的名牌,寧導跟製片人一起,坐在正中間的位置。
“三號,薑卓爾是吧?”他拿著我的檔案,邊看邊問。
“是的,寧導。”我禮貌道。
“嗯,初選和二選的成績我看了,三個人裏麵你的表演分數很靠前啊。”
靠前的意思其實就是第一位,我明白。
於是,我乖巧地道謝:“謝謝各位老師。”
“但是……”一聽到這個轉折詞,我心裏便狠狠地“咯噔”了一聲,“你這個形象,我覺得不太符合我們女主角的人物設定。”
形象不合?我心中暗暗驚歎。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我的長相偏明豔,帶有一定的攻擊性,演一些偶像劇裏二十多歲的漂亮女主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確實是沒什麽少女感。
不行,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訊號。
我試著做一次掙紮:“是這樣的,寧導,您不妨先看看我的表演?”
他皺著眉頭,慢慢地看向我這邊,似乎是在想措辭,忽然,頓住了。
我疑惑不解,試探著問了一句:“寧導?”
他回過神來。
“抱歉,”他對著周圍的人,“現在我有一個建議,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聽一下?”
製片人問道:“寧導有何高見?”
“我剛剛一看到這姑娘,腦子裏就冒出了一個念頭,她不適合這個女主角的角色……”
一句話直接給我澆了一盆涼水,但我的心中仍然抱了一絲希望。因為,聽寧導的口氣,顯然是還有下文的。
“但是呢,我覺得,凱瑟琳這個角色會很適合她。”
我聞言一震。凱瑟琳?凱瑟琳•江?
我看過了幾遍人物簡介,所以這個角色的人設我記得很清楚。
凱瑟琳•江,江燁,女主角的行為分析學老師,同時也是學校外聘的美籍華人女教授。
她是個癡迷於研究各類典型犯罪案例的女學者,更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女瘋子。
為了自己的學術研究,江燁甚至樂於把自己當作誘餌,去接近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總之,她就是一個什麽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女人。
所以這個女教授最先出現的場景就是受到連環殺手侵犯之後,衣著不整地被丟在垃圾桶邊。
風衣裏麵的裙子已經碎成了一塊爛布,青紫的痕跡順著**的肌膚從胸前一路向下麵延伸,而這個受害者卻麵目平靜,仿佛事不關己。
身為警察的男主發現她的時候,她正在心中默默為罪犯做著心理側寫,口裏念念有詞。
幹癟的身體,花掉的濃妝,明豔的紅唇,周圍腐臭的垃圾堆。
鮮明的視覺衝擊,形成一幅極具視覺震撼的畫麵。
—完全觸目驚心的,死亡美學。
警察男主以為這個受害人已經瘋了,將衣服往她身上一蓋,想讓同事把她送往醫院進行救助。
結果,卻被江燁一把拽住了。
“我希望你向我們試演的片段,就是江燁第一次遇害,在眾人麵前做心理測寫的片段。”寧導也沒問我的意見,直接拍板做了決定。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個角色。
倒不是她的人設有什麽問題,相反,她的人設還挺有意思的,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種,有深度且有突破的角色。
但是,問題在於那場侵犯戲。
尺度在哪裏?光是讀文字都能夠預感到的衝擊性,如果完整地還原出來,在國內是否會麵臨剪得一幀不剩的情況呢?
再加上**戲和侵犯戲,這些對於女演員來說,一向都是很敏感的話題。所以大家麵對這種東西,一向都是慎之又慎。畢竟,誰都不想斷送自己的演藝生涯。
更何況,江燁隻是一個戲份不是太多的配角。
按照我目前的職業規劃,我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這麽一個角色,拚上自己的演藝生涯去賭。
雖然不知道寧導為什麽臨時改變主意,但現階段為了贏得好感,我還是決定照做。
隻能保佑待會兒讓他滿意之後,事情能出現一絲轉機。
“開始吧。”寧導說。
我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緩下來。
眼睛再睜開,我的雙目已經變得冷靜而空洞。
現在,我就是江燁本人。
我向著空氣伸手,一把拽住了麵前假想中的男人。
“等等。”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先去醫院吧。”
“本市口音,目測三十多歲,身高大致在一米九以上,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好,被我一刀紮在腿部,仍然保留奔跑的行動能力,建議從退伍軍人處入手。車子扔在下沙路那邊跑了,你們可以去查行車記錄儀和租賃記錄,這車應該不是他自己的……當然,沒用。因為沒人傻到留下這麽明顯的證據。”
這個試鏡片段其實挑得十分刁鑽。
因為江燁的性格屬於冷靜內斂的學者,雖然內心十分狂野,但是外在並不怎麽顯現。
所以,這一段既沒有激烈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明顯外露的情緒。
換句話說,江燁是個內心狂熱的女麵癱。
演藝界的萬年難題—如何完美地演繹一個麵癱,且看上去不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所以在這一段台詞念出來的時候,我用的是完全機械化的調子,麵無表情,語速卻越來越快。
雖然表情好像是漫不經心地在說著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但是急促的語速卻暴露了我內心的激動。
嘿!這個瘋子終於讓我逮到他了!
我要把他腦子裏那些美妙的犯罪念頭和手段全部肢解剖碎……啊,是的,你沒聽錯!我是說美妙!看看這天才的創造,這藝術般的犯罪現場!這魔鬼一般的作為!
下地獄去吧!你這該死的惡魔!
我越想越興奮,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泛白,手背上暴起陣陣青筋。
“……就這些,去醫院吧。”
我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支口紅,邊說邊舉著想象中的鏡子補妝。濃豔的紅色就像染了滿嘴的血,我用手指輕輕一抹嘴角,未幹的口紅花了。
—如同一隻剛享用完新鮮血肉的妖怪。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全程都是麵無表情的,隻有眼睛裏流露著妖冶的快感。
然後,我的嘴角向著左邊輕輕一扯,似乎是在嘲諷那個看上去年輕不經事的警察小子。
這一整段,全都沒有在寧導的劇本大綱裏出現過,所有的動作都是在我把自己代入江燁之後想象出來的。
現在我就是凱瑟琳•江,她必然就會那麽做。
她隻能像我這般去做。
“啪啪啪……”
屋內響起了一陣掌聲。
我睜開眼睛,從那場罪惡墮落的夢中醒來,眼中瘋狂的火焰漸漸熄滅,彎下身子,對著評審席上的眾人鞠了一躬。
寧導在正中間帶頭鼓起了掌:“很不錯,薑卓爾小姐,你發揮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
我一時思緒有些複雜,這個角色八成是會讓我上了,但是這麽個角色……我實在不知道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憂……
寧導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顧慮,微笑著向我解釋:“薑小姐現在一定特別好奇,我為什麽會忽然改變主意,讓您來出演這個角色?事實上,這個角色我之前中意的人選是好萊塢的一位亞裔演員。”
我知道,他現在的話其實是一種變相的安慰,畢竟這和試鏡之前說好的不一樣。我現在可以說是提前從女主角的競爭中出局了。
聽說寧城在進入好萊塢之前,在英國伯明翰大學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男人的那種紳士風度在他身上十分明顯。
身在夏季也依舊是標準的西服四件套,卻奇怪地抽掉了本應該躺在襯衫胸口前的領帶,反而用薄絲巾在領口打了一個精致的溫莎結。
傳統中帶著一絲別致的矛盾。
雖然我隻是一個參選人,但他仍然十分有禮貌地對我比了個“請”的手勢:“抱歉,可能要請薑小姐和我出來一下。”
我有些驚訝。
寧導是要親自說服我接下這個角色嗎?
我跟隨著他來到隔壁的接待室,他拿了兩個紙杯走到飲料機邊,問道:“咖啡還是茶?”
我搖了搖頭:“都不用了,事實上,我剛才已經喝下去不少咖啡了,現在並不是很舒服。”
他一笑,給自己接了一杯咖啡,坐到對麵的沙發上:“薑小姐看上去沒休息好?”
“是的。”
“現在,我要開始遊說了。”他舉著杯子對我玩笑道。
看來這位導演是一位有禮貌且有幽默感的人。
“那我可要好好聽聽了。”
“坦白來說,薑小姐一進門,我就從你的身上聞到了凱瑟琳的氣味。”
“聞?”我笑問道,“這個形容似乎挺有新意?”
“不錯,就像是那種荒原上歐石楠的氣息。人們談起歐石楠總會說它是孤獨之花。在莎士比亞筆下,絕望的行人會在歐石楠的花畔聽到黑夜中惡魔蠱惑的低語。但在現實中,歐石楠是生長在南非的花之皇後。這麽說,薑小姐能理解嗎?”
我試著去分析他的話。
“寧導的意思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我想想怎麽表達,絕望與孤獨之美?”
“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強烈的野心和欲望,再配上外在的瘦弱感,完全是凱瑟琳本人!”
野心?欲望?
好像的確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說我。
我失去人生中第一次試鏡的機會,就是因為被評論“臉上野心太重,沒有女主感”。
但現在入行多年,我早已學會了隱藏自己,選擇遵從主流的態度,炒著精致仙女的人設一路往上走。
也許是今天實在是太疲憊了,進門的時候,那種強烈的欲望感,我居然忘記收起來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獎我,野心外露是一件好事。”我對著寧導,誠懇道。
“張揚和內斂,本來就是美的兩種方式,為何非要取舍呢?”他對我聳了聳肩,“試著突破固有的模式,喚醒內心潛藏的野獸,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嗎?”
我雙手合十,身體微微有些前傾。
事實上,我有些心動了。
但是,親手撕掉自己經營多年的人設,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一成不變的中規中矩雖然穩定,但隻有標新立異才能快速吸引眼球,不是嗎,薑小姐?”
我一驚,猛地抬頭看向寧導。
但那銳利的眼神卻像是看破了我所有的想法,以及我的所求。
“難得和寧城合作一次的機會,可不能白白浪費,對吧?”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優雅得體,說出的話卻直擊我的天靈蓋。
是啊……
和寧城合作,絕對的高曝光和高話題,我何必要在人設和角色之間糾結呢?
況且……固有印象的不斷重複終究會敗給視覺疲勞。
何不……一鳴驚人?
寧城從沙發上起身,放下手裏已經空了的咖啡杯。
“我想,薑小姐已經做好決定了。”
“是。”我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藏的野心與張揚,“我演,無論戲份多少,我都演!”
寧導微微頷首:“我很期待與薑小姐的合作。”
“試鏡怎麽樣?”
一出走廊,嶽林就直接迎了上來。
我微笑著伸手與他擊掌:“放心,是好消息。”
嶽林的眼中一下子被驚喜與欣慰填滿:“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我對著他一笑:“當……”
大腦忽然一陣眩暈。
“卓爾!”視線開始模糊,恍惚中我看到嶽林臉色大變,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我瀕臨倒地的身體。
我望著他的瞳孔,緩緩地閉上了眼。
寧導的眼光還真是沒錯啊。
凱瑟琳•江?
我現在看上去頹廢得可不就像是一隻瀕危的野獸嗎?
“嶽經紀人就是這麽照顧人的?把人都照顧到醫院裏來了?”
“我倒想請問路總,明知道她第二天有試鏡還強行拉著她拍夜戲,你是想故意搞砸試鏡好一直綁著她吧?”
“聽著,我勸你不要激怒我。”
“一切都結束了,路總,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帶著她脫離S&T娛樂,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你攔不住的,路子盛。”
“你!”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劇烈的爭吵聲,讓我忍不住皺眉。
我現在困得要死,完全不想睜開眼睛,但是那嘈雜的聲音實在是讓人難以入眠。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我閉著眼睛,不耐煩道。
沒插輸液管的那隻手被人猛地握住:“你醒了!薑卓爾,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
我無奈地睜開眼睛,剛想張口請那人“安靜”,卻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路子盛麵容憔悴,眼中夾著大片的紅血絲,一看就是許多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喂,你什麽情況?明明昏倒的人是我,你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慘?”
他視線往右邊移了移,低聲道:“我在公司和人談判,結果接到你經紀人的問罪電話,說是你快死了,逼我回來給你謝罪收屍。”
“那你現在收完了?”
他垂眸看著我:“什麽意思?大老遠把我喊過來,現在你想趕我走啊?”
他嘴上掛著不悅,眼中卻是一目了然的關心。
“沒有啊。”我望著他的眼睛,似乎是想要探究他的內心,“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嶽林嘲諷道:“她胡鬧給自己灌涼咖啡整到胃**,你也由著她?剛離開我這個丈夫沒多久就病倒了,就你這樣的經紀人還細心呢?”
嶽林淡淡一笑,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指責:“路總現在暫時還可以像這樣指責我,不過,試鏡的最終結果最遲一周就會出來,丈夫這個名頭您或許用到下周就該截止了。”
路子盛一頓,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病**的我,嘴唇嚅動著,似乎是想說些什麽。無數情緒都凝聚在那一眼中,令我呼吸一窒。
—似乎是在生氣,又似乎全是無奈。
我抓著被單的手指漸漸發緊,一個極大膽的猜想在我的腦海中慢慢成型。那是我猜了無數遍,但又絕對不敢去觸碰的答案……
“你以為我這個總裁是白當的嗎?”路子盛開口了,他對著嶽林,冷笑了一下,“如果我願意的話,我保證,她的試鏡,永遠都過不了。那個時候,你又能怎麽辦呢?大經紀人?”
我的腦子裏終於“轟”的一聲,爆炸了。
結婚兩年以來,所有的相處片段就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的眼前一張張閃過。
他所有的奇怪行為,所有的曖昧舉動,所有看似真摯卻故作玩笑逗弄的承諾,在這一瞬間,全都被我聯係在了一起。
我張嘴,訥訥地問:“你……不會是真的,愛上我了吧?”
他靜靜地凝視著我,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變成了一座雕像。
終於……
“是啊。”他勾了勾嘴角,冷笑道,“所以,你以為你可以從我身邊逃掉嗎?”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自己三觀粉碎的聲音
—它已經碎成了一地的渣渣,再也拚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