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2]。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3]。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4]。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5]。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6]。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7]。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8]。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9]。
采三秀兮於山間[10],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11]。山中人兮芳杜若[12],飲石泉兮蔭鬆柏。君思我兮然疑作[13]。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鳴[14]。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15]。
注釋
[1]《山鬼》選自屈原《九歌》。山鬼:山中女神,謂其若隱若現。
[2]山之阿(ē):指山中深曲處。阿,曲隅。被:同“披”。薜荔:與下文之“石蘭”“杜衡”俱是香草名。帶女蘿:以女蘿為衣帶。女蘿,又叫菟絲,蔓生植物。
[3]含睇:指雙眼含情而視。睇(dì),微視。子:與“公子”“靈修”“君”同指山鬼愛慕和思念的情人。窈窕:美好的樣子。
[4]辛夷:香木名。
[5]遺(wèi):贈與。
[6]幽篁:幽深的竹林。後來:遲到。
[7]表:特出的樣子。容容:同“溶溶”,形容雲氣像流水一樣在山間緩緩浮動。
[8]杳:深。冥冥:昏暗的樣子。羌:發語詞。晝晦:白天昏暗。飄:指大風回旋地吹。雨:下雨。
[9]憺:安。歲:年歲。晏:晚。華予:使我保持青春年華。一說,認為我很美,依然保持著青春年華。
[10]三秀:靈芝草,一年開花三次,故名。秀,開花。於山:一說即巫山,在重慶、湖北交界處,戰國時屬楚地。
[11]“君思我”句:你思念我,隻因不得空閑才不來赴約。係**之詞。
[12]山中人:山鬼自指。芳杜若:芳香如同杜若一般。
[13]然疑作:信疑交作,忽信忽疑,半信半疑。然,信。
[14]填填:雷聲。冥冥:指陰雨時光線昏暗。啾啾:象聲詞,指猿淒厲的鳴叫聲。狖(yòu):長尾猿。
[15]徒:徒然。離憂:憂傷,憂愁。一說,離,同“罹”,遭受的意思。
思考與探討
1.分析山中女神赴約前後的心理變化。
2.作為一首描寫人神戀愛的祭祀之歌,千百年來它為什麽能引起後世讀者的廣泛共鳴?
3.簡析本詩情景交融的特點及多用疊字的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