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倔睡到半夜,被馬東山弄醒。馬東山小聲說:“牛老師,有辦法了。俺借來了手機,咱去往家打電話。俺跟主任和校長說,就說俺那個月一直在上學。不過,說好了,俺給老師證明了。你不準再來抓俺回去上學。”牛老倔忙不迭地點頭。說:“老師的話你還不信?俺不來抓你回去,俺不幹那不是人的事。”

手機是女式的,馬東山從女服務員於小蘭那借來的。連續三天,馬東山都沒請下假來。酒店的生意火,經理不給假。馬東山跟於小蘭是好朋友,於小蘭就把自己的手機借給他用。

牛老倔和馬東山在走廊裏按了半天,滴溜溜地,就是打不通。倆人整不明白原因,在走廊裏的聲音太大,影響別人休息。馬東山就和牛老倔爬上了酒店的天台頂上。

一上去,牛老倔的眼睛就不夠用了。城市的燈火輝煌,在腳底下匯成一幅畫。

馬東山先撥了福生家的電話。

福生接了,馬東山把手機交給了牛老倔,叫牛老倔先說。牛老倔清清嗓子,腦子裏模仿福生的樣子,一手叉腰:“主任啊,俺是牛老倔。”

電話裏傳來福生的聲音:“牛老倔,俺正找你呢。二蛋回來打腫了老子的**,俺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牛老倔不知所措,這個二蛋怎麽回家了呢?自己也沒有說啥啊。

馬東山在邊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瞅臉色不好的牛老倔。問:“還給校長打嗎?”

牛老倔說:“打。”

馬東山接通了校長的手機,這個號碼是牛老倔特別記下的。

馬東山說:“校長,俺是馬東山。牛老師在俺這,來四天了。俺跟你說個事,牛老師沒撒謊。俺真在學校上學了。現在在外麵打工,最後那個月俺真在學校上學了。一天都沒耽誤。數學卷子沒交,俺不會數學,考試的時候拉肚子,竄稀,俺找不著紙,就拿了卷子去廁所擦屁股了。就在學校的廁所裏,那卷子肯定在糞池子裏……校長,你信了?”

馬東山高興地看牛老倔,說:“校長信了。”

牛老倔接過手機。校長在裏麵說;“牛老師,你看你,辦事咋這認真呢。還專門跑去找馬東山。俺後來問了監考的老師,老師說了,劉杖子小學六年級確實是十一個學生。沒錯。所以,那三十塊錢,你放心地拿著。”

牛老倔很激動,連連點頭。

校長繼續說:“學校就是缺少像牛老師這樣認真的老師。對了,那天俺去教育局開會,上級知道了學校的實際情況。很是感動。領導當場決定,再窮也不能窮教育。困擾咱們學校的老大難問題解決了。路要修,上級還派了專門的接送車,每天接送孩子們來溝外的學校上課。”

牛老倔沒聽清楚,疑惑地問:“接送?那劉杖子的學校咋辦?”

校長說:“取消了。感謝牛老師為鄉村教育作出的貢獻……”

牛老倔把電話還給馬東山,校長後麵的話牛老倔都沒有聽清楚。

馬東山很興奮,看著牛老倔:“牛老師,俺給你證明了,這下,你心裏敞亮了吧?

牛老倔點頭,突然說:“馬東山,學校變好了。你還是回去念書吧,人要不念書,活得不如豬。”

馬東山不高興:“俺不念書,念書有啥好?俺當服務員,將來還要做領班,做大堂經理,還要開大飯店呢。牛老師,明天你就回去了吧。想要帶啥,跟俺說一聲,俺給老師買。”

牛老倔的眼睛潮濕了,說:“老師啥也不缺,你就再喊俺一聲牛老師吧。”

馬東山就快活地喊:“牛——老——師!”

腳底下的燈火就在牛老倔的眼前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