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分鍾,李凱專挑江妄受傷的地方打。

可江妄就是不認輸。

觀賽台上,幾個考核官交頭接耳。

“這小子韌性可以,但傷成這樣,撐不了多久了。”

“規則就是規則,帶傷參加考核是他自己的選擇。撐不過去,就隻能淘汰。”

“可惜了,其實底子不錯。”

秦霜嶼小手慢慢捏緊。

她看著江妄又一次被李凱踹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擂台地麵上。

裁判開始倒數:“十、九、八……”

江妄的手指動了動,撐著地麵,一點一點,艱難地想要爬起來。

“七、六、五……”

他的手臂在發抖,整個人搖搖晃晃,膝蓋處的傷口,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四、三……”

這時,江妄猛地抬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

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拚了命地撞向李凱!

“砰——!”

兩人重重砸在地上。

裁判愣了一秒,快步上前查看。

李凱躺在地上直哼哼。

江妄趴在李凱身上,手臂死死鎖著李凱的脖子。

裁判用力拉了他三次,他才慢慢鬆開手,整個人癱軟在地。

“江妄,勝。”裁判看了眼計時器,宣布結果。

觀賽台上,幾個考核官麵麵相覷,記錄下最終結果:江妄,晉級,但需醫療評估。

秦霜嶼看著下麵那個趴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少年。

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看出小丫頭有些不對勁,賀錚在旁邊低聲解釋,

“按照規則,江妄雖然贏了,但傷成這樣,醫療評估很可能不通過。”

“下一場考核,他可能撐不過去。”

秦霜嶼轉過頭,看向賀錚:“賀叔叔,規則裏,有說過受傷就不能繼續考核嗎?”

賀錚一愣:“那倒沒有,但……”

“但是什麽?”秦霜嶼眨眨眼,聲音軟糯。

“但是大家都覺得,他撐不下去,所以不如直接淘汰,省得麻煩,是嗎?”

賀錚被問住了。

秦霜嶼看著那個趴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的身影。

還有考核官們麵無表情地在記錄板上寫寫畫畫,決定著一個少年的命運。

心裏那股莫名的怒氣,越來越盛。

她不懂。

她明明應該最理解這種規則才對。

前世,她也是這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爬出來的。

天執盟的考核,從來都是殘酷的,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那時候的她,看到別人受傷淘汰,心裏不會有任何波動。

甚至會覺得,弱者本就不該留下。

可為什麽現在,看著江妄,她會這麽難受?

是因為她變成了小孩,心也跟著變軟了嗎?

還是因為……她其實從未真正認同過這種“規則”?

秦霜嶼抬起小臉,眼巴巴地看著賀錚,“賀叔叔,霜嶼可以下去看看他嗎?”

賀錚愣了一下,“秦小姐,這不符合規定。”

“考核期間,非考核人員不得進入場內,更不能幹擾考核進程。”

秦霜嶼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賀錚喉結滾了滾,聲音壓低了些:“但……如果秦小姐想去的話,我可以陪您下去。”

秦霜嶼眨了眨眼:“那賀叔叔,我們下去吧。”

賀錚直起身,對旁邊的考核官交代了兩句,然後親自帶著秦霜嶼往台下走。

訓練場等候區,那些考核成員們還在議論剛才那場慘烈的對決。

“江妄那小子,真是個瘋子。”

“傷成那樣還硬撐,有什麽用?下一場肯定過不了。”

“要我說,早點認輸算了,給自己留點體麵。”

“體麵?他那種人,要什麽體麵……”

正說著,有人眼尖,看到賀錚從觀賽台下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快看!賀隊來了!”

“賀隊怎麽會下來?考核還沒結束啊。”

“旁邊那小孩是誰?怎麽還牽著賀隊的手?”

一群人連忙站直身體,恭恭敬敬地喊:“賀隊好!”

幾個機靈的成員堆起笑容,快步迎上來。

“賀隊您怎麽來了?是來視察考核情況的嗎?”

“賀隊放心,我們一定認真對待,絕不會給天執盟丟臉!”

賀錚腳步沒停,隻淡淡扔下一句:“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比說這些漂亮話有用。”

賀錚帶著秦霜嶼往擂台方向走。

裁判看見賀錚,愣了一下:“賀隊,您這是……”

賀錚抬手示意他退下。

秦霜嶼鬆開賀錚的手,邁開小短腿,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觀賽台上,幾個考核官都站了起來,皺著眉看向這邊。

“賀隊在幹什麽?怎麽讓小孩上擂台?”

“那孩子是誰家的?不懂規矩嗎?”

“快讓人把她帶下來!”

擂台上,江妄還趴在地上。

他其實聽到了腳步聲,也聽到了那些議論,但他沒力氣動,也不想動。

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骨頭像散了架,意識也開始模糊。

他聽到了倒數,聽到了裁判宣布他贏。

可贏了又怎麽樣?

下一場,他肯定撐不過去了。

醫療評估不會通過的,那些考核官不會讓一個重傷員繼續參加考核的。

他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心裏不甘心。

可又有什麽辦法?

他看著那個小孩一步步走到她麵前,仔細看了半天,才認出這個小丫頭。

江妄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他皺起眉。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小丫頭,天執盟……我來了。”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但我可能,撐不住了。”

秦霜嶼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心裏那股酸澀,洶湧地漫上來,堵在喉嚨裏,發脹,發疼。

她看著江妄,軟軟開口,“江妄,撐不住,那就不撐了。”

江妄看著她,眼神有些渙散。

秦霜嶼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江妄,我帶你走。”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李凱嗤笑出聲:“我靠,這小孩說什麽夢話呢?帶你走?她以為她是誰啊?”

旁邊幾個參加考核的成員也跟著哄笑。

“江妄,你不會真指望一個兩歲小孩救你吧?”

“賀隊,這不合規矩吧?考核還沒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