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瘦高個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你看,我們都蹲下了,槍能不能放下?多沉啊。”

秦霜嶼沒說話,槍口穩穩對準他。

“真的,哥哥是心疼你。”瘦高個繼續說,慢慢抬起頭。

“你小叔傷得那麽重,得趕緊送醫院。你一直拿著槍,怎麽送他去醫院啊?”

他說著,試探性地慢慢站起身,“我幫你,好不好?我開車送你們去醫院。你看,我車就在那邊……”

秦霜嶼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瘦高個身體僵住,又慢慢蹲了回去,舉起雙手:“好好好,我不動,我不動。”

可秦霜嶼清楚看見,他蹲下去的時候,右手悄悄往後腰摸。

她槍口一偏,對準他右手方向的地麵。

“砰!”

子彈打在水泥地上,離瘦高個的右手隻有不到十公分。

碎石濺起來,劃破了他的手背。

瘦高個慘叫一聲,縮回手,手背上多了道血口子。

“我說了,”秦霜嶼開口,奶奶的聲音卻讓人脊背發涼,“誰再動,我打誰。”

她喘了口氣,胸口發悶。

剛才那一槍,後坐力震得她整條胳膊都在發麻,眼前也陣陣發黑。

她低頭,看了眼小叔,還有旁邊幾乎已經昏迷的江妄。

不能再拖了。

可是,她該怎麽辦?

她隻有一個人,一把槍。

她剛才開了三槍,小叔開了一槍,槍裏還有幾顆子彈?

她不知道,但肯定不多了。

霍衍之送她的項鏈,就掛在她脖子上,藏在衣服裏。

可她兩隻手都握著槍,騰不出手去按。

而且,現在按下去,霍衍之能趕過來嗎?

從天執盟到西郊,最快也要二十分鍾。

這二十分鍾,她撐得住嗎?

“小妹妹。”又有人開口,蹲在瘦高個旁邊,“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槍放下,我們保證不動你們,等救護車來,我們就走。行不行?”

秦霜嶼盯著他,沒接話。

那人繼續說:“你看,豹哥已經死了,我們也沒必要再跟你拚命。我們就是混口飯吃,不想把命搭進去。”

他說著,慢慢站起身,舉起雙手:“我發誓,我絕對不動你們。我就是想離開這兒,行嗎?”

秦霜嶼槍口對準他。

那人臉色一變,趕緊又蹲下。

秦霜嶼舉著槍的手越來越酸,她必須想辦法,按下項鏈的求救信號。

她盯著那些手下,開口吩咐,“你們,往後退。”

“往後退。”她又開口重複,槍口抬起,“退到牆邊,背對著我,不許回頭。”

瘦高個皺眉:“小妹妹,這……”

“退!”秦霜嶼厲聲,槍口對準他腦袋。

一群人互相看看,慢慢起身,一步步往後退,退到停車場最裏麵的牆邊,轉過身,背對著她。

秦霜嶼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地鬆開左手,按下了項鏈。

現在,隻能等了,希望能來得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秦霜嶼死死盯著那些打手的背影,眼睛都不敢眨。

她胳膊越來越沉,眼前開始發花,耳朵裏嗡嗡作響。

“小妹妹。”瘦高個忽然又開口,他沒回頭,背對著她說話,“你聽見沒?有車聲。”

秦霜嶼心裏一緊。

她也聽見了。

遠處,有汽車引擎聲,不止一輛,正在快速靠近。

是霍衍之?

還是……這些打手的同夥?

瘦高個嘿嘿笑了兩聲:“你猜,來的是誰?”

秦霜嶼沒說話,槍口死死對準他的後背。

引擎聲越來越近,車燈的光束從停車場入口掃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三輛黑色越野車急刹停下,中間那輛車的車門被推開。

霍衍之從車上下來,穿著深色長風衣。

他一下車,就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打手,還有那個舉著槍的小家夥。

“霍叔叔。”

看到霍衍之的那一刻,秦霜嶼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快救救我小叔,救救他,他流了好多血。”

話沒說完,眼淚又湧出來,大顆大顆往下掉。

霍衍之邁步走過去,賀錚帶著天執盟的人緊隨其後,迅速控製現場。

霍衍之走到秦霜嶼麵前,蹲下身。

他開口,聲音輕輕的,“霜嶼,鬆手,槍給我。”

秦霜嶼手指僵著,掰都掰不開。

霍衍之看著她渙散的眼神,知道這孩子已經到極限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掰開她僵硬的手指,把槍接過來,然後伸手,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沒事了。”他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霍叔叔來了,沒事了。”

霍衍之牽著小霜嶼,看著旁邊意識模糊的秦驍,俯身湊近。

“阿……梔……”

破碎的音節,從秦驍染血的唇間溢出。

“別走,阿梔。”

霍衍之緩緩直起身,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沉重的傷感。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聲音沉沉的,“這麽久了……”

“秦驍,你還是忘不了她嗎?”

霍衍之看著旁邊的秦霜嶼,恍惚了很久。

眼底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後,才恢複慣常的冷肅。

“賀錚。”他開口,聲音冷厲,“清理現場,封鎖消息。通知醫療部,準備急救,讓蘇回春親自過來。”

“是!”賀錚迅速安排下去。

秦霜嶼縮在後座角,身上裹著霍衍之那件寬大的風衣。

她真的累了,回天執盟的途中,迷迷糊糊睡著了。

最後那點強撐的意識被黑暗吞沒前,她恍惚聽見霍衍之對賀錚低聲說了句“開慢點”。

……

再醒來時,車子已經停了。

秦霜嶼睜開眼,茫然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還在車裏。

身上那件風衣蓋得很嚴實,腦袋下墊著個軟枕。

旁邊霍衍之就那麽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車裏隻剩下她和霍衍之。

秦霜嶼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嗓子幹得發疼,她想開口要水,霍衍之先出了聲。

“醒了?”

他沒回頭,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沉。

秦霜嶼點點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才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霍衍之還是沒回頭,看著窗外醫療部進進出出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又過了很久,霍衍之才開口,“霜嶼。”

他叫她名字,停頓了一下。

車廂裏的空氣忽然凝滯了,沉甸甸地壓下來。

秦霜嶼呼吸一滯,手指攥緊了風衣袖口。

“如果有機會選,”霍衍之慢慢轉回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一字一句,問得很慢,“你想成為裴綰梔,還是秦霜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