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姐好像不意外?”淩徹推了推眼鏡,觀察著她的表情。
秦霜嶼抬起小臉,聲音很軟,眼神卻清淩淩的:“淩先生,這種把戲,太幼稚了。”
淩徹挑眉:“哦?”
“霍叔叔如果真想對付小叔,有無數種更隱蔽,更有效的方法。”
“他不會用錄音留下把柄,更不會在電話裏說‘做幹淨點’這種蠢話。”
“霍衍之是什麽人?天執盟盟主,他做事,需要向手下解釋?”
淩徹笑了,眼神發冷,“秦小姐很了解霍盟主。”
“不了解。”秦霜嶼微微一笑,“但我知道,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會這麽蠢。”
“那如果,”淩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你小叔本來就對霍衍之有懷疑呢?”
秦霜嶼手指蜷縮了一下。
淩徹繼續說:“秦驍和霍衍之之間,早就有了裂痕。裴綰梔的消失,是紮在秦驍心裏的刺。”
“這根刺,讓秦驍不再完全信任霍衍之。讓他覺得,霍衍之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現在,這段錄音隻是導火索。”
“它不需要完美,隻需要足夠像,像到能點燃秦驍心裏那團憋著的火。”
秦霜嶼看著淩徹金絲眼鏡後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淩徹要的不是天衣無縫的離間。
他要的,就是一個借口。
一個讓秦驍失去理智,和霍衍之徹底撕破臉的借口。
“淩先生。”秦霜嶼開口,聲音很輕,“你這麽做,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淩徹笑了:“燒誰的身?”
“秦驍要是真和霍衍之打起來,港城這潭水就渾了。水渾了,才好摸魚。”
“淩家三代在港城,根基深厚,但上麵壓著秦家和天執盟兩座大山,永遠出不了頭。”
“隻有這兩座大山自己撞碎了,淩家才有機會,爬到最高的位置。”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秦小姐,你還小,可能不懂。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對錯,隻有利益。”
“今天你受點委屈,但換來淩家未來的輝煌,值得。”
秦霜嶼垂下眼睛,沒說話了。
心裏那點僥幸也沒了,淩徹不是淩薇薇那種隻會耍大小姐脾氣的蠢貨。
……
醫院,VIP病房。
許霧已經洗了胃,打了點滴,昏睡過去。
秦淮野守在床邊,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秦驍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
“小叔。”秦淮野站起身。
秦驍看著他,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誰幹的?”
“淩徹。”秦淮野把從阿坤嘴裏撬出來的信息快速說了一遍。
“淩薇薇在果汁裏下了藥,淩徹安排了人,想毀了許霧,再用她威脅霜嶼。”
“霜嶼呢?”秦驍轉頭,眼神凶得嚇人。
秦淮野喉嚨發幹:“被淩徹帶走了。我們的人跟丟了,淩徹換了三輛車,走的都是沒有監控的老路。”
“淩、徹。”秦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帶著殺意。
手機在這時震動。
秦驍掏出手機,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音頻文件。
附帶一行字:【秦三爺,聽聽這個,你就知道該找誰算賬了。】
秦淮野皺眉:“小叔,別點,可能是病毒。”
秦驍手指頓了一瞬,還是點開了。
霍衍之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人已經控製住了。秦驍那邊什麽反應?”
……
錄音不長,隻有三十幾秒。
聽完最後一個字,秦驍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小叔?”秦淮野察覺不對勁,“誰發的?什麽內容?”
秦驍沒說話。
他低著頭,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秦淮野看著小叔微微發抖的肩膀,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小叔,”他聲音發緊,“不管聽到什麽,你先冷靜。淩徹這個時候發東西過來,肯定不對勁。”
秦驍慢慢抬起頭。
眼睛裏那些血絲,紅得嚇人。
“淮野。”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相信霍衍之嗎?”
秦淮野一愣。
秦驍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帶著自嘲:“我不信。”
“裴綰梔消失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哪?做了什麽?為什麽阿梔走出天執盟就再也沒回來?”
“他從來沒給過我一個解釋。”
“每次我問,他都沉默,都避而不談。”
秦驍把手機扔給秦淮野:“你聽聽,聽聽這段錄音。”
秦淮野接過手機,重新播放。
聽完,他臉色也變了。
“這錄音有問題。”秦淮野快速解釋,“霍衍之不會在電話裏說這些,這太刻意了,像是故意模仿他的語氣……”
“是嗎?”秦驍打斷他,眼神深不見底,“可如果,他是故意說得這麽刻意呢?”
秦淮野愣住。
秦驍聲音發冷,“霍衍之那種人,如果想偽造一段錄音嫁禍給別人,他會做得天衣無縫,絕不會留下這麽明顯的破綻。”
“可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被識破呢?”
“如果他就是想告訴我:對,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麽樣?”
秦淮野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小叔,你冷靜點。”他按住秦驍的肩膀,“霍衍之沒有動機這麽做。霜嶼現在是天執盟繼承人,他費盡心機把她推上去,為什麽要害她?”
“為什麽?”秦驍笑聲嘶啞,“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霜嶼是不是繼承人。”
“他在乎的,是霜嶼像裴綰梔。”
“他在乎的,是把一個像阿梔的人,牢牢控製在手裏。”
“可現在霜嶼不聽話。她不肯完全受他掌控,她有自己的主意,她還向著我這個叔叔。”
“所以他不滿意了。他要換個方式,逼霜嶼就範。”
秦驍越說越快,“先綁了許霧,再用霜嶼的安危刺激我,讓我和淩徹鬥。”
“等我收拾了淩徹,他再出來收拾殘局,把霜嶼救走。”
“到時候,霜嶼會感激他,會更依賴他,會心甘情願做他的傀儡繼承人。”
“一舉兩得。”
秦淮野聽著這套邏輯,心髒一點點沉下去。
雖然有些荒謬。
但又……似乎合理。
合理到讓人毛骨悚然。
“小叔,”秦淮野聲音發幹,“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沒有證據……”
“要什麽證據?”秦驍推開他,轉身就往病房外走,“我現在就去天執盟,當麵問他。”
“小叔!”秦淮野追出去,“你別衝動!萬一這是淩徹的圈套……”
“圈套又怎麽樣?”秦驍在走廊裏停下,轉過身,眼睛通紅。
“淮野,霜嶼在他手裏。”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霍衍之做的,我也不能賭。”
他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又重又急。
秦淮野站在原地,看著小叔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撥通了霍衍之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