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沒急著回答,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淺嚐了一口。

茶是好茶,頂級的金駿眉,湯色橙黃明亮,香氣清雅。

“好茶。”霍衍之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薛老爺子。

“薛老今天去了天執盟的發布會。”

薛老爺子心裏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嗯,怎麽,霍盟主有意見?”

“不敢。”霍衍之淡淡說。

“薛老願意出麵,是霜嶼的福氣。我該替她謝謝您。”

薛老爺子眯了眯眼。

這話聽著客氣,可語氣裏的疏離和冷淡,他聽得出來。

“霍盟主不用客氣。”薛老爺子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孩子我看著喜歡,聰明,有膽識,是個好苗子。護一護,應該的。”

霍衍之沒接這話。

“我聽說,薛老今天,跟秦驍提了件事。”

薛老爺子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霍盟主消息倒是靈通。”

“我是提了,霜嶼那孩子和子瑜挺配,年紀相仿,性格也合得來。”

“兩家結個親,是好事。”

他說著,觀察著霍衍之的反應。

“秦驍拒絕了。”霍衍之語氣冷下來。

薛老爺子臉色沉了沉:“是。秦家那小子,不知好歹。”

“不是不知好歹。”霍衍之敲了敲手指。

“是秦驍知道,什麽能答應,什麽不能。”

薛老爺子盯著霍衍之,有些不解:“霍盟主這話什麽意思?”

霍衍之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霜嶼的婚事,輪不到任何人來做主。”

“包括您。”

這話說得直接,幾乎有些失禮。

薛老爺子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霍衍之,”他換了稱呼,聲音裏明顯帶上了怒意。

“我薛定坤在港城幾十年,還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那今天就有了。”霍衍之淡淡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薛老爺子。

“薛老,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您商量的。”

“是來告訴您,霜嶼和薛子瑜的娃娃親,我不同意。”

“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也請薛老別再提。”

薛老爺子氣得手都在抖。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霍衍之!你憑什麽管那個小丫頭的事?”

霍衍之也站起身,比薛老爺子高出一個頭還多。

“憑霜嶼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天執盟。”

“薛老,您那三個碼頭,是值錢。”

“但您覺得,我天執盟缺那點東西嗎?”

“霜嶼想要什麽,我可以給她。用不著您薛家那點,微不足道的聘禮。”

薛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秦驍和霍衍之,這一個兩個的是要反了天不成。

霍衍之看著他的反應,輕輕笑了一聲。

“薛老,您那點心思,騙騙別人可以,騙我,還差點火候。”

“港城東區那三個碼頭,是值錢。但您真舍得給?”

“就算真給了,以薛家的做事風格,後續的合同、條款、附加條件,怕是能寫滿一本字典吧?”

“等霜嶼真嫁過去了,那三個碼頭到底是誰的,還真不好說。”

薛老爺子臉色鐵青,霍衍之說的,幾乎全對。

他確實存了用婚約綁定秦家的心思。

秦家這幾年在秦驍和秦淮野手裏發展得太快。

尤其是在港城的秦驍,已經隱隱有威脅到薛家地位的勢頭。

如果能用一紙婚約把兩家綁在一起,那薛家就還是港城說一不二的第一豪門。

至於那三個碼頭……

給是可以給,但後續的操作空間,當然是他說了算。

“薛老,”霍衍之的聲音把薛老爺子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

“霜嶼的婚事,隻能她自己說了算。”

“將來她喜歡誰,想嫁誰,那是她的自由。”

“誰要是敢逼她,敢用家族利益、長輩情分壓她……”

“那就是跟我霍衍之過不去。”

薛老爺子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

明明還不到三十歲,可那雙眼睛裏沉澱的東西,卻比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還要冷。

這一刻他才突然覺得,自己今天去找秦驍商量娃娃親的事,可能真的是個錯誤。

他低估了秦驍和霍衍之對那孩子的重視。

也低估了霍衍之的狠。

“霍衍之,”薛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

“你護著那孩子,我理解。但你也別把話說得太滿。”

“秦家是秦家,你是你。霜嶼姓秦,不姓霍。”

“她的婚事,說到底,是秦家的事。”

霍衍之冷冷勾了勾嘴角,

“薛老,您搞錯了一件事。”

“我護著她,不是因為她姓秦,還是姓什麽別的。”

“而是因為,她是秦霜嶼。”

“就憑這一點,夠了。”

薛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霍衍之,你這是強詞奪理!就算你是天執盟盟主,手也伸得太長了!”

“秦家自有長輩,輪得到你來決定秦家女兒的婚事?”

“秦驍已經拒絕了您,這態度就是秦家的態度。”霍衍之語氣淡漠。

“而我今天來,是要讓您明白,這不僅僅是秦家的態度。”

“也是我霍衍之,以及整個天執盟的底線。”

他微微偏頭,“您是不是覺得,秦驍拒絕了,您失了麵子,但事情或許還有轉圜?”

“想著隻要慢慢經營,施加影響,或者從秦家其他人那裏著手,未來未必不能成事?”

薛老爺子臉色微變。

豪門聯姻,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今天不成,還有明天,總有辦法。

“我勸您,徹底打消這個念頭。”霍衍之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不是秦驍。秦驍會跟您講道理,會告訴您霜嶼是獨立的個體。我不一樣。”

他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隻有一片懾人的漆黑。

“我隻認結果。”

“薛老,您經營薛家不易,港城第一豪門的名頭,也挺響亮。”

“可若是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聯姻,賭上薛家幾十年基業,您該仔細想想,到底值不值?”

“你敢威脅我!”薛老爺子勃然大怒,拐杖重重頓地。

多少年了,沒人敢這樣當麵撕破臉,用整個家族存亡來威脅他!

“不是威脅。”霍衍之糾正他,“是告知,提前劃清紅線,也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損失。”

“薛老,話,我已經送到了。”

“事情,您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