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野抬眼,語氣淡淡的,“二位,今天的事,我和舍弟碰巧聽見幾句。”

“季先生似乎身體不適,強人所難,傳出去對各位聲譽也無好處。不如,到此為止?”

他先禮後兵,給了台階。

李美蘭胸口劇烈起伏,驚疑不定。

秦家的名頭她當然怕,但更怕今天服軟,往後在圈裏就成了笑話。

被兩個小年輕一句話就嚇退,她李美蘭還怎麽混?她丈夫的位置,也不是擺著看的!

陳姐推了推眼鏡,強作鎮定,聲音卻有點發幹:“秦少,秦二少,這是圈內正常的商務洽談。”

“有些溝通方式可能……直接了些,但絕無強迫之意。”

“宴禮是公司藝人,我們有責任教導他行業的規則和禮儀。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

李美蘭到底更沉得住氣,擠出一個笑容,“秦少爺年輕氣盛,路見不平,可以理解。”

“但凡事講究個理字。季宴禮是我們公司重金培養的藝人,簽了長約,今天的行為已經構成嚴重違約,並且對在座的幾位投資人出言不遜,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我們依照合同和行業慣例進行處理,合理合法。即便秦三爺在這兒,也得講個‘理’字吧?”

秦淮野微微頷首,“李副總說得對,是該講理,也該合法。”

“那麽貴公司與季先生的合同裏,哪一條規定藝人必須陪酒、下跪、接受人格侮辱?”

“又是哪一條規定,投資人可以以資源為要挾,逼迫藝人做違反本人意願甚至傷害身體的行為?”

向檸見勢不妙,趕緊打圓場,聲音發顫:“秦、秦少,您誤會了,我們真是為宴禮好,想讓他把握機會……”

“宴禮,你快說句話啊!”她焦急地給季宴禮使眼色。

季宴禮胃部的絞痛和心頭的寒意交織,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匱乏。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擺脫泥沼的機會,哪怕渺茫。

他啞聲開口,卻是對秦淮野:“秦先生,多謝。今天的事,與旁人無關,是我不想再遵從她們的‘規則’了。”

這話等於坐實了逼迫。

李美蘭終於繃不住了,臉色鐵青:“秦淮野!秦斯珩!我敬你們是秦家人,給足麵子!但你們也不要欺人太甚!”

“這是我的局,他是我公司的藝人!我怎麽管教,是我的事!”

“你們秦家再厲害,手也伸不到娛樂圈裏來吧?”

“再怎麽說我們家裏也是有點實力背景的,今天就算秦驍親自來,也得講個先來後到!”

她豁出去了,幹脆亮出部分底牌,試圖以勢壓人。

她不信,秦家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小子,真跟她和她背後的人撕破臉。

陳姐也穩住心神,接口道:“秦少,李姐說得對。今天這事,往小了說是溝通不暢,往大了說,是季宴禮違約挑釁。”

“我們按規矩辦事,到哪裏都說得通。您二位非要插手,恐怕……不太合適。”

“畢竟,秦家主要產業不在此處,為了個藝人,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一直安靜坐在椅子上,晃著小短腿的秦霜嶼,輕輕歎了口氣。

這口氣歎得極其突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那粉雕玉琢的小團子,從椅子上出溜下來,邁著小步子,仰起小臉,看向李美蘭和陳姐。

秦霜嶼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阿姨,你們說,要講規矩,講道理,講背景,是嗎?”

李美蘭和陳姐一愣,沒想到這個小女孩會突然開口。

秦霜嶼歪了歪頭,語氣帶著點天真的疑惑:“那不如,我們玩個遊戲?”

秦斯珩挑眉,來了興致。

秦淮野目光微動,看著自家小妹。

“什麽遊戲?”陳姐下意識問。

秦霜嶼看著她,慢慢地說:“找靠山遊戲。”

“嗯?”李美蘭沒懂。

秦霜嶼眨了眨眼,用小奶音說,“你們覺得你們背後有人,有背景,有規矩,所以可以逼季哥哥下跪,喝酒,不聽話就毀了他。”

“那現在,我哥哥們在這裏,你們好像還是覺得,你們的‘規矩’更大。”

“那二位不如試試,現在就打電話。”

“把你們覺得能壓住今天這件事,能讓我哥哥們‘知難而退’,能繼續讓你們執行‘規矩’的人……”

“都叫來。”

李美蘭和陳姐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還不到她們腰高的小女孩,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個兩歲半的孩子,用天真的語氣,說出這麽狂妄的話。

李美蘭氣極反笑,保養得宜的臉有些扭曲,“小丫頭,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陳姐也推了推眼鏡,語氣冷了下來:“秦少爺,你們秦家的孩子,就是這麽教的?目無尊長,口出狂言?”

秦斯珩“噗嗤”笑出聲,他蹲下身,和秦霜嶼平視,捏了捏妹妹的臉蛋:“霜嶼,你這遊戲規則,有點意思。”

他抬頭,懶洋洋地掃過李美蘭和陳姐:“怎麽樣,二位?我妹妹發話了。”

“打電話吧,把你們覺得能鎮場子的人,都叫來。”

“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秦淮野沒說話,隻是走到一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那姿態,擺明了是縱容。

季宴禮在旁邊看著,隻覺得恍惚。

這樣一個小不點,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而她身邊那兩個年輕男人,居然真的就由著她胡鬧。

這到底是怎樣一群人?

向檸已經快站不穩了,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秦、秦少,這……這沒必要吧?”

“今天都是誤會,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她想息事寧人。

秦家她得罪不起,可李美蘭和陳姐背後的關係網同樣盤根錯節。

真鬧大了,她就是夾在中間的炮灰。

“走?”李美蘭突然尖聲打斷她,顯然是怒了。

秦家這幾個人的態度,像是在她臉上狠狠扇耳光。

李美蘭胸口劇烈起伏,她從限量款手包裏掏出手機,“不就是比誰的後台硬嗎?我李美蘭今天奉陪到底!”

陳姐臉色變了變,想攔,但最終沒動。

事已至此,退縮隻會更丟臉。

而且,她也不信,秦家真能為個季宴禮,跟她們背後那些人徹底撕破臉。

最多是各退一步,秦家保下季宴禮,她們找個台階下。

但今天這口氣,她咽不下去,李美蘭更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