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慢慢收回手,站起身,“賀錚,先把這裏的事處理幹淨。”
“是。”賀錚應聲,轉身看向李美蘭和陳姐時,眼神已經變冷。
“幾位,請吧。有些事,我們需要單獨談談。”
李美蘭臉色慘白,向檸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被賀錚一個眼神製止,隻能踉踉蹌蹌地跟著出去。
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秦家兄妹三人,霍衍之,和座位上臉色蒼白的季宴禮。
“霍先生,”季宴禮強撐著開口,聲音虛弱,“今天的事,謝謝您。”
霍衍之沒回頭,隻淡淡說了句:“賀錚會安排醫生給你檢查。後續解約和賠償的事,天執盟的律師團會接手。”
季宴禮怔住。
天執盟的律師團……
那是港城乃至全國最頂尖的律師團隊,從無敗績。
“霍先生,我……”季宴禮喉結滾動,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必謝我。”霍衍之轉過身看向他,眼神平靜,“要謝,謝她。”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秦霜嶼。
季宴禮看向那個小丫頭,心頭湧上複雜的情緒。
今天秦家和霍衍之願意出手相救,全是因為這個兩歲半的孩子一句“救人”。
能有這樣的背景,想來她是幸福的吧。
不用像他這樣,卑微地看人臉色討生活。
“你們先出去,我和她單獨聊聊。”霍衍之看著幾人,聲音冷硬。
秦淮野下意識側身,擋了一下。
“霍盟主,”秦淮野語氣還算客氣,“霜嶼今天心情不太好,有什麽事,可以……”
“秦少爺。”霍衍之打斷他,“我和她的事,我自己解決。”
秦斯珩皺了皺眉,想說什麽,卻被秦淮野一個眼神製止了。
霍衍之發了話,幾人隻能出去外麵等,離開時不忘把門帶上。
屋內,霍衍之開門見山,目光緊緊鎖著她,“為什麽躲我?”
秦霜嶼垂著眼,看著自己並攏的膝蓋,不說話。
“說話。”霍衍之加重了語氣。
秦霜嶼抬起眼,看著他,聲音平靜無波:“我沒有。”
“你有。”霍衍之往前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
“從三天前開始。我受傷那天晚上,你來看過我,之後就沒再來。”
“發布會結束,我讓賀錚去叫你,你說你要回家。”
“秦霜嶼,你在躲我,為什麽?”
秦霜嶼心髒縮了一下。
他記得這麽清楚。
可她沒辦法說。
難道要說,因為她聽到他做夢時的心聲了嗎?
說她知道,他收她為徒,教她一身本事,護她在羽翼之下,不僅僅是因為她是“秦霜嶼”。
不僅僅是因為那點師徒情分,而是因為她的血型稀有,是因為她是備用血源?
說那份她曾經珍視的,視為黑暗人生中唯一暖光的師徒情,從一開始,就摻雜了算計和利用?
她說不出口。
重生以來,她步步為營,算計人心,抱住秦淮野這根大腿,何嚐不是一種利用?
她沒資格指責他。
可她就是……難受。
那種心髒被細細密密的針紮著,不致命,卻無時無刻不在泛著酸澀疼痛的感覺,幾乎要把她淹沒。
尤其,是在她真的開始依賴他,信任他之後。
“沒有為什麽。”秦霜嶼別開臉,看向窗外搖晃的竹影,聲音很輕,“就是不想。”
“秦霜嶼。”霍衍之連名帶姓叫她,聲音沉得嚇人,“看著我。”
秦霜嶼沒動。
“我讓你看著我!”霍衍之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
秦霜嶼被迫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在慌什麽?
秦霜嶼愣住。
霍衍之盯著她,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我做了什麽,讓你生我的氣?”
“說話!”
秦霜嶼下巴被他捏著,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沉鬱的黑色。
積壓了幾天的委屈、茫然、心冷,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突然就衝破了堤壩。
“你做了什麽?”秦霜嶼的聲音微微發抖,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可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琉璃,“霍衍之,那你告訴我,你收我當徒弟,是為了什麽?”
霍衍之渾身一震,扣著她下巴的手指鬆了半分。
“你說什麽?”
秦霜嶼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大顆大顆滾下來。
可聲音卻帶著孩童的稚嫩,“你當初,為什麽要收我當徒弟?”
“隻是因為看我可憐?隻是因為覺得我合你眼緣?”
“還是因為,我有什麽……別的用處?”
霍衍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鬆開了手,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知道了什麽?”他問,聲音低沉得可怕。
秦霜嶼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有否認。
他沒有立刻反駁說,“你胡說什麽”。
他隻是問,你知道了什麽。
所以,是真的。
她真的是“備用”的。
她眼淚流得更凶,抹了把臉上的淚,聲音哽咽,“霍衍之,你對我好,教我東西,護著我,從來都不是純粹的。”
“你的好,是有價碼的。”
“而我,剛好付得起那個價碼,是嗎?”
霍衍之站在她麵前,身影被窗外的光線拉得很長,籠罩在她身上,像一片沉重的陰影。
他沉默了很久。
秦霜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她心裏的那點微末的期望,徹底熄滅了。
可下一秒,她聽到霍衍之開口,聲音嘶啞,“是。”
一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秦霜嶼的心髒,然後用力攪動。
她閉上眼,小小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開始,是的。”霍衍之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得近乎殘忍。
“你的血型,RH陰性,熊貓血,萬中無一。”
“撿到你的時候,你高燒昏迷,我送你去醫院,驗血時發現了。”
“留下你,教你自保的能力,給你一個安身之所,最初的想法,確實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
秦霜嶼緊緊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
她不想哭,可眼淚根本止不住。
“但是,霜嶼。”霍衍之蹲下身,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那隻是最初。”
“後來,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