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珩見妹妹終於不哭了,大大鬆了口氣。

他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粉色的草莓小熊包裝。

“喏,二哥特意給你留的,就剩這一根了。”他把糖紙剝開,遞到秦霜嶼嘴邊。

“吃了糖,就不能哭了啊。再哭,二哥的心都要碎了。”

秦霜嶼看著眼前誇張做著鬼臉的二哥,又看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全是擔憂的大哥,心裏那點積鬱終於散了些。

她張嘴含住棒棒糖,甜味在舌尖化開。

秦淮野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溫和:“能走了嗎?”

秦霜嶼點點頭,小手主動牽住秦淮野的手指。

三人從“攬月閣”出來,剛出門口,就看見季宴禮站在那棵羅漢鬆下,正低聲和賀錚說著什麽。

他換掉了那身被酒漬弄髒的白色西裝,穿了件賀錚讓人臨時送來的淺灰色毛衣,外麵套著黑色大衣。

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剛才在包間裏的那副樣子好了些。

聽到腳步聲,季宴禮轉過身。

看到秦霜嶼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小姑娘眼睛還紅著,臉上淚痕雖然擦幹了,但睫毛還是濕漉漉的。

可7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被秦淮野牽著,嘴裏含著根棒棒糖,看起來又乖又軟。

季宴禮的視線落在秦霜嶼臉上,喉結動了動,似乎有些猶豫。

賀錚見狀,說自己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離開了。

季宴禮開口,聲音還有些啞,“秦少,秦二少。”

他目光轉向秦霜嶼時,語氣變得更輕,“秦小姐。”

秦霜嶼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

季宴禮被她這麽一看,反倒更局促了。

他手指微微蜷了蜷,才繼續說:“我有幾句話,想和秦小姐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淮野沒說話,隻是垂眸看向秦霜嶼,握著她的手輕輕緊了緊。

秦霜嶼仰起小臉,語氣軟軟的,還帶著點剛哭過的鼻音:“有什麽話,說吧。”

季宴禮抿了抿唇。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你不必為了我這樣”。

可那些話在喉嚨裏滾了幾圈,最後說出口的卻是:“秦小姐,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謝你。”

“還有秦少、秦二少,和霍先生。”

“但我剛才和賀先生聊過了,”季宴禮的聲音低下去,

“美華傳媒那邊,李總和陳姐不會善罷甘休。她們手裏握著很多資源和人脈,今天吃了這麽大虧,後續肯定會報複。”

“解約的違約金,霍先生說天執盟的律師團會處理,我知道那是天大的人情。”

“還有那些已經簽了的代言、劇本,違約賠償金不是小數目……”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秦霜嶼,眼神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

“秦小姐,真的不用為了我,去得罪那些資方,更不用花費天執盟這麽多資源,來維持我現在這個,其實也沒什麽意思的位置。”

秦霜嶼含著棒棒糖,靜靜看著他。

季宴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把話說完:“娛樂圈這個地方,我也不是非待不可。”

“十年了,我累了。今天鬧這一場,就算沒有後續那些麻煩,我在這個圈子裏的路,也差不多走到頭了。”

“李美蘭她們說得對,這個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骨頭太硬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蒼白無力的笑容帶著些釋然:“所以秦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真的不必再為我費心。我可以退圈,可以做點別的,哪怕從頭開始,也比現在這樣強。”

庭院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秦斯珩挑了挑眉,沒插話,隻是靠在廊柱上,看著季宴禮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

這年頭,能在這個圈子裏爬到頂流位置,帶能決定放下的人,不多了。

秦霜嶼把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粉色的糖球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著季宴禮,聲音還是軟軟的,“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

季宴禮一愣,下意識應聲,“好。”

“第一個問題:你當初進這個圈子,是為了什麽?”

季宴禮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為了唱歌,演戲,站在舞台上。”

“第二個問題:這十年,你後悔過嗎?”

“後悔?”季宴禮苦笑。

“後悔過很多次。後悔不該簽那份合同,後悔不該那麽聽話,後悔不該一次又一次妥協。”

“但唯獨不後悔的,是站在舞台上,燈光打下來的那一刻。”

“最後一個問題,”秦霜嶼看著他,“如果今天沒有李美蘭,沒有陳姐,沒有那些逼你喝酒、逼你下跪的人。”

“你還是那個站在舞台中央,唱著歌,演著戲的季宴禮,你會開心嗎?”

季宴禮整個人僵在原地。

會開心嗎?

二十五歲,拿下三金影帝大滿貫,站在領獎台上。

聚光燈刺得他眼睛發疼,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

他舉著獎杯,想說很多話,最後卻隻說了一句:“謝謝你們,還願意聽我唱歌,看我演戲。”

那些瞬間,是真的開心。

是真的覺得,這輩子能這樣活著,值了。

季宴禮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他別開臉,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才轉回來。

看著秦霜嶼,很堅定地說:“會,我會很開心。”

秦霜嶼點了點頭,“既然會開心,那為什麽不要?”

“你熱愛的,是站在舞台上唱歌,在鏡頭麵前演戲,不是陪酒下跪。”

“季宴禮,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仰著臉看他:“你要逃離的,從來不是這個圈子,也不是你熱愛的舞台。”

“你要逃離的,是那些把夢想變成交易、把熱愛變成籌碼、把活生生的人變成提線木偶的垃圾。”

“是那些仗著手裏有點資源,就以為能掌控別人人生的蠢貨。”

“是那些把你的尊嚴踩在腳下,還笑著說‘這是為你好’的渣滓。”

秦霜嶼說完,季宴禮整個人都像被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所以,”秦霜嶼看著他,一字一句,“如果這是你熱愛的,你就放心留下。”

“有我在,有秦家在,有天執盟在。”

“從今天起,這個圈子裏,沒人能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你隻需要對舞台負責,對觀眾負責,對你熱愛的藝術負責。”

秦霜嶼看著他,眼神軟了下來,“但如果你覺得累了,想離開,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你可以退圈,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秦家會給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幫助,天執盟的律師團會幫你處理完所有後續麻煩,讓你幹幹淨淨、體體麵麵地離開。”

“季宴禮,選擇權,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