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禮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兩歲半的小女孩。
她那麽小,小到他一隻手就能把她抱起來。
可她說出的話,卻狠狠砸在他心上,砸碎了他這十年裏所有的委屈、隱忍、妥協和迷茫。
是啊,他熱愛的舞台,和他厭惡的規則,從來就不是一回事。
季宴禮的視線模糊了,他用力眨了下眼,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壓下去,“秦小姐,我選擇留下。”
“我想唱歌,想演戲,想站在舞台上,我要對得起那些還喜歡我的人。”
秦霜嶼看著他,嘴角彎了彎,甜甜地笑了笑,“好。”
她從包裏拿出一顆糖果,遞到季宴禮麵前,“那,這個給你。”
季宴禮愣住。
秦霜嶼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吃了糖,以後的日子,就都是甜的了。”
季宴禮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接過。
秦斯珩在旁邊看著,突然“嘖”了一聲,伸手揉了揉秦霜嶼的頭發:“小丫頭,挺會哄人啊。”
秦淮野也笑了,看向季宴禮,“既然決定了,後麵的事,秦家會處理。你專心做你該做的就好。”
季宴禮握緊手裏的糖,重重點頭:“謝謝。”
其實想說的,是謝謝他們,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幾人正說著,秦正源和周雅茹從餐廳裏走了出來。
周雅茹臉上還帶著些笑意,走到秦淮野身邊,自然地接過秦霜嶼抱在懷裏,親了親女兒的小臉。
“剛才在裏麵,碰見個熟人。”周雅茹語氣隨意,像是閑聊。
“港城阮家的夫人,和我們秦家是故交。她女兒阮令儀,年齡和淮野差不多大,前些年出國留學,最近剛回來。”
秦斯珩挑眉:“阮家?做航運的那個阮家?”
“對。”秦正源點頭,接過話頭,“阮夫人說,令儀一直想和你小叔吃頓飯,可又不好主動開口。”
“如今我們既然來了港城,便趁這個機會讓他倆見見。”
周雅茹看著懷裏乖巧的女兒,繼續說:“若是兩人情投意合,倒也算件好事。畢竟你小叔這個年紀,也該結婚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秦淮野眉頭微皺:“媽,小叔的性子您知道。”
“他最討厭別人插手他的私事,尤其是感情。要是知道我們暗中撮合,怕是會生怒。”
“我能不知道他的性子?”周雅茹歎了口氣,“可你看看他,三十出頭的人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整天不是處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就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
“秦家現在是不用他操心,可他總得有個自己的家吧?”
秦正源拍了拍妻子的肩,語氣沉穩:“淮野說得對,秦驍那脾氣,咱們這麽安排,他未必領情。”
“但阮夫人親自開口,這個麵子總要給。就當是普通朋友吃頓飯,成不成,看他們自己。”
秦斯珩靠在廊柱上,懶洋洋地插話:“爸,媽,你們這心思也太明顯了。”
“小叔那麽精明的人,能看不出來?”
“看出來又怎麽樣?”周雅茹瞪了二兒子一眼,“我是他二嫂,長嫂如母,我還不能操心他的終身大事了?”
秦霜嶼窩在媽媽懷裏,小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一聽能有機會撮合小叔,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早就想讓小叔找個合適的人,好好過日子,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現在媽媽主動提了,還安排了阮家的小姐……
她從周雅茹懷裏抬起頭,軟聲問:“媽媽,阮家姐姐,好看嗎?”
周雅茹被女兒這童言童語逗笑了:“好看,令儀那孩子,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知書達理,性格也溫和。”
秦霜嶼眨眨眼:“那小叔會喜歡嗎?”
“這……”周雅茹頓了頓,實話實說,“你小叔的心思,誰也猜不透。但總要試試,對不對?”
秦霜嶼心裏更來勁了。
她扒著媽媽的肩膀,一臉認真:“那我們去幫忙!我、大哥、二哥,都去!”
秦淮野和秦斯珩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秦斯珩先開了口:“小祖宗,小叔相親,我們去湊什麽熱鬧?當電燈泡啊?”
“才不是!”秦霜嶼理直氣壯,“萬一小叔生氣了怎麽辦?萬一阮家姐姐害怕怎麽辦?我們去……去保護他們!”
秦淮野揉了揉眉心。
他倒不覺得這是“保護”,更像是……怕小叔掀桌子,他們好及時拉住。
畢竟以小叔的脾氣,被人這麽算計著相親,當場翻臉走人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那百分之一,是看在二哥二嫂的麵子上,勉強坐十分鍾。
可要是有霜嶼在……
秦淮野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小妹。
以小叔對霜嶼的縱容,說不定真能成。
“媽,”秦淮野開口,“時間地點定了嗎?”
周雅茹見大兒子鬆口,臉上笑意更深:“定了,就明天晚上。”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你們可別說漏嘴了。”
“我隻跟你小叔說,是阮夫人想感謝他上次幫忙處理海運那件事,一起吃個便飯。”
第二天晚上,約定好的餐廳裏。
秦霜嶼被秦淮野抱著,秦斯珩懶洋洋地跟在旁邊,侍者引著他們往預訂的包廂走。
剛走到長廊拐角,就聽見前方傳來溫婉的女聲。
“三爺,上次海運的事,真的多虧您了。家母一直說要親自道謝,可又怕打擾您。”
秦霜嶼從大哥肩頭探出小腦袋,往前看去。
走廊盡頭的觀景台旁,站著兩個人。
秦驍一身黑色西裝,側臉線條冷硬。
他手裏端著杯酒,沒說話,隻是淡淡點了下頭。
而他對麵……
秦霜嶼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就是阮令儀。
確實很美。
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長發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微微側著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手裏也端著杯酒,指尖瑩白。
可她卻莫名覺得阮令儀身上那股氣質,似乎有些熟悉。
秦霜嶼認真觀察著兩人。
秦驍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阮令儀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三爺?”阮令儀見他一直不說話,輕聲喚了一句。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淩淩的。
秦驍沉默了兩秒,才開口:“阮小姐客氣了。海運的事,是秦家和阮家的合作,互利互惠而已。”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可秦霜嶼看見,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小叔!”
秦霜嶼突然開口,聲音又脆又亮。
觀景台旁的兩人同時轉過頭。
秦驍看見被秦淮野抱在懷裏的小侄女,眉頭挑了挑。
阮令儀也看過來,目光在秦霜嶼臉上停留了一瞬,“這就是霜嶼吧?常聽秦夫人提起,真是可愛。”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微微彎腰,視線和秦霜嶼齊平:“霜嶼,你好呀,我是阮令儀。”
秦霜嶼看著她,突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