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阮令儀跟在秦驍身後半步的距離。
“三爺,”阮令儀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後怕的微顫,“剛才……謝謝您。”
秦驍腳步未停,“不用。”
“要不是您反應快,我可能……”阮令儀說著,聲音低下去。
秦驍沒再接話。
兩人走到半山腰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平台,秦驍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點了一支。
阮令儀站在他身側,“三爺,”她突然開口,“您相信命嗎?”
秦驍側眸看她。
阮令儀目光望著遠方:“我以前不信。我覺得人定勝天,隻要努力,什麽都能得到。”
“可是現在,我有點信了。”
秦驍吸了口煙,沒說話。
阮令儀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我知道您可能覺得我別有用心,可能覺得我在模仿裴小姐,可能覺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算計。”
“我不否認。”她笑了,“阮家現在的情況,由不得我不算計。”
“但我算計的,從來不是從您這裏得到什麽實際的好處。”
她往前走了半步,離秦驍更近了些,“我算計的,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您願意多看我一眼的機會。”
秦驍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他開口,聲音在晚霞裏顯得清冷,“阮令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阮令儀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我很清楚。”
“三爺,我不求您喜歡我,更不敢奢望取代裴小姐在您心裏的位置。”
“我隻求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阮令儀這個人,值得您花一點時間了解。”
秦驍猛將煙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該下山了。”他說完,轉身就走。
秦家住宅這邊。
秦霜嶼坐在客廳地毯上拚樂高,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麵。
她從下午開始就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霜嶼,拚錯了。”秦淮野從書房出來,看見妹妹把紅色積木按在了藍色區域,挑眉,“想什麽呢?”
秦霜嶼抬起頭,小臉皺成一團:“大哥,小叔下午去見誰了呀?”
秦淮野在她身邊坐下:“不是說了嗎,談事情。”
“和誰談呀?”秦霜嶼追問,“很重要的人嗎?要談這麽久?”
秦淮野看了眼牆上的鍾,已經晚上七點了。
他確實也有點疑惑,“我打個電話問問。”
他拿出手機,撥通秦驍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秦淮野眉頭皺了起來。
他又打給戰斌,這次很快接通了。
“戰斌,小叔在你那兒嗎?”
“三爺?”戰斌的聲音有些疑惑,“不在啊,三爺下午出門了,說有點私事,沒讓我們跟著。”
“去哪了知道嗎?”
“不太清楚,但三爺下午問了我南邊山上的路況,可能是去那邊了。”
南邊的山?
秦淮野心裏一沉,“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看向秦霜嶼,“霜嶼,你在家待著,我出去一趟。”
“我也去!”秦霜嶼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秦淮野的手,“大哥,帶上我!”
“行,去換衣服。”
山道上,秦驍和阮令儀一前一後走著。
夜色漸深,山間的溫度降了下來,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三爺,能跟您一起走這段路,我很開心。”
“即使今晚之後,您還是不想見我,我也滿足了。”阮令儀繼續說,語氣裏帶著幾分釋然,“至少我努力過了,對吧?”
秦驍還是沒說話。
沒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那個急轉彎處。
阮令儀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聽著引擎聲,從彎道另一側傳來,由遠及近。
來了。
阮令儀深吸一口氣,在車子衝出彎道的瞬間,她猛地伸手,用盡全身力氣把秦驍往旁邊一推!
“三爺小心!”
秦驍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撞在路邊的護欄上。
幾乎同時,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彎道衝出,車燈刺眼,直直朝阮令儀撞去!
阮令儀按照計劃,準備向側後方倒去。
這個角度,車子會擦過她的腿,會有輕微的傷,但不會危及生命。
可就在她倒下的瞬間,另一輛銀灰色轎車,不知從哪裏突然竄出來,從斜刺裏衝向越野車!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山間回**。
兩輛車撞在一起,越野車被撞得偏離方向,車頭狠狠撞上山壁。
而銀灰色轎車在撞擊後失控,打著旋朝阮令儀衝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阮令儀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朝自己撞來,瞳孔驟縮。
這不是她安排的!
下一秒,“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
鑽心的疼痛從雙腿傳來,阮令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車子壓著她的腿衝過去,撞斷了一棵樹,終於停下。
山道上,車頭冒出黑煙,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味。
阮令儀躺在冰冷的山路上,雙腿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從腿上流下來,浸濕了旗袍的下擺。
血。
很多血。
秦驍走近,語氣有點擔憂,“你怎麽樣?”
阮令儀張了張嘴,卻疼得發不出聲音。
疼。
太疼了。
這不是她計劃的骨折。
這是真的要廢了的感覺。
秦驍快速檢查了她的傷勢,當看到那雙被鮮血浸透的腿,和扭曲得不正常的弧度時,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別動。”他按住想要掙紮起身的阮令儀,拿出手機。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頓了一瞬。
他先撥了120,言簡意賅地報了位置和傷情。
然後,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戰斌,南邊山路,第三個急彎處,立刻帶人過來。”
“有輛車撞了,查司機,查背景,查最近所有聯係人。”
“我要知道,今晚是不是意外。”
掛斷電話,秦驍看向阮令儀。
阮令儀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計劃出了意外,傷得比預想中重太多,但至少……
至少秦驍現在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
阮令儀閉上眼,任由疼痛吞噬意識。
不到二十分鍾,刺耳的警笛和救護車聲由遠及近。
秦淮野的車幾乎和救護車同時到達現場。
秦霜嶼從車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就往現場衝。
“霜嶼!慢點!”秦淮野趕緊跟上。
當他們看到現場的情況時,兩人都愣住了。
山道上,兩輛車撞得麵目全非。
一輛黑色越野車頭嵌在山壁裏,另一輛銀灰色轎車側翻在路邊,車頭還在冒煙。
小叔蹲在路邊。
他麵前,阮令儀躺在擔架上,雙腿被簡易固定著,白色的旗袍下擺幾乎被血染透。
醫護人員正在給她做緊急處理。
“小叔!”秦霜嶼衝過去,一把抱住秦驍的腿,“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秦驍低頭,看到小侄女急得通紅的小臉,眼神柔和了些。
“我沒事。”他揉了揉秦霜嶼的頭發,看向秦淮野,“你們怎麽來了?”
“打電話你不接,我不放心。”秦淮野快速掃了眼現場,眉頭緊鎖,“怎麽回事?”
“車禍。”秦驍言簡意賅,“阮令儀推開我,自己被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