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野一聽,眼神變了。

為了推開小叔,自己被撞成這樣?

“先送醫院。”秦驍對醫護人員說,“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費用我出。”

醫護人員點頭,快速將阮令儀抬上救護車。

秦驍上了自己的車,秦淮野和秦霜嶼也跟了上去。

去醫院的路上,秦霜嶼一直扒著車窗,看著前麵的救護車,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哥哥,阮姐姐會有事嗎?”

秦淮野應聲,“不會,送醫及時,應該能保住命。”

“那她的腿呢?”

這次,秦淮野沉默了。

剛才他看得清楚,阮令儀那雙腿,傷得極重。

就算能保住,以後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問題。

一個女孩子,為了救小叔,付出這樣的代價……

秦淮野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港城最好的私立醫院,手術室外的紅燈亮著。

秦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染了血的襯衫。

戰斌匆匆跟來,壓低聲音匯報:“三爺,查過了。”

“越野車的司機當場死亡,身份確認了,是個有前科的混混,欠了一屁股賭債。”

“銀灰色轎車的司機重傷昏迷,還在搶救,但我們在車裏發現了這個。”

戰斌遞過一個手機。

秦驍接過,翻看通話記錄。

最新的一條通話,是在車禍發生前十分鍾,打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秦驍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那頭是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秦三爺,禮物收到了嗎?”

秦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聲音怪笑著,“重要的是,阮小姐那份救命之恩,您打算怎麽還?”

秦驍的手指收緊,手機外殼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今晚的事,是你安排的?”

“您覺得呢?”那聲音不答反問。

“阮小姐為了救您,雙腿可能廢了。這份情,您秦三爺要是都不還,傳出去,港城的人會怎麽想?”

秦驍沉默。

電話那頭的人繼續道:“當然,您也可以不管。反正阮家現在不行了,一個廢了腿的女兒,對您也沒什麽用。”

“不過秦三爺,我聽說您最重情義。當年裴小姐對您有恩,您記了這麽多年。”

“那現在阮小姐對您也有救命之恩,您會不會也……”

“閉嘴。”秦驍冷聲打斷。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然後笑了:“行,我不說了。總之,禮物送到,您慢慢考慮。”

電話掛斷。

秦驍盯著手機屏幕,眼神深不見底。

戰斌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許久,秦驍才開口:“查這個號碼,關聯信息。還有,查阮家最近得罪了什麽人。”

“是!”

戰斌匆匆離去。

秦淮野牽著秦霜嶼走過來,在秦驍身邊坐下。

“小叔,”秦淮野開口,“剛才護士出來說,阮小姐的情況不太好。”

“雙腿多處骨折,神經受損,就算手術成功,以後……可能也站不起來了。”

秦驍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手術室門口那盞紅燈,亮得刺眼。

秦霜嶼看著小叔,又看看手術室的門,小手緊緊攥成了拳。

那這場車禍,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

秦霜嶼不敢往下想。

如果阮令儀真的是故意的,那她對自己也太狠了。

用一雙腿,來換小叔的愧疚和關注?

值得嗎?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當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秦先生,”醫生摘下口罩,臉色疲憊,“手術還算順利,命保住了。但阮小姐的雙腿……”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傷勢太重,我們盡力了,但神經受損是不可逆的。”

“以後,她可能要在輪椅上度過餘生了。”

秦驍站在原地,許久,才開口:“用最好的康複方案,請最好的康複師。”

“是,我們一定盡力。”

醫生離開後,秦驍對秦淮野說:“你們先回去。”

“小叔,”秦淮野皺眉,“你也一晚上沒休息了,換身衣服,吃點東西。”

“不用。”秦驍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帶霜嶼回去。”

秦霜嶼想說什麽,但看到小叔那張冷硬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阮令儀這份“救命之恩”,像一座山,壓在小叔心上。

回秦家的路上,秦霜嶼一直很沉默。

秦淮野從後視鏡看了妹妹一眼:“在想什麽?”

秦霜嶼抬起頭,小臉上滿是糾結:“大哥,你說阮姐姐,是真的為了救小叔,才受傷的嗎?”

秦淮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為什麽這麽問?”

“我就是覺得……”秦霜嶼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會不會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秦淮野心裏也有同樣的疑惑。

小叔是什麽身手?那種程度的車禍,就算沒有阮令儀推開他,他也能躲開。

可阮令儀推了。

還因此廢了一雙腿。

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小叔不可能不管。

而阮家現在的情況,如果有了秦家這層關係,至少能再撐十年。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如果是局,那阮令儀這個女人,就太可怕了。

對自己都能狠到這種程度,對別人呢?

秦淮野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阮令儀這個名字,會像一根刺,紮進小叔的生活裏。

拔不掉,也避不開。

醫院VIP病房。

阮令儀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麻藥勁過了,雙腿傳來鑽心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掛在頭頂的點滴瓶。

然後,她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秦驍。

他換了身衣服,黑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裏拿著份文件在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

阮令儀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疼痛將她拉回現實。

她的腿……

阮令儀想動,卻發現雙腿毫無知覺。

不,不是毫無知覺,是疼,劇烈的疼,但除了疼,她感覺不到別的。

她試著想抬腿,可雙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樣,紋絲不動。

恐慌瞬間湧上心頭。

“我的腿……”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秦驍放下文件,走到床邊。

“醒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別亂動,你剛做完手術。”

“我的腿怎麽了?”阮令儀死死盯著他,聲音發抖,“告訴我實話。”

秦驍沉默了兩秒。

“傷勢很重。”他說,“神經受損,以後可能……站不起來了。”

阮令儀的大腦“嗡”的一聲。

站不起來了?

什麽意思?

她的腿……廢了?

不,不可能。

她安排的明明是輕傷,是骨折,休養幾個月就能好的那種。

怎麽會站不起來?

是那輛突然衝出來的銀灰色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