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嶼邁著小短腿走到茶幾旁。

茶幾有點高,她踮起腳才夠到水壺。

倒了小半杯溫水,雙手捧著,小心翼翼走回床邊。

“阮姐姐,水。”

阮令儀伸手去接,手指卻“不經意”地一抖。

水杯從她手中滑落,半杯水全潑在了被子上。

“啊!”阮令儀輕呼一聲,表情驚慌,“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沒力氣……”

秦霜嶼看著被打濕的被子,眉頭皺了皺。

“沒關係,我讓護士換一床。”阮令儀說著,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可她的手臂卻碰到了點滴架。

金屬支架晃動,掛在上麵的藥瓶劇烈搖晃,輸液管被扯到極限。

“小心!”

秦霜嶼下意識想上前扶住點滴架。

可就在她靠近床邊的瞬間,阮令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霜嶼,你別拉我!我的腿好疼……”

話音未落,她猛地鬆開手,整個人往床邊一歪,拔掉了手上的針。

下一秒,金屬支架應聲而倒,玻璃瓶碎裂。

秦霜嶼完全呆住了。

她站在床邊,看著阮令儀手背針孔溢出的鮮血,還有那半杯打翻在阮令儀身上的水。

門外,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秦驍第一個衝進來,秦淮野緊跟其後,後麵是值班醫生和護士。

所有人看到病房裏的場景時,都愣住了。

“怎麽回事?”秦驍的聲音沉得嚇人。

阮令儀抬起頭看著秦驍,眼淚瞬間湧出,“三爺,不怪霜嶼,她還是個孩子,她不是故意的……”

她說著,掙紮著想坐起來,可因為腿不能動,整個人又摔回**,疼得悶哼一聲。

秦驍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醫生!”他轉頭。

值班醫生和護士立刻上前,開始處理阮令儀的傷口。

秦驍這才轉過身,看向還呆站在原地的秦霜嶼。

他的眼神很冷。

是秦霜嶼從未見過的冷。

“秦霜嶼,”他開口,連名帶姓,聲音裏壓著怒意,“你幹了什麽?”

秦霜嶼渾身一顫。

她看著小叔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這一片狼藉。

她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被設計了。

“說話。”秦驍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秦淮野快步走到妹妹身邊,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小手:“霜嶼,告訴哥哥,剛才發生了什麽?”

秦霜嶼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我沒有動她。”她聲音很小,“是她自己推翻了支架,才把藥瓶摔了。”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秦霜嶼,”秦驍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壓迫感,“我平時是不是太寵你了?”

“寵得你無法無天,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秦霜嶼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沒有……”她哭著說,聲音哽咽,“小叔,我真的沒有,是她設計的,她在陷害我……”

“陷害你?”秦驍打斷她,語氣裏帶著失望。

“她為什麽要陷害你?她自己才剛做完手術,怎麽陷害你?”

“因為她怕我說出真相!”秦霜嶼哭喊。

“因為她根本不是真心救你,這場車禍就是她設計的!”

“她怕我告訴你,所以要先讓你不相信我!”

這話一說出來,阮令儀不可置信地看著秦霜嶼,嘴唇哆嗦著。

“霜嶼,你怎麽能這麽說?”她聲音破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不能這樣汙蔑我……”

她轉向秦驍,眼淚又湧出來:“三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那場車禍是意外,我怎麽會用自己的命去設計……”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護士連忙安撫她。

“小叔,”秦淮野突然開口,聲音冷靜,“事情還沒弄清楚,你先別急著下結論。”

他把秦霜嶼抱起來,擦掉她臉上的淚。

“霜嶼,你慢慢說,把剛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大哥和小叔。”

秦霜嶼抽噎著,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一遍。

可聽完之後,秦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的意思是,”他緩緩開口,“阮令儀故意打翻水杯,故意扯倒點滴架,就為了陷害你?”

這話說出來,連秦淮野都覺得有點離譜。

一個重傷到可能終身殘疾的人,會有精力設計這麽複雜的局?

“我沒有理由這麽做……”阮令儀虛弱地開口。

“霜嶼,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討厭了,我跟你道歉。”

“但你不能……不能這樣冤枉我。”

“算了,三爺,您別怪霜嶼了。她還是個孩子,童言無忌,我不怪她。”

這話說得大方又委屈。

倒襯得秦霜嶼剛才那番“指控”,更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在無理取鬧。

秦驍開口,聲音很沉,“秦淮野,帶霜嶼回家。”

“這幾天,讓她在家裏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門,也不準再來醫院。”

秦霜嶼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小叔。

“小叔……”她聲音發抖,“你不信我?”

秦驍沒看她。

他轉過身,對醫生說:“給她做個全麵檢查,看看有沒有其他傷。”

“是,秦先生。”

“小叔!”秦霜嶼哭喊著,從秦淮野懷裏掙紮著要下來。

“你信我一次!真的是她設計的!她在騙你!”

秦驍的背影僵了僵,“淮野,帶她走。”

秦淮野抱著妹妹,深吸一口氣,看向秦驍:“小叔,霜嶼從來不說謊。這件事,我覺得需要再查。”

“查什麽?”秦驍轉過身,眼神淩厲。

“查一個兩歲孩子毫無根據的指控,還是查一個剛為我廢了雙腿的救命恩人?”

這話太重了。

重到秦淮野都啞口無言。

秦霜嶼愣住了,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好。”

她掙開秦淮野的懷抱,自己站到地上。

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臉上淚痕未幹,但眼神卻一點點冷下去。

“我走。”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秦淮野連忙跟上去。

病房門關上。

走廊裏,秦霜嶼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霜嶼!”秦淮野追上她,一把將她抱起來,“別跑了,小心摔著。”

秦霜嶼沒說話。

她把臉埋進大哥的肩膀,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秦淮野感覺到,肩膀處的衣料,迅速被溫熱的**浸濕了。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抱著妹妹,大步走出醫院,上車,回家。

一路上,秦霜嶼都沒說話。

她隻是把臉埋在他懷裏,安安靜靜地流淚。

直到車子駛進秦家院子,秦淮野抱著她下車時,她才突然開口。

聲音啞得厲害。

“大哥。”

“嗯?”

“小叔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