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野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心裏又酸又疼。

“不會。”他抱緊她,聲音很堅定,“小叔隻是一時生氣,等他冷靜下來,會想明白的。”

秦霜嶼扯了扯嘴角,“他不會想明白的。”

阮令儀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事情發生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個念頭,想到的都是,是不是她自己推倒了支架。”

醫院病房裏。

醫生護士已經離開,房間裏隻剩下秦驍和阮令儀。

阮令儀靠在床頭,輕聲開口,聲音虛弱,“三爺,您別生霜嶼的氣,她真的還小,不懂事。”

秦驍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沒說話。

他手裏夾著支煙,但沒點,隻是無意識地撚著。

腦海裏,是霜嶼離開時那個眼神。

他從來沒見過霜嶼那樣看他。

那孩子從小被他寵著,要什麽給什麽,從來都是笑眯眯的,撒嬌耍賴,靈動鮮活。

可剛才,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秦驍的心髒,莫名地揪了一下。

“三爺?”阮令儀又喚了一聲。

秦驍回過神,轉過身。

“你好好休息。”他聲音有些啞,“我讓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護,有事隨時叫他們。”

“那您……”阮令儀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回公司,有點事要處理。”

秦驍說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

“阮令儀。”

“嗯?”

“車禍那天,”秦驍沒回頭,聲音很平靜,“你推開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會死?”

阮令儀怔了怔。

然後,她輕輕笑了。

“想過。”

“但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推開你。”

秦驍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

病房門關上,阮令儀靠在床頭,臉上的柔弱一點點褪去。

成功了。

秦驍雖然沒完全相信霜嶼的話,但他對她的懷疑,已經動搖了。

這就夠了。

隻要秦驍心裏有那一點點動搖,以後霜嶼再說什麽,他都會先入為主地覺得。

是這孩子任性、不懂事。

秦驍,你逃不掉的。

我會一步一步,走進你的心裏,取代裴綰梔的位置,成為你餘生唯一的牽掛。

至於那個小丫頭……

如果她識相,乖乖當她的秦家小公主,那自己可以容她。

如果她不識相,還想搞什麽小動作……

那就別怪她,連一個兩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畢竟,在這場以真心為棋、以性命為注的局裏,她阮令儀,輸不起。

秦霜嶼被秦驍“禁足”的消息,很快就被秦家人知道了。

周雅茹和秦正源匆匆趕回來,看到眼睛哭腫的小女兒,心疼得不行。

“秦驍他瘋了嗎?”周雅茹氣得臉色發白,“為了個外人,這麽對自己的親侄女?”

秦正源臉色也很難看,但還算冷靜:“淮野,到底怎麽回事?阮令儀那傷,真是霜嶼弄的?”

秦淮野把醫院裏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雅茹聽完,沉默了。

“媽,”秦霜嶼抬起頭,聲音還帶著哭腔,“你信我嗎?”

周雅茹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睛,心都碎了。

“媽信你。”她抱住女兒,聲音堅定,“我的霜嶼,不會做那種事。”

秦正源卻皺起眉:“可是霜嶼,你說車禍是阮令儀設計的……這太離譜了。”

“她一個女孩子,怎麽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如果賭贏的回報足夠大呢?”秦淮野突然開口。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份資料。

“爸,媽,我讓人查了阮家最近的財務狀況。”

“很糟糕。三個月內到期的債務就有八個億,而阮家現在能動用的流動資金,不到一個億。”

“如果還不上,阮家會破產。”

秦正源和周雅茹的臉色都變了。

秦驍的電話打來時,秦霜嶼正縮在客廳沙發的一角,抱著膝蓋不說話。

秦淮野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看妹妹,走到窗邊接起。

“小叔。”

“到家了?”秦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嗯,剛回來。”

“霜嶼怎麽樣?”

秦淮野回頭看了眼沙發上小小的身影,聲音壓低了些:“哭了很久,現在不哭了,但也不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讓她在家好好待幾天。”秦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澀,“你多陪陪她,公司那邊的事先放放。”

秦淮野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小叔,你真的覺得霜嶼會做那種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秦驍開口,聲音很沉:“我不知道。”

“但淮野,阮令儀現在躺在病**,腿可能永遠站不起來。”

“她說的話,做的事,有無數雙眼睛看著。”

“霜嶼才兩歲半,她的話,在別人眼裏隻是孩子的胡鬧。”

秦淮野的眉頭皺得死緊:“所以你就選擇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己的侄女?”

“我不是不相信她。”秦驍的聲音裏透出一股少有的無力,“我是不能。”

“現在這個局麵,如果我公開站在霜嶼這邊,所有人都會說秦家忘恩負義,說我們欺負一個為了救我廢了雙腿的恩人。”

“那你就要讓霜嶼受這個委屈?”秦淮野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小叔,霜嶼是什麽性子,你最清楚。你現在這樣對她,她心裏該多難受?”

秦驍那邊安靜了很久,才聽到他啞著嗓子說:“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回去看她。”

“這幾天,你照顧好她。”

電話掛斷。

事情查了幾天,終於有了結果。

夜色濃稠如墨。

秦驍站在落地窗前,戰斌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厚厚一遝文件。

“三爺,查清楚了。”他聲音壓得低,“車禍那兩輛車,確實有問題。”

秦驍轉過身,眼底是連日未眠的血絲:“說。”

“越野車司機,欠賭債兩百三十萬,債主是城西的地下錢莊。”

“但出事前三天,他老婆的賬戶突然進賬五百萬,匯款方是海外空殼公司。”

“我們還查到,阮令儀在半年前,秘密接觸過一位德國骨科專家。”

“她的私人郵箱裏,有對方發來的康複方案,其中明確提到‘針對神經不完全斷裂的複健流程’。”

戰斌頓了頓,抬眼看向秦驍:“三爺,這意味著,她在車禍前,就預料到自己會腿部神經受損。”

秦驍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所以,一切都是局。

甚至連那雙腿可能廢掉的後果,她都算計在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