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周雅茹和秦正源坐在沙發上,見他進來,兩人都沒說話。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秦驍走到沙發前坐下,身體陷入柔軟的皮質靠背時,他才感覺到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整整三天,他幾乎沒合眼。

查阮令儀,查那場車禍,查阮家的債務,查那五百萬的來曆,查德國專家,查所有能查的一切。

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麵,每多查清一點,他的心就沉一分。

“小叔,喝水。”秦霜嶼不知什麽時候倒了杯溫水,兩隻小手捧著,踮著腳遞到他麵前。

秦驍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那種幹澀的灼燒感。

吃了點夜宵,洗了個熱水澡,秦驍早早就睡下了。

這一晚,他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秦霜嶼其實沒睡著,從小叔回來以後,她心裏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小叔說“不是非黑即白”,可她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手機震動的嗡鳴聲從客廳傳來。

秦霜嶼從**坐起來,豎起小耳朵聽了聽。

手機還在震,她索性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小夜燈,茶幾上,小叔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接通。

那頭傳來阮令儀的聲音,不是白天那種溫婉柔弱,而是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絕望。

“秦驍,你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嗎?”

“你說兩清?怎麽兩清?”

“我為你廢了一雙腿,你說用錢打發我?秦驍,你有沒有心?”

秦霜嶼握著手機,沒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

阮令儀在電話那頭,笑聲淒厲又瘋狂:“好啊,既然你要兩清,那我就還給你。”

“你記住,是你逼我的。”

“明天,如果你明天還不來看我,我就從醫院樓頂跳下去。”

“我要讓全港城的人都看看,秦家的三爺是怎麽逼死救命恩人的。”

“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我的陰影裏!”

說完,電話被掛斷。

忙音“嘟嘟”地響著。

秦霜嶼握著手機,站在昏暗的客廳裏,小身子有點發僵。

跳樓?

阮令儀要跳樓?

她真的會跳嗎?還是……又是一個局?

秦霜嶼的心髒怦怦直跳,她知道應該馬上叫醒小叔,告訴他這件事。

可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她想了很久,還是把手機放了回去,一步步回了房間。

她不想再看著小叔被阮令儀逼得喘不過氣了,不想再看著小叔被拖入那片沼澤。

次日一早,秦淮野在餐廳見到妹妹時,秦霜嶼正捧著牛奶杯發呆。

“霜嶼?”秦淮野在她對麵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想什麽呢?”

秦霜嶼抬起小臉,把手機推過去,點開通話錄音。

秦淮野的臉色隨著錄音的播放一點點沉下去。

“什麽時候的事?”他問。

“淩晨兩點多。”秦霜嶼小聲說,“小叔睡著了,我沒叫他。”

秦淮野看著妹妹:“為什麽不叫?”

“因為叫了也沒用。”秦霜嶼放下牛奶杯,聲音很輕。

“大哥,你還不明白嗎?現在阮令儀手裏最大的牌,就是那雙腿和小叔的愧疚。”

“她跳樓也好,鬧自殺也好,都是在加碼,逼小叔就範。”

“小叔去了,她就贏了。小叔不去,她真的跳了,小叔這輩子都完了。”

秦淮野沉默地看著妹妹。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軟乎乎的小團子,心裏是一個多麽清醒,甚至堪稱冷酷的靈魂。

“那你想怎麽做?”他問。

“我想去見她。”秦霜嶼說,“我自己去。”

“不行。”秦淮野想也不想就拒絕,“太危險了。她現在情緒不穩定,萬一傷害你……”

“她不會。”秦霜嶼打斷他,眼神堅定,“阮令儀是謀算者,不是瘋子。”

“她做的一切都有目的,傷害我對她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徹底激怒秦家。”

“大哥,你帶我去,你在病房外等我,我自己進去和她談。”

秦淮野盯著妹妹看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給我一個必須讓你去的理由。”

“因為有些話,隻有我能說。”秦霜嶼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秦淮野。

“大哥,阮令儀算計了小叔,算計了車禍,算計了一切,但她漏算了一點。”

她轉過身,月光般清澈的眼睛裏,映著晨光。

上午十點,港城私立醫院VIP樓層。

阮令儀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口站著兩個護工,是秦驍安排的人。

秦淮野抱著秦霜嶼走過去,護工恭敬地打招呼:“秦少,霜嶼小姐。”

“阮小姐怎麽樣?”秦淮野問。

“情緒不太穩定。”其中一個護工壓低聲音,“早上護士來換藥,她把藥打翻了,不肯吃。”

秦淮野點點頭,對秦霜嶼說:“我在門口,有事就喊,我立刻進去。”

“嗯。”秦霜嶼從他懷裏下來,踮腳推開病房門。

病房裏,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阮令儀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

身上那件病號服空****的,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聽見開門聲,她緩緩抬起頭。

看到秦霜嶼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冰冷的嘲諷。

“怎麽是你?”她的聲音嘶啞難聽,完全沒了往日的溫婉。

“秦驍呢?他不敢來,派個孩子來打發我?

秦霜嶼關上門,走到床邊,仰起小臉看她。

“小叔不知道我來。”她說,“他不知道你打電話,也不知道你要跳樓。”

阮令儀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那種歇斯底裏的瘋狂:“所以呢?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看我這個廢人,還能耍出什麽花樣?”

“我不是來看笑話的。”秦霜嶼搖搖頭,自己搬了把椅子到床邊,費力地爬上去坐下。

“阮姐姐,”她坐穩後,雙手放在膝蓋上,“我們談談。”

“談什麽?”阮令儀冷笑,“談你怎麽討厭我?談我怎麽不要臉地纏著你小叔?還是談我活該落到這個下場?”

秦霜嶼平靜地說,“談阮令儀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麽。”

阮令儀盯著她,眼神陰鷙。

秦霜嶼繼續說:“你模仿裴綰梔,是因為你覺得小叔喜歡那樣的。”

“你設計車禍,是因為你知道小叔重情義,救命之恩能綁住他。”

“你用跳樓威脅,是因為你算準了小叔不能背負逼死恩人的罪名。”

“阮令儀,你每一步都算得很精,精到連自己的腿都舍得賠進去。”

“可你有沒有想過,”秦霜嶼往前傾了傾身體,聲音放輕。

“這樣做,就算最後得到了小叔,你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