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出發前半小時。”霍衍之的聲音毫無波瀾,“消息傳回來時,他的車已經上跨海大橋了。”
秦霜嶼猛地轉頭看他:“那你為什麽不攔著他?或者……派人去接應?”
霍衍之緩緩側過臉,晨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我為什麽要攔?”
秦霜嶼愣住了。
霍衍之語氣平淡,“江馳野在南城經營了三年,天執盟如果公然介入劫人,會引發大規模地盤衝突。”
“我花了兩年時間,才在南城布下現在的棋局,不能因為秦驍一時衝動就打亂全盤計劃。”
秦霜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小叔去送死?”
“他不會死。”霍衍之轉過頭,直視她的眼睛。
“江馳野要的是羞辱秦驍,逼他讓步,要他在南城的港口份額。”
“可他會折磨小叔!”秦霜嶼語氣沉重,“他會用盡一切手段逼小叔低頭!你明明可以阻止……”
“然後呢?”霍衍之打斷她。
“這次我攔下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隻要裴綰梔一天不出現,秦驍就一天不會清醒。他會一次又一次地往這種陷阱裏跳,直到某天真的把命搭進去。”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秦霜嶼,你告訴我,是讓他受一次教訓清醒過來,還是讓我永遠跟在他身後,像個保姆一樣一次次給他收拾爛攤子?”
霍衍之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所以這次,是讓秦驍徹底死心的好機會。”
車子駛入天執盟地下車庫,停在一部專用電梯前。
霍衍之下車,秦霜嶼跟在他身後。電梯無聲上升,停在頂層。
霍衍之的辦公室占據整層,全景落地窗外,港城的晨色正一點點染亮天際線。
他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取出那個檀木盒子,放在辦公桌上。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是為了讓我用這個?”秦霜嶼盯著那個盒子。
“這是唯一能救秦驍的辦法。”霍衍之打開盒蓋。
“江馳野的目標是羞辱秦驍,逼他低頭。但如果裴綰梔真的出現了呢?”他抬起眼。
“如果那個他找了三個月、等了三個月,甚至願意為之跳進陷阱的女人,真的活生生站在他麵前。”
“江馳野的局,就不攻自破了。”
秦霜嶼突然明白了霍衍之的用意,他不是不想救秦驍,他是在逼她做出選擇。
“你想讓我變成裴綰梔,去南城?”她的聲音發幹。
“隻有裴綰梔能破這個局。”霍衍之緩緩道,“江馳野算準了秦驍的軟肋,但他算不到,這個軟肋會真的出現。”
“可藥效隻有幾個小時,最多一天。”秦霜嶼握緊拳頭。
“之後呢?我變回秦霜嶼,他會認為她又一次消失了……”
“那就告訴他部分真相。”霍衍之的聲音很冷靜。
“告訴他,裴綰梔還活著,但因為某些原因不能露麵。”
“告訴他,需要等,等兩年,或者更久。”
秦霜嶼怔怔地看著他。
“你早就想好了,對不對?”她輕聲問,“從你拿到這個藥開始,你就在等一個機會,逼我用它。”
霍衍之沒有否認。
“我需要確認藥效,也需要確認,那個‘五歲後可能回歸’的希望是不是真的。”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秦霜嶼,我比秦驍,更需要一個答案。”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
秦霜嶼忽然回想起,她剛加入天執盟時,霍衍之對她說的那句話。
“天執盟不留廢物。你能活下來,是你的本事。但在這裏,本事之外,還需要一點運氣。”
那時她不懂,現在她好像懂了。
霍衍之把她當成了最後的運氣。
“如果藥沒用呢?”秦霜嶼問,“如果我吃下去,什麽都不會發生呢?”
“那我會親自去南城,用天執盟盟主的身份要人。”霍衍之轉過身,眼神淩厲,“江馳野不敢同時得罪秦家和天執盟。”
“那如果……”秦霜嶼的聲音更輕了。
“如果藥有用,但我再也變不回來了呢?”
“如果我以裴綰梔的身份出現,然後就一直是裴綰梔了呢?”
辦公室陷入死寂。
許久,霍衍之才開口,聲音沙啞:“那你就用裴綰梔的身份,回到天執盟。”
霍衍之走到桌前,拿起一顆藥丸,遞到她麵前。
“選擇權在你手裏,但我要提醒你,秦驍已經在江馳野手裏待了兩個小時。”
“以江馳野的手段,這兩個小時,秦驍不會好過。”
秦霜嶼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攤開在霍衍之麵前。
“把藥給我。”
霍衍之將藥丸放在她掌心,“你想好了?一旦吃下,就沒有回頭路了。”
“之後的事……”秦霜嶼頓了頓,將藥丸握緊,“之後再說。”
霍衍之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
“我會安排直升機,一小時內抵達南城臨港區外圍。”
“天執盟的人會在那邊接應,但不會深入江家地盤,剩下的,靠你自己。”
秦霜嶼拿著藥丸,回到了她天執盟的那個房間。
房間裏陳設如舊,幹淨得一塵不染,霍衍之一直讓人定期打掃。
她將藥丸放進嘴裏,仰頭,吞下。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隨即是灼燒般的疼痛。
“唔……”
秦霜嶼悶哼一聲,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好疼。
昏昏沉沉中,睡了過去。
等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她撐著地板,緩緩站起身。
她踉蹌著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黑發如墨,肌膚冷白,五官深邃而精致,尤其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極深的墨色,看人時帶著三分疏離。
她身高一米七五,身材纖細卻並不瘦弱,肩頸線條利落,腰身收束,雙腿筆直修長。
她真的變成了裴綰梔,可又有些不同。
鏡中人的眼神,少了前世的冷漠和孤高,多了幾分屬於秦霜嶼的柔軟和清澈。
兩種氣質奇異地融合在一起,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裴綰梔深吸一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溫熱,真實。
她真的變回來了。
哪怕隻是暫時的。
她剛換了身合身的衣服,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霍衍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霜嶼,直升機準備好了。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門打開,站在門後的,不是兩歲半的秦霜嶼,而是二十歲的裴綰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