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綰梔耐著性子應聲,“秦少,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對秦驍,從來就沒有過男女之情。”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感情,大概是感激吧。

“感激他對我和天執盟提供過的幫助,感激他今天在江家替我擋了那一刀。”

“但感激不是愛,更不會因為感激就勉強自己接受一段感情。”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我知道你們心疼秦驍,覺得他為我做了這麽多,我卻不知好歹。”

“可感情的事,從來就不是誰付出得多,誰就應該得到回報。”

“我今天把話說得這麽清楚,是不想再給他任何虛假的希望。長痛不如短痛,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比我懂。”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綰梔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她下意識扶住旁邊的導診台,手指緊緊抓住冰冷的台麵,指節泛白。

“裴小姐不舒服?”秦淮野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往前走了半步。

“沒事。”裴綰梔穩住身形,鬆開手,掌心已經被掐出幾個深深的月牙痕。

“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轉身,步伐比剛才快了些。

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秦淮野看著裴綰梔離開的背影,眼神有些沉。

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裴綰梔扶住導診台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是錯覺嗎?

還是說……

裴綰梔還沒走兩步,便迎麵遇上從旋轉門進來的霍衍之。

“霍先生。”秦淮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霍衍之轉過身,將裴綰梔護在身側,朝秦淮野微微頷首:“秦少有事?”

“霍先生來得正好。”秦淮野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有件事,想拜托霍先生幫忙。”

霍衍之麵上不動聲色:“何事?”

秦淮野的視線落在裴綰梔身上,停頓了一秒,又轉向霍衍之。

“今天早上,霜嶼沒在家裏。家裏人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電話也打不通。”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記得霍先生和小叔有些交情,霜嶼那孩子也去過天執盟幾次。”

“不知霍先生方不方便,幫忙派人找一找?”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綰梔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原來是為這事。”霍衍之神色自然地笑了笑。

“秦少不必擔心,霜嶼小姐今早確實來了天執盟。”

他看著秦淮野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從容地補充道:“我和阿梔來南城處理點事,霜嶼小姐說想在盟裏玩玩,我就讓人帶著她了。”

“小家夥現在應該還在盟裏,很安全。”

秦斯珩皺眉:“她去了天執盟?怎麽不跟家裏說一聲?”

“小孩子貪玩,可能忘了。”霍衍之淡淡道,“秦二少要是擔心,我現在就讓盟裏的人送霜嶼小姐回去。”

“那倒不必。”秦淮野開口,“既然在霍先生那兒,我們就放心了。隻是……”

他話鋒一轉:“霍先生和裴小姐來南城,是為了江家的事?”

霍衍之神色不變:“一些生意上的糾紛,已經處理完了。”

“那就好。”秦淮野點點頭,“霍先生和裴小姐既然有事,就不多叨擾二位了。”

兩人離開後,秦斯珩不甘心地問,“大哥,你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不然呢?”秦淮野收回視線,轉向電梯方向,“小叔還在手術室裏,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可是那個裴綰梔……”

“斯珩。”秦淮野打斷他,語氣嚴肅,“小叔的感情,是他自己的事。”

“我們作為家人,可以勸,但不能替他做主。”

“至於裴綰梔……你不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嗎?”

秦斯珩一愣:“哪裏奇怪?”

“她剛才扶住導診台的時候,手指在發抖。”秦淮野回憶著剛才的細節。

“而且裴綰梔說要處理點事,可為什麽偏偏和小叔是一家醫院。”

“你是說……”

“我什麽也沒說。”秦淮野轉身走向電梯。

“先去看看小叔。霜嶼那邊,晚點我親自去天執盟接人。”

霍衍之帶著裴綰梔回到天執盟。

裴綰梔踏出電梯時,腳步已經穩了許多。

看了眼手上還沒洗幹淨的血漬,徑直走向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藥效比預想的持久。”霍衍之靠在門框上,遞過一條幹淨的白毛巾。

裴綰梔接過來,“我也沒想到。”她把毛巾扔進一旁的髒衣簍,走到客廳的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是港城的繁華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可她腦海裏,隻有秦斯珩那雙通紅的眼睛,和秦淮野那句“你真的,對小叔沒有一點感情”的質問。

心髒某處,又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後悔了?”霍衍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綰梔沒有回頭,“我從不後悔。”

“但你動搖了。”

這一次,裴綰梔沉默了。

霍衍之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看著窗外的夜色,“秦驍那一刀,捅傷的不隻是他自己的肩膀,還有你心裏那堵牆,對嗎?”

“霍衍之。”裴綰梔的聲音有些啞,“你什麽時候這麽懂讀心術了?”

“不是懂讀心術,是懂你。”霍衍之轉身,從酒櫃裏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推到她麵前。

“喝點,緩緩。”

裴綰梔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江妄那邊,”霍衍之也給自己倒了杯酒,晃了晃酒杯,“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

裴綰梔握著空酒杯的手指收緊。

“告訴他什麽?告訴他我是特地來給他送家產的?”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嘲諷,“他會覺得我瘋了。”

“那就換個說法。”霍衍之抿了口酒,“江家的事,總要有個合理的解釋。”

“你單槍匹馬闖江家老巢,逼江鎮山簽轉讓協議,總不會真是為了天執盟拓展業務吧?”

裴綰梔沉默了片刻。

“他在哪?”

“訓練場。”霍衍之看了眼牆上的掛鍾,“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加練。那小子拚命得很,這個月已經練廢了三副拳套。”

裴綰梔放下酒杯,“帶我去見他。”

“他每天訓練多久?”裴綰梔輕聲問。

“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常規訓練。晚上十點後,他自己加練,通常到淩晨兩三點。”

“這一個月,天天如此?”

“天天如此。”霍衍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欣賞,“這小子對自己夠狠。”

“盟裏給他安排的訓練量已經遠超普通成員,他還嫌不夠。”

裴綰梔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江妄又一記重拳砸在沙袋上,沙袋劇烈晃動,頂部的鐵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緊接著一記高掃腿踢在沙袋側方,沙袋幾乎被踢得橫飛出去。

然後他突然一個踉蹌,單膝跪地,用手撐住地麵,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他濕透的發梢滴落,在地麵上積成一灘。

他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可腿一軟,又單膝跪了回去。

“夠了。”裴綰梔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訓練場裏依舊清晰。

聽到聲音,江妄的身體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