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在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現在是秦霜嶼,不是能單槍匹馬闖江家的裴綰梔。”

“你現在去,解決不了秦驍的問題。”

秦霜嶼握著手機的小手收緊。

“聽著,”霍衍之的聲音緩和了些,“秦驍是成年人,他會對自己負責。”

“秦淮野和秦斯珩都在,他們會處理好。”

“你現在要做的,是當好秦霜嶼,別擅自做主,擅自行動。”

“好,我知道了。”秦霜嶼語氣乖巧。

“那我不去了,你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

秦霜嶼掛了霍衍之的電話後,坐在**,盯著手機屏幕上微弱的光。

兩歲半的手指太小,握著手機有些費力。

霍衍之的態度很明確。

不會給她地址,不會讓她去。

可她不是真正的孩子。

秦霜嶼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門邊。

整棟別墅都安靜下來了,隻有走廊盡頭,書房的門縫下還透出光。

秦淮野還在書房。

秦霜嶼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

書房裏,秦淮野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小小身影時,明顯愣了一下。

“霜嶼?”他站起身走過來,“怎麽醒了?”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伸手想抱她。

秦霜嶼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哥哥,”秦霜嶼仰起臉,看著他,“你有事瞞著我,對不對?”

秦淮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霜嶼在說什麽?哥哥能有什麽事瞞著你?”

“小叔。”秦霜嶼說出這兩個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小叔到底怎麽了?”

秦淮野沉默了兩秒,歎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哥哥不是說了嗎,小叔出差去了,過幾天就回來。霜嶼想小叔了?”

“等小叔回來,讓他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她看著秦淮野,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說:“哥哥,你剛才在走廊打電話,我聽見了。”

秦淮野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緩緩站起身,聲音沉了下來,“霜嶼,偷聽別人打電話是不對的。”

“我沒有偷聽。”秦霜嶼仰著頭,“是哥哥自己站在我房間門口打的電話。”

秦淮野愣了一下,剛才電話響他就接了,也沒管這麽多。

沒想到竟然讓這個小家夥聽見了。

“而且,”秦霜嶼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哥哥,你說謊了。”

“霜嶼,”秦淮野重新蹲下身,和她平視。

“有些事,你還小,不需要知道。哥哥們會處理好的,你隻需要……”

“哥哥,”秦霜嶼往前走了半步,“你知道的,我能聽到心聲。”

“你瞞不住我。”

秦淮野僵在原地,是了,他差點忘了。

霜嶼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她有一些說不清的特殊能力。

秦淮野還是沒有拗過那雙清澈執拗的眼睛。

他簡單講述了秦驍受傷的經過,略去了裴綰梔的部分,隻說小叔在南城處理生意時遭了江家暗算。

“小叔現在在醫院,情況不太好。”秦淮野的聲音在夜色裏沉沉的,“發著高燒,傷口感染,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他不想好好治。”

秦霜嶼安靜地聽完,“我要去看他。”

“現在太晚了,霜嶼。”秦淮野試圖安撫,“明天一早,哥哥就帶你去,好不好?”

“小叔現在需要人陪。”秦霜嶼仰起臉,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眼裏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哥哥,你其實也想現在就去,對不對?”

秦淮野愣住了。

是,他想。

接到醫院電話的那一刻他就想立刻趕回去,可是父母需要安撫,妹妹需要安頓,秦家需要有人坐鎮。

他是大哥,是長子,是那個必須把所有情緒壓下去、先把一切安排妥當的人。

“霜嶼,”秦淮野的聲音有些啞,“你還小,有些事……”

“我不小了。”秦霜嶼打斷他,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他的食指,“哥哥,帶我去吧。”

“而且,”秦霜嶼垂下眼睫,聲音輕了下來,“小叔生病了,需要有人陪著他。”

秦淮野沉默了幾秒,彎腰將妹妹抱起來:“好,我們現在就去。”

秦驍在南城做完手術後,就轉回了港城中心醫院。

戰斌守在病房門口,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看見秦淮野抱著秦霜嶼走來時,愣了一下。

“大少爺,霜嶼小姐怎麽也……”

“小叔怎麽樣了?”秦淮野問。

戰斌的臉色有些難看:“燒還沒退,三十九度五。”

“陳主任半小時前來看過,說再這樣下去,感染可能會擴散到胸腔。”

“他吃東西了嗎?”

“一口水都不肯喝。”戰斌的聲音發哽,“藥也不吃,護士要給他換藥,他就……”

戰斌沒說下去。

秦淮野牽著小霜嶼推開病房門。

裏麵的光線比走廊更暗,隻開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

儀器發出規律冰冷的滴答聲。

秦霜嶼走了進去。

病**,秦驍側躺著,背對門口。

聽見聲音,他沒有回頭,隻是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出去。”

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鏽,幹澀,破碎,沒有一點生氣。

秦霜嶼沒聽,走到病床的另一側,繞到秦驍麵前。

秦霜嶼站在床邊,靜靜看了他幾秒。

然後她伸出小手,輕輕搭在秦驍沒有受傷的左手上。

小孩的掌心溫熱柔軟,和秦驍冰涼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秦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終於,他緩緩轉動眼珠,視線一點點聚焦,落在床邊的那個小人兒身上。

“……霜嶼?”他開口,聲音更啞了。

“嗯。”秦霜嶼應了一聲,小手還搭在他手上,“小叔,我來看你了。”

秦驍看著她,然後很慢、很慢地扯出一個笑。

“怎麽……這麽晚來了?哥哥帶你來的?”

“我自己要來的。”秦霜嶼說,“小叔生病了,我要來陪小叔。”

秦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小叔沒事,你回去睡覺吧。小孩子熬夜長不高。”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她,可眼神是飄的。

秦霜嶼踮起腳,伸出另一隻手,用手背貼了貼秦驍的額頭。

“小叔在發燒。”她收回手。

秦驍沒說話,隻是重新閉上眼睛,那隻搭在輸液管調節器上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動。

“小叔不想治病嗎?”秦霜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