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斌的手機已經打到發燙,一次次接通,一次次失望。

“三爺,海城那邊說最快調血過來也要四小時。”

“港城其他醫院我都問遍了,沒有庫存。”

“聯係了幾家私立血庫,都說這個血型太罕見,近半年都沒有采集到。”

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幾人轉頭。

霍衍之高領毛衣外一身深灰色大衣,賀錚跟在他身後,手裏提著個箱子。

“霍衍之?”秦驍皺眉看他。

霍衍之直接走到護士麵前,“抽我的,Rh陰性AB型,我是同血型。”

護士語氣急切,又確認了一遍,“真的?您確定?”

霍衍之解開大衣扣子,將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抽血驗型,馬上。”

秦淮野上前一步,擋在霍衍之麵前,“霍盟主怎麽會知道霜嶼需要輸血?又怎麽會恰好出現在這裏?”

秦驍眯起眼睛,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他很清楚天下不可能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還是來自霍衍之這種人物的“好意”。

霍衍之抬眼看向秦淮野,唇角的笑意弧度極淺,“秦總以為,港城半個醫療係統,歸誰管?”

見幾人氣氛僵持,護士趕緊拿著采血工具小跑過來,語氣焦急:“家屬,孩子血紅蛋白還在降,不能再拖了!”

秦淮野咬了咬牙,隻能側身讓開。

秦霜嶼及時得到了輸血,情況穩定後,就轉入了病房。

霍衍之也需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兩人被安排在同一間。

秦淮野有點事情要處理,賀錚守在門外。

病房裏,就隻剩下秦驍和霍衍之,還有沉睡的秦霜嶼。

秦驍在沙發坐下,“霍盟主這份人情,秦家記下了。”

霍衍之閉著眼休息,語氣沒什麽情緒,淡淡應了一聲,“嗯。”

秦驍盯著霍衍之看了很久,心中依舊疑惑,“霍衍之,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為什麽願意主動救她。”

霍衍之睜開眼,目光看了看旁邊病**的小小身影,“秦驍,你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明明隻見過幾次,卻覺得已經認識了很多年。”

從那件事情以後,他和霍衍之就沒坐下來好好說過話。

能像今天這樣聊上幾句,屬實罕見。

秦驍沒再追問,或許真是和霜嶼有緣。

緣分這東西,誰又說得清楚呢?

見幾人都還沒吃飯,秦驍就借著出門抽煙的間隙,去買了點吃的。

病房內恢複了安靜,不知過了多久,秦霜嶼慢慢醒了過來。

還沒睜眼,就聽到賀錚擔憂的聲音,“盟主,您的身體本就虛寒,醫生再三叮囑需要靜養,避免損耗。這次一下子抽了這麽多血……”

賀錚也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外露,低聲道:“屬下多言了。隻是您的身體,經不起這樣一次次損耗。那孩子固然可憐,但終究是秦家的人,與您,並無太深瓜葛。”

霍衍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看見她,我總覺得,像看到了小時候的阿梔。”

他頓了頓,似自嘲般低笑了一聲,“或許,是我想彌補些什麽吧。對阿梔,我終究是太嚴厲了。”

“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我與她,也算有緣。”

賀錚還想開口,被霍衍之直接打斷,“行了,別囉嗦了,我睡一會兒。”

賀錚沉沉歎了口氣,把病房裏的燈光調暗了些。

旁邊的秦霜嶼靜靜地聽著,淚水微微湧上眼眶,有些模糊了視線。

原來霍衍之一直知道,他對阿梔的要求有多嚴。

下一秒,她好似聽到了賀錚的聲音。

[哎!上次就為了救阿梔姑娘,差點把命搭進去,落下了這體寒畏冷的病根,這麽多年也沒見好。阿梔姑娘她,又可曾知道半分?]

[那次為了從跨國器官販賣組織的核心實驗室裏把阿梔姑娘搶出來,盟主硬生生在冰水裏潛伏了整整一夜,寒氣侵體,髒器受損,才留下了這畏寒體虛。]

她小眼睛偷偷看過去,見賀錚確實沒張嘴,才意識到她聽到的是賀錚的心聲。

強烈的酸澀直直衝上鼻頭,震得她心裏發顫。

記憶中,前世她十八歲那年,確實有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務。

行動最後階段出了意外,她孤身被圍困在實驗室深處,是霍衍之親自帶人突入,將她從即將啟動的自毀程序中拖了出來。

她當時失血過多意識模糊,之後高燒昏迷了三天。

醒來後,便迎來了霍衍之更嚴苛的斥責和加倍的地獄式訓練,質問她為何會陷入那種絕境,是不是平時訓練懈怠……

她當時隻覺得委屈,甚至生出過怨懟。

原來他事後變本加厲的嚴酷,是後怕之下近乎偏執地要讓她變得更強,強到不會再陷入那種需要他拚上半條命去救的境地?

體寒畏冷,所以他才總穿著毛衣,所以他的手總是冰涼的。

前世她掌權後,霍衍之悄然隱退,她曾以為是他厭倦了天執盟,也徹底對她失望了。

現在想來,是不是因為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秦霜嶼閉上眼,淚水淹沒眼眶,沒入枕畔。

霍衍之側躺著,麵對著她這邊。

高領毛衣的領口遮住了他半邊下頜,露出的側臉在昏黃燈光下有些蒼白。

她盯著看了很久,心裏酸脹得厲害。

霍衍之動了動,好像睡得不太安穩,眉心微微蹙起,呼吸也有些不規律。

看來是做噩夢了,他擱在被子外的手蜷縮了一下

秦霜嶼猶豫了幾秒,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

兩歲半的身體太小,下床時差點栽下去。

她走到床邊,站近了,她才看清霍衍之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

秦霜嶼伸出小手,輕輕覆在霍衍之的手背上。

好冰。

是不是暖和點,他就能睡得安穩些。

她兩隻小手都伸過去,包住他冰涼的手背,然後低下頭,對著他的手心輕輕哈氣。

“哈——哈——”

她繼續低頭哈氣,沒注意到**的人睫毛微微動了動。

霍衍之其實在秦霜嶼下床時就醒了。

他睡眠向來淺,一點動靜就能驚醒。隻是身體因為抽血有些虛弱,意識醒了,身體有些沉。

他感覺到那小家夥走過來,她溫熱的小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然後,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來。

她在給他暖手。

嘴裏還小聲嘀咕著,聲音軟軟的,“霜嶼給你呼呼,手就不冷了。”

霍衍之閉著眼,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和秦霜嶼這麽有緣,倒不如收了做徒弟。

隻是不知道,秦驍那家夥能不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