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默默地端詳著夕陽下的金府。良久,穩了穩心神,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大門應聲而開,一個老家人上下打量著她,“姑娘,你找誰?”

落霞垂下眼簾,掩飾住黯然的神色,說道:“煩老伯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有個叫落霞的人求見老夫人。”

“那你等會啊。”老家人說著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從裏麵跑出一個伶俐的小丫鬟,衝落霞喊一聲:“姑娘,老夫人請您進去。”說罷領著落霞向內院走去,經過老家人身邊的時候,還調皮地衝老家人做了個鬼臉。

老家人不由笑了,“就你這丫頭腿腳快是怎麽的?有了好事總是跑到前頭……”

落霞滿心哀傷,根本無心理會二人的笑鬧。終於跨進這個門檻了,卻是在這種悲痛的心境下,如果老天一定要用他的離去,換來她的進門,那麽她寧可一輩子不進這個門!一念到此,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可是很快就被她咽了下去,在老夫人眼前可不能流露出半點情緒,朝廷的噩耗到來之前,先讓她過幾天平靜的日子,把身體調養好點吧……跟著小丫鬟拐了幾道彎,老夫人那張慈祥的麵孔已經等候在念慈堂門前了。

落霞趕忙上前兩步,跪倒在地,“落霞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雙手扶起她,“你這孩子,不用行這麽大的禮。快進來,快進來。你看看這雙小手涼的……”打量著她的臉龐,連聲說:“瘦了,瘦了。這次回來就別急著走了,你每次來都是匆匆忙忙的,這次多住些日子。”

落霞心裏一暖,老夫人沒拿自己當外人,言談間分明把自己當成……女兒……壓下心頭一陣陣湧上來的苦澀,落霞從丫頭手裏接過老夫人,親自扶著她走進裏屋坐下。

屋裏已點上蠟燭,搖曳的燭光給屋內鍍上一層溫馨的暖光。坐定之後,老夫人從身邊一個匣子裏拿出一隻簪子,看著落霞說道:“你上次走得太急了,把這個落下了。這些日子我一直替你保管著,現在還給你。”

正是那支金絲累攢碧玉簪。這支簪子曾寄托了自己多少思念多少深情!可是此時,簪子還在,那個人卻再也見不到了……落霞怔怔地盯著這支簪子,眼淚再也止不住了,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下。老夫人一見她的神色,隻當她心裏還在為兩家的愛恨情仇糾結著,因而溫聲說道:“你們倆的心意,我都知道。這些年,你們也苦夠了,其他的,先別想那麽多了。來,你過來,我給你戴上。”

落霞閉上眼睛,咽下悲傷,順從地湊上前。老夫人把簪子給她插在發間,端詳片刻說道:“真是好看,這簪子與你真是相配。”

落霞順勢把腦袋拱進老夫人的兩膝間,雙肩微微聳動。

承明殿裏,劉徹坐在一堆奏折後麵,拿起一個看一眼,往旁邊一放。再拿起一個,再看一眼,再放。如此,左手邊的小山很快被他搬到右手邊。搬完之後,他疲憊地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怎麽匈奴那邊還沒有消息?”似是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問站在旁邊的陳得意。

陳得意小心地看了皇帝一眼,張了張嘴,不知該作何回答。心裏把金日磾來來回回地罵了好幾遍,你這一去兩個月了,不管什麽結果都應該傳回來呀!前些日子有流言說你已投靠匈奴,難不成果真如此?

門口有個小太監探頭探腦地向裏張望,一見陳得意,便招了招手把他叫出去。

“你這個猴崽子賊眉鼠眼的幹什麽?沒見皇上正煩著嗎?”陳得意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嗬斥道。

“正是因為不敢打擾皇上,所以奴才才把公公叫出來呢。”小太監委屈地說。

“有什麽事,說罷。”

“請公公進去稟告,邊關的大將軍派信使覲見皇上。”小太監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抬眼觀察著陳得意的臉色。這些日子,因為皇上心情不好,小太監們能躲的躲開,能繞的繞開,總之是盡量少在皇上跟前晃悠。有什麽事,能推諉地也盡量推諉。這節骨眼上,事關邊關的消息更是一枚燙手的山芋,小太監自然不敢親自交到皇上手裏,能讓陳公公轉呈一下,最好不過。

“你是說霍去病將軍?”陳得意一把抓住小太監的肩膀,急切地問。

他過激的反應使小太監大大地嚇了一跳,把個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一樣。

“你這猴崽子,怎麽不早說!這樣的消息也敢拖拉……”陳得意踢了小太監一腳,返身急匆匆回到殿內。劉徹早已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啟稟皇上,邊關霍去病大將軍派來信使。”陳得意的神情陰晴不定,不知道信使會帶來什麽樣的消息。

“快宣他進來。”劉徹眼睛一亮。不管是好是壞,總算有了消息,不用像現在這樣忐忑難安地幹等著了。

信使顛著小碎步一溜小跑進來,跪倒在地,雙手呈上大將軍的奏折。陳得意接過來,轉交給皇上。

劉徹迅速打開,隻看了兩眼,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霎時,滿天的雲彩都散了,大殿被一種爽朗清亮的氣氛充溢著,所有的人都覺得胸口一鬆,仿佛千斤巨石被一隻巨手一下子搬開了。前所未有的輕鬆使陳得意忘記自己的身份,鼓起勇氣問道:“看皇上如此高興,可是前方傳來好消息?”

劉徹壓製不住心裏的興奮,他也急於找人分享,哪怕這個人是個奴才。隻見他含笑把奏折放下,兩眼望向大殿門口,仿佛有人正站在那兒,等候他的宣召一樣,嘴裏說道:“金愛卿不負眾望,已經完成使命,和匈奴單於達成協議。從此後兩國友好相處,永不交鋒。一場戰禍得以消弭,兩國百姓從此後可以安居樂業了,朕真是欣慰啊!”說道最後,聲音有一絲顫抖,多年的心願一旦實現,竟恍惚有種做夢的感覺。他再次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

“哎呀,這可真是大喜事!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還是皇上洪福齊天,威震四野,使得他們不敢不服。”陳得意趕忙跪倒在地,給皇上賀喜。

“這次多虧了金愛卿,是他曆盡周折,不虛此行。朕,要大大獎勵於他。”劉徹微微眯起眼睛。

陳得意抬起頭,“金大人還沒回來嗎?”

“也快了。他的隨從身上有傷,不能騎馬,隻能坐車。他怕朕著急,所以讓大將軍霍去病先行派人來報信。他們估計這兩天也該到了。”說到這兒,才想起下麵跪著的信使,吩咐道:“你先下去休息吧,到兵部領賞。”

信使諾諾,叩頭謝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