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企業,輪崗製度很普遍,奇怪嘛?”陳秀麗的回答不鹹不淡。
紅姑僵著臉,嘴角扯出一抹笑,“那都是大企業的事,咱們這小打小鬧地犯不上跟他們接軌。”
“美淑,還有白姐都同意了,下個月,白姐就會過來。”陳秀麗仍然像過去一樣,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紅姑,這是除了你之外全體股東的意見,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紅姑沒有被這句話安慰到半分,反而怒火中燒。既然大家都是股東,為什麽開會討論沒有人通知她,把她當成什麽人!
她向來是個潑辣的,無論家裏外頭,處處都要壓人一頭,也隻有在陳秀麗麵前才有所收斂。
偷賣殘次品的事,紅姑和財務做的隱秘,她還像模像樣做了一個銷毀儀式,她不覺得孫念那個凡事都慢半拍的性子會有什麽證據。
想到這裏,紅姑提起的心又放下了,“銷售公司的會計李姐,土生土長的大連人,你讓她去黃泥崗,人家憑什麽願意去?屋裏連個廁所都沒有,別說她了,就現在我也適應不了旱廁,人家為掙倆錢犯不上。你要是非要她過去,那隻能是離職。”
“離職就離職,我讓白姐過來接她的工作,加工廠那邊我再重新招人,現在和最初建廠的時候不一樣,本科村裏找不到,專科還有。”
紅姑每找一條理由,陳秀麗心就沉下一分。
“你什麽意思?”紅姑拉下臉,瘦削的臉龐顯出三分刻薄,“我看你不是想輪崗會計,你是想要輪崗我。”
陳秀麗趁機把話提出來,“以後兩邊的銷售總監,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也會輪崗,你做好心理準備。”
“準備個屁!”紅姑隨手抄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水杯像花一樣炸開,碎片滾得到處都是。
“銷售公司是我一手建起來的,獨立在長白廠之外,你們股東的決議管不到我!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裏,想動銷售公司的人,沒門!”
陳秀麗一顆心徹底沉到穀底,她看著紅姑一開一合的紅唇,猛然發現,雖然每年都不少見麵,但眼前的紅姑和記憶裏的紅姑完全不一樣了。
“紅姑。”陳秀麗啞著嗓子,“不是誰聲大誰就有理。”
“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堅持輪崗嗎?”事已至此,陳秀麗也不再揣著明白裝糊塗。
紅姑臉上終於浮現一抹心虛,很快又替換成她一直以來的理直氣壯,“大老板的心思我可猜不透。”
眼看著紅姑不見棺材不掉淚,陳秀麗徹底死了心,就在上一刻,她還在勸慰自己,隻要紅姑回頭,她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紅姑,那你告訴我先前那批殘次品,你怎麽處理的?”
“全體員工都看見,我把它們銷毀了,外麵你隨便拉個人問問。”
“紅姑!”陳秀麗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盯著紅姑一字一句說道:“我敢問你,自然就有證據,我想出輪崗的製度,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我沒想到你冥頑不靈!你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
“哈哈哈!”紅姑冷笑幾聲,“我為什麽變成這樣?那批產品本來就是要銷毀的,我通過自己的渠道,把它賣出去有什麽問題!”
“所以,你終於承認了,你知不知道,這叫職務侵占,是犯罪,要坐牢的。”陳秀麗眼裏蓄著淚水。
“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淚。”紅姑一腳把坐著的椅子踢開,“那你怎麽不去告我呢?你去報警呀,我等著警察來抓我。”
紅姑把電話扔給陳秀麗,讓她報警。
陳秀麗把頭扭過一邊,不理會紅姑的挑釁。
“知道你為啥不報警嗎?”紅姑敲著桌子和陳秀麗算賬,“不是你陳秀麗顧念親情,講義氣,是你心虛,沒有我就沒有長白廠的今天,沒有我陳紅你早都破產了,欠一屁股債,還能輪到現在跟我吆五喝六,讓我去坐牢,簡直可笑!”
陳秀麗在紅姑的怒視下節節敗退,她承認,沒有紅姑,就沒有岩井的合作,也沒有現在的陳秀麗。
“紅姑,每年的分紅和返點不夠嗎?如果你對利益分配不滿意,可以提,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哈!”紅姑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跟我提分紅,大前年蘑菇減產,沒掙多少錢,前年山野菜減產,去年廠子沒了,重新建廠,好不容易去年見到回頭錢,廠子怎麽做的?金美淑有點餘錢就打給你,我們整個銷售團體拚死拚活,連個獎金都沒有,全都貼補了你的玉秀。”
“玉秀是你的親閨女,我們就是後娘養的,是,你是大老板,錢從左口袋進落到右口袋,我沒話說,也沒資格說話,可大家出來和你幹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成全你的理想!”
陳秀麗不知道借款的事還有隱情,她蒼白地解釋著,“借款已經還了,紅姑,並不是左兜揣右兜,你誤會我們了。”
紅姑擺著手,“重要嗎?咱們是親戚,可你看看你怎麽對我的?論公司貢獻,個人能力,我哪點比不上金美淑,憑什麽我的持股和她一樣!還要聽她的指揮!”
陳秀麗恍然大悟,原來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這裏。聖人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可是多寡的判定隻怕也是一人一個想法,是不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該得的多一些?
事已至此,不能再讓紅姑在銷售公司呆下去了。
陳秀麗話一出口,就惹來紅姑的嘲諷,“卸磨殺驢算是被你玩明白了,老娘是法人,這是我的公司,輪不到你做主。”
陳秀麗繞過桌子,來到紅姑麵前,水杯的碎屑踩在腳底,嘎吱嘎吱聽得人心煩。
她本意是來解決問題的,沒成想到了這樣魚死網破的局麵。
“紅姑,你說得對,銷售公司的確是你的,你願意做可以繼續做下去,如果以後遇到困難,也可以聯係我,長白山珍的股份你要是願意可以繼續持有,每年的分紅都不會少你的。如果不願意,我們也可以收回。至於你賣殘次品的錢,就當這些年對你的報答。”
“你什麽意思?”紅姑一向鎮定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陳秀麗沒有回答紅姑的問題,她徑直來到外間,輕拍雙掌,引起所有人注意。
外麵的員工早知道裏麵發生了爭吵,這會兒全都豎起耳朵,瞪大眼睛盯著這個不太常見的大老板。
陳秀麗沉思片刻,給所有人一個重磅炸彈,她和紅姑準備分家,以後會成立直屬於長白山珍的銷售公司,有意向去的,可以私底下聯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