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姊妹三個對王萍求大仙兒的行為見怪不怪,陳大發覺得隻要不挪墳,她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反正王萍每隔兩年都得鬧一次,他也快習慣了。

黃泥崗種植的龍膽草已經四年,到了該賣錢的時候。

開春種完地以後,村裏有不少人開始打聽龍膽草的價格,這兩年藥材行情一直上漲,他們種的那年收購價是30元一斤,現在差不多已經漲到60元,幾乎翻了一倍。

但凡是家裏種龍膽草的,聽到這個消息無不喜形於色,每個人都在心裏算著賬,自己家的地裏能出多少斤,可以賣多少錢。

龍膽草采收的最好時節是花期之後,這個時間段的龍膽草整個植株有效成分積累達到最高值,藥效最好。

8月底,陳曉明特意跑來黃泥崗,因為有技術指導的身份,往常他每年也要來幾趟,編筐撾簍全在收口,陳曉明得站好最後一班崗。

陳曉明對於黃泥崗很熟悉,他直接開著麵包車去了紅石砬那片地。來到地頭,地裏的龍膽草枝葉肥大,綠的發黑,陳曉明捶胸頓足,嗚呼哀哉,壞事嘍!

龍膽草種植的最後一年,不能上過多的肥料,尤其是氮肥。

過高氮肥會導致植株過於茂盛,影響根部發育,而龍膽草雖然植株也可入藥,但主要還是靠著根部,而且植株增長速度過快,過粗,也不利於龍膽苦苷的積累。

陳曉明不死心拔起一顆植株,希望能有奇跡,本應該柳條粗的草根密密麻麻簇在一起,現在倒好,稀稀拉拉幾顆,像營養不良的豆芽菜。

“這是誰出的餿主意!”陳曉明把拔出的龍膽草摜在地上,他抹了一把臉,這可咋整?他怎麽跟陳秀麗和劉德水交待?

陳曉明硬著頭皮給陳秀麗打電話,讓她趕緊回黃泥崗一趟。

陳秀麗不打算馬上回去,龍膽草種出問題,責任在村民自己胡亂用化肥,與她無關。她讓陳曉明第一時間聯係劉德水,跟村裏通個氣,藥材不合格,不僅賣不上價,還很有可能血本無歸。

劉德水把所有龍膽草種植戶叫到村委會,很快摸出事情緣由。

今年6月份,張鐵山看自己地裏的龍膽草綠的發蔫,按照往常種苞米大豆的經驗,這是缺肥了。陳曉明曾交代過不讓上肥料,張鐵山自作聰明的把他的提醒曲解為不缺肥的不用上,缺肥的當然得上點,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

家裏剛好有半袋上大豆用剩的氮肥,張鐵山把他們都用在了龍膽草地裏。上過肥料半個月後,龍膽草跟打了雞血似得,長得飛快,葉子又肥又大,油綠油綠的。跟他挨著的老栗家,看他的龍膽草長得好,就跟他取經,然後也跟著追起肥料。

就這樣,一傳二,二傳十,黃泥崗總共70多個龍膽草種植戶,幾乎全軍覆沒,就連劉德水家也不例外。

陳曉明坐在劉書記下首的位置,一雙大掌使勁搓著臉,都快搓掉皮了。

“陳老弟,你給大夥兒交個實底兒,這追了氮肥能怎麽樣嘛?”劉德水也覺得沒臉,人家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轉頭就出了岔子。出岔子也就算了,種植戶每家都有陳曉明的電話,就沒有一個人想著打電話問問。

“就沒人收了嘛!”陳曉明實話實說。

原本還算安靜的屋子,一下子炸開鍋,周大叔嗓門最大,“你別胡說,陳家大丫頭都答應村裏,收龍膽草,憑什麽不收?我們找她去!”

“那藥材不比莊稼,隻要有果就行。你們追了氮肥,現在光長杆子和葉子,一棵棵跟小樹苗似得,根一點不長,賣的就是根呀,這龍膽草的主要成分是龍膽皂苷,你們種出來的含量太低,做出來的藥材沒有效果,你讓人咋收?”

“你別誇張了,”張鐵山早都吃不住勁兒,“不就上點氮肥嗎?讓你說得都完了,人家別的村種藥材也照樣上肥料,怎麽就這龍膽精貴?是不是陳秀麗想壓價,故意讓你來這說三道四?”

“就是,就是。”

張鐵山的話瞬間得到了大家的擁護。

“人有錢了就沒了良心,當初答應的好好的,現在說變卦就變卦。”

“誰說不是呢,書記,你可得給大夥兒做主,不能讓陳秀麗出爾反爾!”

“不是,你們怎麽還倒打一耙,胡亂施肥是你們自己,怪人家陳老板幹什麽?”

“你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夥的。”

一圈人七嘴八舌圍攻陳曉明,他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今年龍膽草價格高,根本不愁賣,過幾天就有藥販子上門,你們等著看藥販子咋說,我和你們說不明白。”

陳曉明不想在黃泥崗浪費時間,不管劉德水在後麵怎麽勸,他直接收拾東西,開車走了。

一個星期以後,第一個藥材販子來了,他看見望不到邊油綠油綠的龍膽草愣了好一會兒。

“你們擱哪找的技術員?啥也不是,這玩意留著喂豬吧。”

一個藥販子這麽說,種植戶還不慌,一連來了三四個都這麽說,大夥兒開始著急了,他們聚在劉德水的院子,齊刷刷讓他去找陳秀麗。

劉德水這幾天因為龍膽草的事沒少上火,前三年都一直好好的,就在臨門一腳出了紕漏,太冤了。

他不想找陳秀麗,也沒臉,種的東西不合格,憑啥要求人收貨。

“當初陳秀麗答應得好好的,也沒說什麽樣的不收,那她就得收。”村民幾乎異口同聲。

“咱能要點臉不?”劉德水拍著自己臉皮,“人家收藥材是賣給藥廠的,就咱們地裏的玩意哪個藥廠能收?”

“早知道還不如不種了,4年的時間,又是買種子,又是農家肥,就成了喂豬的東西,隨便撒點苞米粒都能得萬八千塊錢,書記你可真坑人。”張大娘拉著一張老臉,數落劉德水。

劉德水繃著臉沒說話,一股苦澀從舌根傳到舌尖,當初種的時候,天天上門生怕自己種不上,現在剛出點問題,就開始埋怨他。

真真兒被他老伴兒說著了,種好了不領他的情,種不好全是他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