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賴在劉德水家不走,讓他給想辦法,不能讓大夥兒種了四年連點功夫錢都掙不回來。

“我沒有辦法,我自己家的也賣不出去,等著喂豬。”劉德水抽著老漢煙甕聲甕氣。

“陳秀麗不照麵,我們找陳大發去,他女兒不做人,讓他老子想辦法。”張大娘給大夥兒出餿主意。

一夥人烏央烏央就要去陳大發家,劉德水攔在門口,“你們找人家幹啥,亂上肥料這事都是咱們自己做的,你說你們種苞米瞎了,你能找收糧的嗎?”

一直沒說話的趙燕冒出頭,“是不找收糧的,但瞎了有瞎了的賣法,實在不行留著喂雞喂豬,可這龍膽草我們賣誰去,齁老苦的,喂豬豬都不吃。”

張大娘繼續慫恿大夥兒,“就找老陳家,陳曉明也是他找來的,憑什麽不找他。”

群情激奮,根本沒人再聽劉德水的話,大夥兒很快來到陳大發家,堵在大門口。

龍膽草的事,王萍和陳大發也知道,見大夥來者不善,陳大發讓王萍躲在屋裏,自己一個人出去。

王萍趕緊給陳秀麗打電話,“家裏被人堵門口了,你快回來。”

到了這一刻,陳秀麗終於體會到薑維新讓他把廠子放在高新區的苦心。

薑維新和陳秀麗一起回的黃泥崗,看見那片綠油油的龍膽草田,薑維新隻覺得可氣又可歎,沒文化真可怕。

“大侄女,當初說好的,現在你給句準話,要不要?”周大媽仗著和王萍關係好,最先開口。

陳秀麗示意薑維新到地裏看看,來的路上她已經想好,不管怎麽樣,總得收點,要不陳大發和王萍沒法在黃泥崗呆下去。

薑維新在地裏轉了一大圈,不看還好,看了更加心疼,這一片地少說也得有四十多畝,按今年的價格,至少是兩百多萬,現在煮熟的鴨子飛了。

“基本全軍覆沒,都不能要。”薑維新和陳秀麗小聲說。

兩人稍稍退後,與人群拉開點距離,方便說話。

“當最次等的收也不行?”

薑維新搖搖頭,“哪個藥廠收這種龍膽草,他出品的藥你也別買了。”

這就相當於判死刑了。

“薑叔,真不能不收,我可以不回來,但我爸媽還得在這生活。”

薑維新掃了一眼人群邊緣的陳大發,生於斯,長於斯,鄉裏鄉親的事最難處理。

“咱們要是答應收貨,他們不會覺得自己的草不行,隻會說你在壓價格,大幾十萬的錢你出了,但裏外不是人,沒人會領你的情,明白嗎?”

陳秀麗當然明白,劉德水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我怎麽辦?總不能接上我爸媽,直接撂挑子回去吧?那他倆得掐死我。”陳秀麗比畫一個掐脖子的動作。

一向以正直形象示人的薑維新準備替陳秀麗唱把白臉。

“一會我去跟他們交涉,先告訴他們不收,正好給他們長長記性,不給點教訓,以後還得胡搞瞎搞。你等我信號,時機到了你就站出來,藥材咱們肯定是不要了,讓他們自己處理,然後每畝地給一些補助吧,金額你自己定,別想用公司的錢。”

陳秀麗點頭,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薑維新什麽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村裏人麵對陳秀麗或許還能顧慮幾分顏麵,畢竟算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對上一個外鄉人,根本不需要客氣,特別是這個人還大言不慚地說一斤也不要,讓大夥全都拔了。

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發生了口角,牛二這個夯貨,也不知是被誰慫恿了,操起一塊石頭就要打薑維新。

薑維新哪見過這樣的陣仗,連連後退,陳秀麗一見不好,撒開腿就往薑維新身邊跑。

不是所有人都看熱鬧不嫌事大,周大媽,陳大發,張鐵山和幾個村民一起攔著牛二。

陳秀麗攔在薑維新麵前,“大家聽我說。”

所有人動作都停下來,除了牛二,他手中的石頭帶著風聲正中陳秀麗腦門。

陳秀麗眼前金光一閃,天空瞬間變成黑色,然後就暈了過去。

“秀麗!”陳大發喊得撕心裂肺。

陳秀麗醒來是在省醫院的病房裏,她左手邊是楊峰,正兩眼通紅握著她的手。右手邊是王萍和陳大發,眼神在他倆之間來回切換。

趁著楊峰出去找醫生的空擋,王萍埋怨陳秀麗。

“你這死丫頭,處對象了也不知道和家裏說一聲。”

陳秀麗腦袋發暈,傷口還在痛,敷衍著:“這不是見到了嘛?他叫楊峰,有車有房。”

在陳秀麗昏迷期間,王萍早都把楊峰的情況打聽得明明白白,大高個,身體結實,待人接物大大方方,也是個大學生,還是頭婚,兩人認識八年多了。

王萍瞟了陳秀麗一眼,藏得可真嚴實啊。

陳大發更關心陳秀麗的身體,“你別問了,姑娘正暈著呢。”

王萍沒覺得有多大事,當年她生拍自己一鐵鍬,也不過是輕微腦震**。

不論是陳大發還是王萍,誰都沒有再提龍膽草的事,當然也沒有提始作俑者牛二。他倆都想讓陳秀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陳秀麗左額頭發際線處縫了六針,剃掉一撮頭發,陳秀麗本人倒沒什麽感覺,給楊峰心疼得不行,沒完沒了地問護士,以後頭發還能長出來不?

護士起初還好言好語地給他解釋,後來幹脆不搭理他了。

陳秀麗一共在醫院住了四天,楊峰因為過了明路,大搖大擺開上陳秀麗的車送她回黃泥崗。

先一步到家的王萍,把陳秀麗有對象的事告訴了周怡君。近鄉情怯,越靠近家,陳秀麗心裏越慌。

“你最好有辦法讓君君喜歡你,如果她不接受,你就隻能一輩子見不得光。”

“還行。”楊峰笑得開心,“雖然沒名分,至少還有實際,也不枉我對你的一片丹心。”

陳秀麗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坐在車裏唉聲歎氣。

周怡君看見楊峰從車裏下來,高大的身影,把陳秀麗襯托得更加嬌小,再看臉,長得沒有他們學校最帥的體育老師帥,但馬馬虎虎也看得過去。

周怡君主動走到兩人麵前,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