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便開戰。”商無梓臉色一沉,“隻怕,你攻不進來。”

阿宓本以為那個那摩不會答應,卻不料他真的給了商無梓一夜。她抱著阿白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苦苦撐著的士兵,再想想他們以前的意氣風發,突然感慨頗多。

“沈月還在到處尋你,怎麽來這裏了?”商無梓脫下袍子披在阿宓身上,“今夜我讓柴莫離送你回去。”

“三皇子!”柴莫離一臉驚訝。

“父皇堅持留下,我也不可能離開。”商無梓說著不舍地看了看阿宓,“無衣不能在這裏,若是勝了還好,可是敗了…他們不會善待南朝人的。”

“不行,殿下和皇上必須走。”於寺頃在一旁勸道。

“無衣交給你,我放心。”商無梓看了看柴莫離,“父皇病還未好,所以秋太醫也得留下了。連夜走吧…有格達拉在,那摩還不敢踏入格拉草原。到時…你再帶兵過來。”

“最多三日,格達拉的士兵會押送軍糧過來。”

“撐不了這麽久了。”商無梓歎了歎氣,拍拍柴莫離的雙肩,“辛苦你了,這一夜你和無衣可不能睡了。”

阿宓聽話地跟在他們身後,難道陽關真的保不住了嗎?

回到於寺頃府裏,商無梓還真如他所說,關上房門就沉沉睡去了。阿宓本想再去看看南煜帝,奈何他也是緊閉房門,而屋外的黑一說什麽也不讓進。阿宓無奈,隻好回屋整理東西,卻不料一轉身,碰上了那個紅衣人兒。

狐狸…

“準備走了?”秋月離映著月光,淡淡問道。

恩。阿宓點點頭。

“你不是學醫的料,以後學些公主該做的事吧。”

好,阿宓接著點頭。

“其實,格達琳公主當妻子還不錯。”

恩。阿宓依舊點頭。

“所以啊,公主,別喜歡秋某了。”

好。阿宓這次點完頭,沒有再聽秋月離說下去,轉身離開了。

“公主…剛才柴公子來過幾次了,說是準備好了就去門口。”沈月哭了半天,背著包袱,握住杜卿菀的手,“卿菀,你真的要留下?”

“我的命是皇上救得,我不能不報恩。”

阿宓聽了不想多說什麽,給了她倆一些道別的時間,然後帶著沈月走了。

於府大門,柴莫離早已等候多時,見阿宓等人出來,立刻上馬,把沈月拉了上來,“若是撐不住,我可是不會護你的,我的職責隻是護送公主。”

沈月聽後點了點頭,擔心地看著獨自一人騎馬的阿宓。

“走吧。”柴莫離說道。

自阿黑跟了阿宓,阿宓便再也沒用過鞭子。隻要一個動作或者一個眼神,阿黑便能領會。此刻它慢慢地走著,讓阿宓再看看這個即將離開的地方,然後奔跑起來,追趕著柴莫離。

亂石崗他們是萬萬不敢再走,隻好繞路走官道,順便也好看看顢頇的大軍到了哪裏。若是碰上了,將阿宓托給信得過的將軍,自己趕回陽關也是可以的。

馬不停蹄地趕了三個多時辰,柴莫離擔心阿宓身子吃不消,於是建議稍作休息,便選了個有溪流的地方停下,也讓馬匹喝喝水。

阿宓揉揉腳,放下阿白舒展了一下手臂,卻聽身後傳來嗖地一聲,嚇得她跌坐在草地上。

“丫頭。”黑衣婦人背對月光,站在阿宓麵前。

安姨?

“聽著,京都出事了。”來人正是失蹤許久的年安。當日她一直在岸邊等候霧氣散去,卻不料越來越濃,隻好憑著記憶和輕功度過了那條河流,順著原路返回,再從官道趕來。本來今夜是要找個村落歇下,還好沒有,不然也遇不上阿宓他們。

阿宓看她神情嚴肅,定是很嚴重的事,便拉著她跑到柴莫離的身邊。

“年安?”

年安點了點頭,把自己這幾日的行蹤簡單說了下,便開始回歸正題,“京都出事了,你們不可以回去。”

“為什麽?”

“洛相暗下叛變,勾結各黨各派,威脅皇後立年幼的商無南為太子。”年安看了下有些吃驚的阿宓,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丫頭你不足周歲的弟弟。”

“沒有玉璽和兵符,洛相可能大肆這般?”柴莫離想了想,有些不信。

“兵符在哪裏我倒是不知道,玉璽可是在皇後那裏。你覺得洛珂為何平白失蹤?”年安笑了笑,又道,“若是南煜帝死在陽關,你覺得洛相會怎麽做?”

“你的意思…”柴莫離大驚,“麾恪攻打陽關可能是洛相暗下勾結?”

“我聽說洛珂是領了皇上的密令去陽關,幾個月前趙將軍不是失蹤了嗎?”年安環抱著雙臂,勾起一絲笑意。

“你是說,兵符可能在趙將軍手裏。而洛珂也並不是失蹤,卻是被洛相召回京都了?”柴莫離反問著她,臉色一沉,舉劍抵在年安地頸處,冷冷地看著她,說道:“你到底是誰?”

年安一笑,指尖推開銀色的劍,毫無懼意,“我肯定不是普通人,隻是別浪費到我身上,若我想要害你們,不用這麽費心。”接著撫了撫阿宓臉上的金色麵具,“現在,你們到哪裏都危險,還是遠離這些吧,帶著丫頭好好活著。”

“不可能。”柴莫離把劍收回劍鞘,“我絕不可能放下南朝,決不能看著洛相猖狂。”

“你沒辦法。”年安聳了聳肩,又說了一件讓人絕望的事。

顢頇士兵,中埋伏,全軍覆滅。

破曉,關外戰鼓喧天,十萬大軍蓄勢待發。

商無梓身披銀色盔甲,高傲地立於城門上,眼中是對城下眾人的蔑視,不屑一顧。秋月離依舊紅衣翩翩,散落的長發淩亂地披在身後。二人中間的南煜帝,雙眼無神,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嗅出了風中夾雜著戰火的硝煙。

“秋月離,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最後一次。”那摩手一指,對準了那個紅衣人兒,“別再考驗我的耐性,回答我。”

秋月離搖搖頭,眼眸裏滿含無奈,“秋某不能跟你走。”

“是嗎?”那摩抿嘴一笑,轉身退回大軍中,“攻城。”

見那摩下令,商無梓也不猶豫,命士兵掌盾,再布箭陣。不過不足一萬的殘兵,萬萬不是十萬大軍的對手,對他們來說,易守難攻。在這上麵,南煜帝意見也是如此,既然顢頇大軍在後,柴莫離又回了朝廷,隻要撐個兩三日,定會有轉機。

約莫半個時辰,那摩又下令攻城門,繼而是兩組訓練有素的士兵抬著大約三尺粗的樹幹走了出來。商無梓見狀,眉頭一皺,讓箭矢盡數對準了那兩組士兵,不過到下一組卻又補上新的一組。緊接著城牆幾處布滿雲梯,秋月離一看不妙,趕緊撤去弓箭,改用落石。

“決不能讓他們過護城河。”南煜帝握緊雙拳,焦急道。

商無梓點點頭,還好陽關外圍有一條護城河,盡管他們攻城門,登雲梯,但總還是有河流擋著,且水深,根本無法在河裏立足。圓木撞擊城門的聲音顯得沉悶,卻深深刺痛了每一個士兵的心。他們拿下盾,用手推開那些搭在城牆上的雲梯,接著是不少掉落河裏的落水聲。

“於將軍,探子回來沒?”

“還沒。”於寺頃沒由來地一陣不安,派去了好幾個探子,仍然沒有顢頇大軍的消息。格達拉等了半天,也是滿心焦急,幹脆自己去探個虛實。

“再這樣下去,我們總是會抵不住的。”商無梓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暗自歎了歎氣,“於將軍,先把百姓散了吧。”

“剩下的都是不肯離開的百姓。”於寺頃搖了搖頭,一臉苦楚。

“秋月離。”沉默了許久,緩緩傳來南煜帝的聲音,“你可有毒方?”

“現在下毒太遲了些。”秋月離並不是沒想過,不過那摩為人謹慎,他寧願獵殺牲畜吃生肉,也不會食一口他人準備的東西。

南煜帝伸出雙手,說道:“半個時辰後應該會刮北風,若有迷煙便好了。”

“迷煙應該沒有。”於寺頃想了想,“石麒粉倒是有。”

“石麒粉也不錯。”南煜帝笑了笑,“趕緊命人準備石麒粉,還有火油。”接著閉上雙眼,聽著輕輕的風聲,“毒攻和火攻應該不錯。”

商無梓皺眉,他從小便知道南煜帝不是個庸才,隻是鮮少見他出征,所以沒放在心上。他冷冷地看著城下大軍中的短發男子,不禁揚起嘴角。據說,麾恪毫不畏懼,打仗猶如猛獸,卻從來不屑用計策。也許…那摩會很樂意上一課。

關外傳來第二次鼓聲,愈漸濃烈。

那摩上前,撫著下巴,得意地看著城牆上狼狽的南朝士兵,“一樣的條件。”

“休想。”秋月離仍是冷冷回絕。

此時,果真如南煜帝所說,起了風,雖然不夠大,卻足夠亂。陽關所剩的石麒粉不算多,混合著塵沙,也可以讓整個戰場籠罩在塵埃中。那時,也正是投火油的最佳時期,白天本來對火光也不是太敏感,再加上石麒粉和塵沙的幹擾,應該能擊退他們不少。

“不然,你們打開城門,讓我們進去也可以。”那摩不再糾結秋月離,“我保證不濫殺,留你們一條狗命。”

“嗬。”商無梓輕笑,“真是感激不盡。”語畢,他後退一步,城牆上的士兵又立起盾,擲器上裝滿了石麒粉和一些塵沙。待南煜帝下令,擲器一起,和著北風,粉末飄灑在空中。那摩見狀,帶著笑意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前方已然模糊不清。

“有北風助陣,不用迷煙也是可以的。”秋月離淡淡說道。

商無梓點頭,既然選擇了火攻,肯定少不了熏煙。他又讓於寺頃備了許多幹柴和一些百姓留下的衣物,包紮成一捆,點燃了扔下城牆。

“放箭。”見時機已到,南煜帝開口下令。